《末晨思狐》隔壁的14酱

3、狐狸的前尘

　　夏衍戈的爹有些头大的说，我说你是不是同情心泛滥了啊，怎么每次出门都会捡一些奇怪的动物回来……什么？你说是长白幻境的？……长白幻境的雪狐也也敢带回来，你不知道它是王母的宠物啊，快点给我放回去，说你是痞子吧你还不信，这灵兽你也能随便捡，真服了你了……
　　夏衍戈低头看了一眼舒服的窝在怀里打盹的狐狸，不舍的摸摸狐狸光滑的皮毛，说道，可是西王母不是换了一只凤凰做宠物了么，说不定她不记得琥珀了呢。
　　他爹怒道，你小子现在不送回去就让我亲自送回去，赶紧的，一会儿给王母陪个不是……
　　说到这里，他爹压低声音说到，你又不是不知道西王母的变态之处，牛郎织女总是活生生的例子吧，一年见一次面都有要用鹊桥，这不是有病么，好好的拆散人家干嘛，我看你要是得罪了她老人家，保不齐给你一判个终身监禁什么的，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夏衍戈脑中于是就浮现出他和琥珀分隔两地，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然后中间是一条银河……想想就觉得很恶寒，还是把琥珀送回去吧……若真想找它玩呢直接去长白幻境就行了……

　　琥珀听见他爹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动静，它在等夏衍戈的反应。
　　夏衍戈就站在那里干想，却不知狐狸早就睁开了眼，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瞅着自己瞧，夏衍戈不觉红了脸，抬手又抚摸着狐狸的脑袋，这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狐狸瞧见夏衍戈这模样，便也知晓了几分事态，什么话也不说，扫了扫尾巴，就轻声纵向门外，招来一阵清风，眨眼就不见了影踪。夏衍戈知道狐狸是生气了跑回了长白幻境，但是自己和它也不熟，想起老爹的话就没追上去。
　　仿佛这样事情就该结束了，但是没有人料到这只狐狸竟然是朝人间跑了去，不是一直说它懒么，500年光顾着睡觉了，那它跑到人间去又是为了何事？
　　狐狸轻轻的笑笑，没人看出个所以然来。

　　狐狸跑到陆川去了。

　　陆川是个小地方，比不上苏杭的繁华也没有洛阳的富贵，就是个寻常样的水乡——乌篷船，采莲女，渔家唱晚酌清酒。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乌黑光滑，石头缝里长着浅浅的青苔，农家妇人在路口摆着茶叶蛋的摊子，时不时的吆喝上两句：“茶叶蛋嘞，好香的茶叶蛋……”嗓音清亮，拖的老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里处……
　　街道上开满了形色各异的店铺，绸缎庄，酒楼，古董行，当铺，棋社，茶馆……
　　狐狸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身形短小的垂髻男童，着红袄、红裤、缎面红鞋。他没有买小吃也没有逛灯市，熟门熟路跑到了护城河边的一块贞节牌坊那瑞安静的站定。
　　他抬起头来，紫色的眸子里隐隐泛着泪光。
　　贞节牌坊已经立了百年，岁月的风化使得牌坊斑驳不堪，护城河的水光折射在牌坊上，粼粼的样子有些晃眼。字迹模糊不清了，但是在狐狸的心里，早已将那个刻在贞洁牌坊上的名字念了千万遍，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啊。
　　年幼卖作童养媳给纪家冲喜，丈夫4岁她10岁，每天就是当作奴婢丫鬟那样差使，每夜每夜听着隔壁书院的夫子在吟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然后默默落泪。她要守着这个不懂事的小丈夫，陪他起夜撒尿，哄他吃饭睡觉，作为女人的幸福一直都被埋葬在心底的那个晦涩的角落，终于经不起岁月的蹉跎，一颗少女的春心也渐渐腐烂在了封建的束缚之中。
　　一直到10年后，得了痨病的小丈夫终于撒手人寰，却在圆房之夜留下他家的种，娘不舍得无辜的孩子便给他起名叫纪留，是希望孩子可以活下。
　　纪留半岁的时候家道中落，遣散了仆人后仅留下了4口人，分别是纪家老爷、夫人，和纪留母子。
　　娘幸苦的在外面工作，给东家洗衣服，给西家看孩子，甚至拿起了生疏数年了女红，到绣房做起了帮工。
　　看着粗糙的双手和与年纪不符的佝偻，谁也想不到一个才20出头的女人，竟要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绣房的东家是个好心的中年男人，每次结帐时总给她额外的补贴，她一直坚持不肯收，态度是不卑不亢。东家见她这样便也不再强求，只是每逢重阳端午，会给亲自上门给她家送些酒水。
　　伸手不打笑脸人，东家的这份心娘是记在心里的，她就不推辞了。渐渐的女红做上手了开始接一些简单的绣工，家中的收入比以前富足了些，纪老夫人看见她这么用心，一直劝她趁年轻再寻户好人家，不要耽误了，娘只是笑笑，她的心思都放在了纪留的身上，她知道，早在她被卖进纪家的那天起，她就与《诗经》中的爱情失之交臂。
　　娘死的时候纪留2岁，她的尸体是在护城河边被发现的，知情人说她是劳累过度在河边犯晕，脚下一不留神就跌进了河里，然后就沉了下去。
　　纪老夫人和老爷是含泪把娘下葬的，后来娘的事情被地方官员知道了就上报朝廷，上面说给立块贞节牌坊，刻上贞洁二字，以表隽念。
　　纪留2岁被一个知名道士带走，道士说这孩子有仙骨值得栽培，却不想在回程的路上纪留给一条狼给咬了一口，奄奄一息之际道士只得把纪留的魂魄转到了雪狐的身上，才得以借尸还魂。
　　所以纪留从修行开始便一直是狐形。一天纪留在灵山脚下误食了仙草竟扎下了仙根，修行突飞猛进才在最短的时间内脱去狐形，师傅说这已经算是奇迹了，改明儿一定要给师祖说说，看看能不能得道升仙。
　　其实纪留不想做什么仙人，他是听师傅说升仙之后便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似乎也可以像师傅那样学得借尸还魂的法术。他一心想寻的娘亲的魂魄让她转世，所以一直苦心修炼着。98年之后纪留终于修得转世之术，可是当他在轮回镜中寻得娘亲的魂魄时她早已转世几世，有温柔的丈夫和可人的孩子，相夫教子，其乐融融，看着娘亲一脸的幸福，纪留似乎也开朗了许多，那个逆天之术终究还是决定放弃——因为，至少现在，他知道娘是活得幸福的，不再日日苦作，不再夜夜流泪，终有一天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纪留在300岁的时候遭遇天劫，师傅说你是由狐狸修炼成型，所以和所有妖一样要承受天劫，躲不掉，唯有承受。
　　那时纪留在承受天劫的3天里，时时刻刻得提防着天雷地火，片刻不得安宁，待第二波天雷到来之前未曾有丝毫懈怠。
　　西王母遇见纪留是在天劫过去的半个时辰后，她驾着雨茹仙鹤，自灵山顶上飞来，看见天劫的火光便知是又有一只想修炼成仙的妖在受苦了。王母停在云端看着那团白色的小东西左窜右跳，即使被雷火打到，动作也不敢有丝毫的停滞，敏捷而迅速的身手不得不令人成服。
　　西王母随手招来了随行的侍女，悠悠道，天劫过后，如果小家伙还活着就带它来见我，我有心助它修行……
　　纪留一直被师傅唤作纪小狐，天劫过后，师傅急匆匆的赶到纪留身边，看到它满身的灼伤，心疼到不行。他说，小狐啊，你忍忍啊，这个伤是天劫留下的鞭伤，在灵气聚集地地方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我……我这就给你去取药啊……
　　纪留看见师傅眼角划过的泪痕，样子真的有些狼狈，纪留想笑，笑容牵动了伤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王母的侍女驾着祥云飘至纪留眼前，面无表情的说道，西王母传圣谕，让尔等收拾行装到瑶池待命，她要助你修行。说完又看了一眼纪留身上的伤，素手一挥，那些灼伤鞭伤立刻消去了痕迹，只是痛感未减。侍女见纪留一脸疑问，又张口说到，怕你受伤的模样让王母看到受到惊吓，所以施法帮你恢复了，痛感存在是因为天劫的鞭伤是鞭在你的魂魄之上，教你记住修行之苦。
　　说完，她便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的腾云而走。
　　师傅拿着药罐子愣在了远处，他瞧见刚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呆了，见仙女离开之后他冲上去抱起纪留激动的说道，小狐啊，你看你多好的福气，可以得到王母的帮助了……
　　3日后，纪留稍加修整，就与来接他的仙女一同去了瑶池。
　　身后，是师傅老泪纵横的脸，他没敢哭，怕这眼泪一流就再也离不开师傅了。
　　临行前，师傅给他一枚铜钱，声音哽咽的说，这个是保平安用的，你若是遇到性命攸关的时刻了，就把铜钱掰成两半，师傅一定赶来救你……小狐啊，你一定要收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