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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家中来信,大小姐。这是家主给您的。”

      南韵低着头,双手接过信。

      曾嬷嬷目光落在南韵愈发单薄的肩膀上,眼露心疼,“小姐,您受苦了。老祖宗一直挂念您,特让我将这串经过慧悟大师开光的八宝灵珠胸坠与您拿来,愿它能保佑您的身子安泰,与太子的婚事顺顺利利。”

      这位曾嬷嬷是祖母身边人,平时一向以严苛出名,只有对着南韵才有点笑脸。

      南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
      又是这样,明明她也是南家的女儿,但父亲与祖母什么时候都只念着南韵。

      南韵弯腰让曾嬷嬷带上胸坠,镂空雕花金银珠子,配以各色海螺珠,珊瑚珠,一串坠在颈子上沉甸甸的,还弥漫着一股清淡的香气。

      她捏着胸前的珊瑚珠子,神色平静,眼底却压着一抹复杂之色。

      若让祖母知道她在见到太子之前,已失节于六皇子,不知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沉塘……还是一杯毒酒全了南家女子的名节,对外只说她重病离世?
      亦或者赶去庵堂,断了青丝,自此青灯古佛了断一生。

      光是想到其中种种可能,南韵便觉得后脊发冷,她用力握住珠串,掌心留下红痕印迹也不觉。

      曾嬷嬷多看了她一眼,眼带探究。

      那双眼睛虽老,却是毒辣。南韵被看得只觉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一时之间掌心都透出了冷汗。

      万幸曾嬷嬷只觉得南韵神情有些奇怪,也就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倒并未多想。

      只是从那一日回来之后,南韵不得不更小心。
      她口称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很少出现在人前,总是在房中休养。

      南韵是有意避开贺昭。

      他们绝不能再有任何牵扯。

      万幸的是,贺昭并未再有什么狂浪之举。
      她如愿再没见到他。

      听到下人说,那些斡鲁朵劲骑们一改之前的松散,变得尤为忙碌,每日披盔戴甲的进进出出。
      南家一行人被限制着不许外出,却也能够闻见斡鲁朵们回来时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能够看见夜里冲天的火光。

      这般过了两日,南家一行人得到贺昭的允许,跟随斡鲁朵在一个清晨离开鹿寨,接下来的一路有长庆宫斡鲁朵在侧,可以说畅通无阻。
      不到半月,他们走出了绵延的大山,眼见距离京师不过只剩三日的路程。

      而这一路的波折还是传回了延陵,在族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当即族中决议,由族中一位宗老,南韵该称一声三叔的领队,带着南韵的几个弟弟,以及几位堂兄,带着上百部曲追了上来。

      他们一来便要向贺昭道谢,但贺昭并不在此。

      贺昭公事在身,分身乏术。

      这么多日,他不见异动,应当是已经忘记她,或者死心了。

      嬷嬷冷冷的看了一眼南香,“八小姐,您也有一封信。”

      南香一怔,她没想到父亲竟会给她写信,面上不免露出意料之外的喜色,欢喜又雀跃的接过信。

      但那份喜色在打开信之后,全数变成了面对责难的难堪与失落。

      ‘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香儿。父亲一贯疼爱你,但你近日所为实在不成体统。你已经这样大了,实在应该懂事一些,为你姐姐分忧,而不是添乱。’
      ‘如果你姐姐的婚事不成,爹爹该怎么为你办婚事呢?’

      南香脸色阴沉,但想起鹿寨那一日,神色却更加难看了。

      那一伙人一应都是做过累累大案,双手沾满人命,个个剽悍。
      南香正是看重这一点才不惜花费重金。可自鹿寨那一日起,他们一帮人竟在鹿寨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从未来过。

      这一路南香只能宽慰自己,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他们消失了,便不会有人再知道她做过什么,就此收手也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大小姐,您是姐姐,是长女。八小姐不懂事,您不能一味纵容她。”

      南韵视线扫过南香难看的面色就能够猜到信里写了什么。
      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下人必定会一句句传回延陵,父亲虽然疼爱南香,但在这种事情上不会不恼怒。嬷嬷所说的话,必定是祖母的意思。

      而在南韵看来,南香的确也该被管教一二。

      “咱们南家世代家风清正,不是那等没有廉耻的小门小户,养不出没规矩的女娘。若有未嫁的小娘子一日日的不想着好好侍奉亲长,反而与外男不清不楚。就小心着咱们族中的家法!”

      南韵眼睫重重一颤,温声道:“嬷嬷教训的是。”

      南香面上火辣辣的,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阴毒,一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

      她确定自己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一切就这么继续。
      不甘心看着南韵还是能够踩着她风光无限的成为太子妃。

      ·

      荒寨三里外,一处山坡。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树下,正听属下禀报。

      “殿下,果然山匪还想往外传信,但那路早被咱们挖断了。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兄弟直接就在山口把人给堵住了。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要往京城传的信。您瞧瞧。”

      将士双手奉上信件。

      贺昭接过信件,男人恭敬垂首退了下去。

      贺昭却没急着看信,而是看向一旁的铁利。
      “你有话要说?”

      铁利性情直率,一向藏不住什么话。
      他眼睛窥着贺昭的神色,吞吞吐吐道:“殿下。您那时让我们挖断山路。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贺昭捏着信纸,神色莫测,“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铁利挠了挠头,“我以为殿下你是因为南小姐呢。”

      贺昭并未正面回答,只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很喜欢她。”

      铁利看着贺昭清冷俊美的眉眼,他面上含笑,风吹广袖翩翩,清风朗月,世上再难寻得更风仪出众的男儿。
      漠北的汉子大多率性,但入关之后,铁利见多了文士方知直率也被称作粗野。

      但贺昭不同,他所跟随的这位皇子自诞下起便是诸多皇子中最为不同也最优秀的一位。
      他自幼学什么都很快,不过五岁,便已经通习六蕃语。

      年岁渐长,眼见宫中请来的老师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的。
      皇帝将贺昭送去太白山,他拜师隐士大儒白履素。

      七年后白履素问之经义,贺昭对答如流。
      白履素为贺昭写下《天纲》三篇,将贺昭送下山。

      自贺昭下山,白履素就入太白山,闭关修道,再不见世人。
      那三篇《天纲》究竟写了什么,除了贺昭,无人知晓。

      但从太白山回到京师的贺昭却已与年幼时大不相同,他恬淡寡欲,贤良有礼。
      同时铁利发现贺昭对一切都表现的很淡漠。

      自入关以来,居之高位的漠北权贵们享受着中原的富庶,日日纵酒狂欢,非肉不食,非锦缎不穿。
      他们如汉人一般住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房子里,竞相蓄养成百上千的奴仆。

      但贺昭得到赏赐与战果,从不见喜色,大多立即分予麾下之人。
      皇帝为他赐下的王府中没有成百上千的童仆,只有数十在战场落下伤病残疾自愿入府伺候的老人,是京城独一份的简朴。

      不好酒,不好色,不好财,甚至不好权势。
      因而被朝野称作贤王。

      这样的贺昭让铁利敬畏,也让铁利害怕。

      因为贺昭太过于完美,他完美得让铁利觉得不像是一个活人。
      直到见到那位南家的大小姐,这是唯一一次铁利见到贺昭对一个人有所偏爱。

      铁利,“南小姐长得那么漂亮,哪个男人见了不喜欢?”

      他爽朗的大笑,“但那样月亮一样的姑娘,怕是只有殿下配得上。配太子那种粗汉,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太可惜了!”

      贺昭低眸凝视着山下那座已经化为焦土被夷平的空寨,面上笑意化为化为乌有,只余一片透骨的冷,声音淡漠到了极点,“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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