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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破邪 ...

  •   青铜星盘旋转的咯吱声混着星核溢出的微光,在山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宿命之网。七星就僵在这网中央,像一尊被惊雷劈中的心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玄色暗纹长袍上还沾着沿途的血污与瘴气的灰痕,剑穗垂落,随着身体的抖动微微摇晃。方才激战中被划开的袍角猎猎作响,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疤,可此刻,胸口那道被蛊气反噬的新伤竟全然不觉疼痛,所有的知觉都被一股深入骨髓的震撼与痛苦吞噬,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脉钻进心脏最深处,密密麻麻地刺着。

      星核殿溢出的光流漫过他的鞋面,流光中,隐约映出一道火色绸衣的虚影——那是火舞绯红劲装的轮廓,又像是千年前晞地巫祝的圣袍,在光里明明灭灭,勾得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本泛黄的古籍残卷突然在记忆里清晰浮现,那是他年少时在墨式宗祠密室中找到的、祖先留下的手札,书页上的字迹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唯有那段记载,此刻字字如刀,刻在他眼前:

      “晞地药师墨楠,慕圣女七月而不得,妒昆吾之契,设离间计,逐之荒野,致圣女孤守星核,终生未嫁……”

      墨楠!那个设计驱逐昆吾、让前世圣女陷入孤苦宿命的晞地药师,就是他墨七星的直系祖先!

      风从山巅掠过,卷着星核的微茫,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发丝。他猛地抬头,望向光流中那道火色身影,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与火舞的羁绊,从来不是始于济阴郡郊外那一场救赎,不是幼时掌心传递的手炉温度,不是乞巧节上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北斗荷包。这份牵绊,早在千年前就已注定,是刻在血脉里的烙印,是跨越了千年时光的宿命回响。

      他背负的,从来不止是守她的责任,更是祖先墨楠对圣女七月沉甸甸的暗恋与亏欠。那份求而不得的执念,那份因爱生妒的过错,那份让整个晞地部落陷入千年诅咒的悔恨,全都顺着血脉,传到了他的身上。

      而火舞,那个他一手养大、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姑娘,那个他爱到偏执、护到不顾一切的人,正是那位让墨楠牵挂一生、愧疚一生的圣女七月的转世。

      观星台的星核光芒愈发炽盛,漫过青石板的光流如液态的银河,在七星脚边缓缓涌动。光流之中,那道火色虚影渐渐凝实,清晰映出火舞痛苦蹙眉的模样——秀气的眉梢紧紧拧着,长长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正是她被蛊毒反噬时最煎熬的神态。这模样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刺穿了七星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冻结。

      七星的眼尾猛地泛红,布满红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虚影,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着,一遍遍地想唤出“舞儿”二字,可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铁砂堵得严严实实,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喉间又涩又痛,带着火烧火燎的灼痛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细小的针,刺得他胸腔阵阵发疼。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喉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玄色长袍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狰狞的旧疤,那是当年为护火舞留下的,如今却和心底的悔恨缠在一起,愈发清晰。

      过往的画面如同被光流唤醒的鬼魅,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一幕比一幕清晰,一幕比一幕让他心如刀绞。

      他想起那些逼她喝药的夜晚。百鸠宫后殿的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小脸,他端着漆黑的药碗,碗沿还冒着苦涩的热气。那是他寻遍江湖奇人配的控蛊药,味苦如胆,连成年人都难以下咽。火舞那时才不过十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望着他,眼里满是依赖与哀求:“七星叔叔,药好苦,我能不能不喝?” 他却狠下心,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药碗凑到她唇边,语气冷得像冰:“必须喝。”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砸在药碗里,漾开细小的涟漪,可他还是硬逼着她将药一饮而尽,然后猛地扭过头,不敢看她通红的眼睛,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护不住她。

      他想起那些用偏执筑起的高墙。她渐渐长大,眉眼间露出少女的明媚,和丑奴在庭院里聊天,笑得眉眼弯弯。他看在眼里,妒意与不安在心底疯狂滋长。他以“江湖险恶”为由,将她困在山庄里,不许她踏出半步。后来鸿飞送她的折扇,被他一把夺过,扔进了火里;阿翔暗中护她留下的护身符,被他搜出来,摔在地上。他对着她怒吼:“外面的人居心叵测,不准和他们走得太近!” 他看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反驳,到后来的沉默,她开始刻意疏远他,不再唤他“七星叔叔”。那道冰冷的墙,困住了她的自由,也隔绝了两人之间曾经的温情。

      他更想起被玄夜要挟的那个黄昏。血莲坞的瘴气弥漫,玄夜的声音阴鸷刺骨:“要么亲手把火舞推上星核祭坛,要么我就让蛊母爆体,让她死得痛苦不堪。” 他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剑尖直指火舞,而她就站在祭坛中央,望着他,眼里没有恨,只有不解与失望。那一刻,他差点就真的动了手,差点就让她重蹈千年前圣女七月献祭的覆辙。若不是鸿飞及时赶到,若不是阿翔暗中破了玄夜的蛊阵,他恐怕早已酿成千古大错,亲手葬送了自己守护了十几年的人。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交织,与光流中她痛苦的虚影重叠在一起。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伤害。祖先墨楠的愧疚还压在他的肩头,今生的罪孽又层层叠加,像是一座大山,将他彻底压垮。光流依旧在涌动,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玄色长袍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终于冲破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与光流相融,瞬间蒸发不见,只留下一片冰凉的痕迹。

      那些他以为的“为她好”,那些违背真心的决绝,那些让她流泪的瞬间,此刻想来,全都是对祖先过错的重复,是对这份千年宿命的又一次伤害。他以为自己在守护,实则在重蹈覆辙;他以为自己在赎罪,实则在加深罪孽。

      星核的光芒愈发柔和,却照得他浑身发冷。玄色长袍下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与星核的光混在一起,晕开一小片凄艳的红。

      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折叠,墨楠的悔恨与他的痛苦重叠,晞地的风沙与观星台的山风交织。他望着光流中那抹绯红,心中翻涌着爱、恨、悔、愧,像一锅煮沸的烈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原来,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祖先亏欠过的魂;他拼尽全力想要打破的宿命,从出生起,就早已写好了开篇。

      “不……” 七星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眼底的决绝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他握紧幽昙夜影剑,鲜血染红了剑柄。爱而不得的痛苦、违背真心的纠结、千年宿命的沉重,在此刻彻底将他吞噬。他猛地朝着蛊龙冲去,玄色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剑刃上凝聚着他所有的内力与悔恨:“舞儿,都是我害了你,让我来赎罪!”

      绯红流光、素白身影、玄色剑影,三道光芒在蛊窟中交汇,直指黑色蛊龙的核心。火舞的眼神坚定,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守护化作剑刃的锋芒;鸿飞的目光温柔,纯粹的爱意给予他无穷的力量;七星的眼神决绝,千年的亏欠与今生的悔恨让他不惜一切。

      邱沙祷站在蛊龙头顶,控蛊虫在他掌心凝成黑色光团,笑得癫狂又残忍:“你们三个,也配挡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光团砸向地面,无数细小的蛊虫如黑雾般散开,直扑火舞三人 ——这些蛊虫是他用慕容氏血脉养出的 “噬心蛊”,一旦入体,便会啃噬经脉,让人生不如死。

      火舞刚借星核微光稳住蛊毒,此刻被噬心蛊一激,体内蛊母瞬间躁动,绯红劲装下的身躯剧烈颤抖,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鸿飞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素白长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幕,剑光斩碎扑来的蛊虫,却有几只绕过剑幕,钻进他手臂的旧伤里。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内力运转骤然滞涩——旧伤本就未愈,此刻被蛊虫啃噬,疼得他指尖发麻,可他依旧死死护住火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撑住!”

      七星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剑柄上的缠绳几乎被他攥断。眼前是火舞咳血颤抖的身影,绯红衣袍上的血渍刺得他眼睛生疼;身侧是鸿飞摇摇欲坠的背影,素白劲装被蛊血浸透,却依旧挺直脊背护着人。祖先墨楠的愧疚、对火舞十几年的守护、这些年违背真心的痛苦、被邱沙祷利用的愤怒……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一直靠着蛮力与狠劲挥剑,以为唯有同归于尽才能护住想护的人,可此刻看着两人身陷险境,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剑,赢不了,也护不住。

      邱沙祷控制蛊虫再次袭来,蛊风扫过七星的脸颊,带着刺鼻的腥气。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七星的脑海突然一片清明——邱沙祷的蛊虫虽狠,却需借他自身精血催动;而蛊母与自己血脉相连,自己并非只能被动承受,若能以心为桥、以血为引,让剑意与蛊母共鸣,便能反向牵制!

      这一念如惊雷劈破混沌,千年宿命的枷锁、爱而不得的执念、愧疚悔恨的牵绊,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剑意的养分。七星周身突然涌起一股磅礴的气浪,玄色暗纹长袍无风自动,衣摆猎猎作响。他眼中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坚定,原本狠厉狂躁的气息变得沉稳如山,又锐利如星,一股全新的剑意从他体内迸发而出——那是融合了千年宿命回响、蛊母血脉之力与守护之心的“天玑镇岳”剑意,剑出可斩邪蛊,亦可护至亲。

      “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剑刃上。玄色长剑瞬间染上暗红,剑身上竟浮现出细密的星纹,与观星台的青铜星盘遥相呼应,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不再是杀伐的血,而是共鸣的引,是剑意的骨。七星双脚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跃起,玄色身影在漫天蛊雾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剑招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同归于尽的疯狂劈砍,每一剑都带着与蛊母共鸣的韵律,看似缓慢,却精准地避开蛊虫的围攻,直指要害,剑风掠过之处,黑色蛊虫纷纷化为飞灰。

      “邱沙祷!你的对手是我!”他的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着剑意的震荡,穿透蛊雾,响彻山巅。长剑直指蛊龙头顶的邱沙祷,剑尖的红光与星核的微光交织,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又藏着护犊情深的温柔——这一剑,是为了赎罪,为了守护,更是为了斩断千年的宿命纠葛。

      邱沙祷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逼得侧身躲闪,却冷笑一声:“就凭你?”他操控蛊龙扬起巨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拍向七星,爪风卷起碎石,砸得“咯吱”作响。七星却不闪不避,剑刃直指蛊龙爪心——那里正是蛊虫聚集的要害,也是邱沙祷控蛊的薄弱点。“噗” 的一声,长剑刺入蛊龙爪心,黑色蛊血喷涌而出,七星却被爪风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胸口旧疤裂开,鲜血染红了玄色长袍。

      “七星叔叔!”火舞嘶声呼喊,体内的星核之力突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她看着七星倒下的身影,心痛如麻,玄鸟玉佩从她眉心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将她与鸿飞、七星的身影笼罩,三道气息瞬间相连,星核的微光、凌霄宗的清气、蛊母的暗劲,竟在这一刻形成奇妙的共鸣。

      “这不可能!”邱沙祷脸色骤变,他感受到控蛊虫的躁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反向拉扯。阿翔风隼透骨刃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借着三人共鸣的力量,他纵身跃起,玄色身影如一道闪电,刀刃划破空气,直斩邱沙祷手腕上的银镯!那银镯是他养蛊的媒介,也是婉柔最后的遗物,此刻被刀刃劈中,“咔嚓” 一声碎裂,里面藏着的蛊母暴露在星芒下。

      “我的蛊母!”邱沙祷目眦欲裂,伸手去抢,却被鸿飞的长剑抵住咽喉。火舞忍着蛊毒的剧痛,缓步走到他面前,绯红劲装在星芒下泛着圣洁的光,玄鸟玉佩悬浮在她掌心:“邱沙祷,你用爱为饵,用恨为毒,害婉柔,叛慕容,如今,也该还了。” 她掌心星力暴涨,将蛊母牢牢困住。

      蛊母一下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邱沙祷的控蛊术瞬间失灵,浑身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几步,脸上的疯狂还未褪去,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凌厉气息锁定。

      七星本已挣扎着站起,剑刚要出鞘,却猛地顿住。不远处的瘴气之中,一道绯红身影如鬼魅般掠来,裙摆扫过地面的蛊虫尸体,留下一串猩红的印记—来人竟是红花楼主欧阳菁!她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的鸳鸯短刃,刃上还沾着幽冥阁喽啰的血,显然是带人一路杀上山来。

      “邱沙祷,你以为躲到星核殿,就能逃得过吗?” 欧阳菁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死死盯着邱沙祷,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她会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一是追踪邱沙祷的踪迹——此人借红花楼的势力培植杀手,又私吞红花楼的物资,早已是她的眼中钉;二是感应到女儿火舞身上的星核之力异动,放心不下赶来。

      邱沙祷见到欧阳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竟下意识地后退:“欧阳菁?你……你怎么会来?” 他深知这位红花楼主心狠手辣,自己当年利用她的信任,暗中勾结幽冥阁,此事一旦败露,绝无生路。

      “我来收债。”欧阳菁冷笑一声,脚步不停,绯红身影瞬间欺近邱沙祷身前。她的身法快如闪电,鸳鸯短刃直刺邱沙祷的手腕——那里是他当年签下与红花楼契约的印记。“你胆敢利用红花楼,谋害我欧阳菁的女儿,这笔账,今日便一并清算!”

      邱沙祷慌忙躲闪,却被火舞挡住退路。他情急之下,竟想抓住火舞做人质,刚伸出手,便被欧阳菁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山巅回荡。邱沙祷惨叫着跪倒在地,他抬头看着众人合围的身影,看着星核的光芒越来越亮,突然疯狂大笑:“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蛊力,想要引爆蛊母同归于尽。可就在此时,阿翔的风隼透骨刃已刺入他心口,刀刃上的星阵光芒爆发,瞬间封印了他的蛊力。

      而欧阳菁已将短刃抵住他的胸口,刃尖刺破衣料,贴着他的心脏,只要再进一分,便会当场毙命。

      火舞看着突然出现的母亲,眼中满是意外,掌心的星力不由得缓了几分。

      欧阳菁的目光掠过火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转向邱沙祷,语气愈发冰冷:“我女儿的蛊毒,慕容氏的血仇,桩桩件件,都该由你偿命。” 她想起起自己女儿因蛊毒受尽折磨,短刃又往前送了几分,“前人的错,自有后人去弥补,但你的罪,必须用你的血来还!”

      邱沙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楼主,饶命!我知道血莲坞还有秘宝,我可以带你去取,我还能帮你掌控星核……”

      “不必了。我看不上!” 欧阳菁打断他的话,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她手中的鸳鸯短刃猛地发力,径直刺入邱沙祷的心脏。刀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邱沙祷的瞳孔骤然放大,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婉柔拿着银镯的笑脸,却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黑血,便重重倒在青石板上,再无声息。

      解决掉邱沙祷,欧阳菁缓缓收回短刃,转身看向火舞,脸上的狠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挥出一道内力,将周围残留的蛊虫尽数清除,转身离去。

      七星站在一旁,看着欧阳菁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场复仇,本该有他一份。

      蛊龙失去控制,发出凄厉的哀嚎,黑色蛊气在三道光芒的夹击下迅速消融。玄夜的身影在光芒中扭曲、挣扎,却终究抵挡不住星力与宿命的力量。“我不甘心!千年谋划,竟毁于一旦!” 他发出最后的嘶吼,身体渐渐化为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枚刻着逆时针北斗纹的令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便化为灰烬。

      绯红流光缓缓落地,火舞的身影显现出来。玄鸟玉佩重新回到她的掌心,泛着温润的光芒。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却在她的眼底留下了淡淡的沧桑与释然。她看着面前的鸿飞与七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中,有对前世遗憾的释怀,有对今生守护的感激,更有对宿命的掌控之力。

      上古观星台的硝烟还未散尽,青石板上残留着蛊血与星核交织的斑驳痕迹,风卷着细碎的星芒掠过,拂动火舞绯红劲装的残破衣角。她刚经历蛊毒反噬与大战,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痕,玄鸟玉佩在胸前微微发烫,驱散着体内最后一丝蛊气。抬手轻轻按住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立在原地、身形僵直的七星身上。

      “七星叔叔。”

      轻柔的声音穿透战后的沉寂,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像历经风雨后落在青石上的第一滴春雨,温润,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火舞微微挺直脊背,哪怕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盛满了澄澈的光——那是挣脱千年宿命枷锁后的清明,是看清过往恩怨后的释然。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剑痕,那是方才为护她而留下的印记,动作轻柔,却像是在拂去千年来笼罩在两人之间的尘埃。

      七星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声呼唤钉在了原地。他望着眼前的少女,方才突破剑意时的磅礴气势早已散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愧疚,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压着。他的眼尾泛红,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神,此刻盛满了破碎的痛楚,看着火舞唇角的血、身上的伤,看着她明明受尽苦楚,却依旧温和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千年前祖先墨楠的过错,今生他偏执的守护,那些强行喂下的苦药,那些冰冷的禁锢,那些差点将她推向献祭祭坛的愚蠢举动……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轮番闪过,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他的心神。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迟疑了片刻,他那双曾握剑斩敌、布满厚茧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接着,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带着沉重的、不可逆的力道,缓缓弯曲。“噗通” 一声,他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石板,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重复:“舞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无尽的悔恨。他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玄色长袍下的脊背,再也不复往日的挺拔,此刻佝偻着,像是背负的千年愧疚终于压垮了他。

      一直静立在旁的鸿飞,轻轻挪动脚步,走到火舞身边。他的素白劲装早已被血渍染透,手臂上的旧伤还在渗血,绷带松散地挂着,却依旧保持着温和沉稳的姿态。伸出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柔地扶住火舞的肩膀,指尖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满是疼惜。

      他侧过头,看着火舞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跪倒在地、痛不欲生的七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轻叹。随即,对着火舞,也像是对着七星,用那一贯温润的嗓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都过去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温柔的暖流,淌过观星台的冷寂,淌过千年来沉重的过往。火舞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暖,微微侧头,看向鸿飞,眼中的坚定渐渐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而跪倒在地的七星,听到这句话,颤抖的幅度愈发剧烈,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眶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翔的夜行衣依旧干净利落,只是袖口沾着些微蛊虫的黑血,风隼透骨刃被他收回鞘中,只留刀柄上的寒芒在星下一闪而过。方才清理幽冥阁余孽时,他的手腕被蛊毒侵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黑色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只是抬手,用衣襟随意一抹,便不再理会。面罩下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火舞身上,没有鸿飞的温柔外露,没有七星的浓烈悔恨,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专注。

      当火舞轻声唤出“七星叔叔”时,他微微颔首,像是对这份释然的默许;当七星跪倒在地忏悔时,他眼底没有波澜,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星纹——那是千年前晞地部落的图腾,藏着他未曾言说的宿世记忆;当鸿飞说出“都过去了”时,他缓缓转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背对着三人,望向山下连绵的夜色。

      他从不是这场恩怨的主角,也从不渴求跻身这份温情之中。他的守护,从来都是这样沉默而克制:大战时,他是开路的利刃,是兜底的屏障;尘埃落定时,他便退居阴影,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山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小巧的玄铁吊坠,那是当年宿世里,他的祖先为圣女七月打造的护身符,千年来一直带在身上。

      此刻,他抬手将吊坠攥在掌心,感受着金属的凉意,目光投向星核殿深处那片柔和的光芒。他知道,火舞终于挣脱了宿命的枷锁,而他的使命,并未结束——往后的路,他依旧会这样站在阴影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护她一世安稳,直至岁月尽头。

      “七星叔叔,”火舞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千年前的遗憾,不该由我们来背负。今生的路,我们自己选。”

      蛊窟中的瘴气渐渐消散,岩壁上的星纹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四人的身影。千年的宿命纠葛,在此刻终于有了转机;而火舞与七星、鸿飞、阿翔之间的羁绊,也将在新的选择中,迎来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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