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艳鬼也要上岗吗？》爆炒巧克力

4、努力上岗中的吵吵 艳鬼台

　　艳鬼台前照旧忙成一锅粥。
　　鬼来鬼往，红纹黑袍飘得跟春运车站似的。冯吵吵瞪圆了眼扫了一圈，不认识。又扫一圈，还是不认识。第三圈看下来，只觉得满眼都是陌生鬼，谁都像，谁都不像。
　　她只好顺着牌子一路摸到离台子最近的鬼员跟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那个……”
　　台前鬼员正低头翻簿子，闻声眼皮都没抬：“说。”
　　冯吵吵抱着卷宗的手紧了紧，认真问：“这个任务，到底要怎么做啊？”
　　那鬼员这才抬头瞅了她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她这么快又转了回来。
　　“你还挺急。”他说，“新鬼头一回出外勤都有师父带，你在这儿等会儿。”
　　他说着往旁边一指。
　　“你师父上个任务刚结算完，马上过来。”
　　冯吵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的结算台前，正杵着个高挑女鬼，一手抱着胳膊，一手在桌上敲得笃笃响，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叭叭个没完。
　　“我说了，后半程那男的是他自己上头，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就成钓鱼执法了？”
　　“你别跟我打哈哈，冥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我这一单做了半年，结算拖了半个月，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到头来还得我自己盯？你们财务处是摆设吗？”
　　她长得明艳，肩平腰细，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副“老娘不好惹”的架势。可一开口，那股冷艳劲儿就碎得叮叮当当，活像一串算盘珠子成了精，自己从柜台里蹦出来吵账。
　　台前鬼员显然被她念怕了，冲她直摆手。
　　“柳金铃，柳姐姐，柳姑奶奶！你先去带你徒弟，回来再算，成不成？”
　　柳金铃撇了撇嘴，偏过头来，目光往冯吵吵身上一落。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视线在冯吵吵脸上停了一瞬。
　　“哟，这张脸不错啊。”她挑挑眉，“漂亮得不招人防。”
　　冯吵吵：“……”
　　头一回被人这么夸，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先谦虚一下。
　　台前鬼员趁机把簿子一合，动作快得像甩掉一块烫手山芋。
　　“就她，冯吵吵，头一回下任务，归你带。”
　　柳金铃“啧”了一声，冲冯吵吵抬了抬下巴。
　　“行吧，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还不忘补一句：“你别乱跑啊，我今天可没空满艳鬼处捞新鬼。”
　　冯吵吵赶紧抱着卷宗跟上。
　　柳金铃腿长，走得飞快。冯吵吵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住。柳金铃回头扫了她一眼，随口道：“你这头一天就赶着出任务，倒挺有干劲。”
　　冯吵吵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香火勾住了，嘿嘿笑了一下：“做人的毛病了，就爱卷。”
　　嘴上敷衍着，她眼睛却没闲着，偷偷往柳金铃脑袋上瞄，试图记住她的发型、衣服、配饰，争取在忘掉她脸之前，先找点别的东西救命。
　　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艳鬼圈里的统一审美，黑色卷发一抓一大把，衣服也都差不多。柳金铃还不爱戴什么显眼配饰，除了那股“我很能吵”的气质特别鲜明，别的……
　　冯吵吵抿抿嘴。
　　反正她看不出来。
　　柳金铃可不知道她在后头悄悄发愁，还在边走边交代工作细节。走着走着，她顺手一解，把身上的工作袍往外一甩，那袍子眨眼就没了，露出里头更方便下人间行走的常服。
　　颜色浅了，料子轻了，整个人画风都跟着一变。
　　偏偏这时冯吵吵为了追上她，低头猛走了几步。
　　等她再一抬头，那件最显眼的红纹黑袍已经没了！
　　冯吵吵脑子里的“目标已丢失”警报当场拉响。
　　周围一片红纹黑袍飘来荡去，背影一个比一个像，简直就是阴间版大家来找茬。
　　她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把薅住了前头那鬼的衣摆。
　　柳金铃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眉毛都挑高了。
　　“干嘛？”她瞥了眼自己的衣摆，“头一天就动手动脚的？”
　　冯吵吵一听声音对上了，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可这样一来就更尴尬了，她只好干笑两声。
　　“有点紧张。”
　　柳金铃没多想，顺嘴刺她一句：“紧张就跟紧点，别拽我衣服。”
　　说完把衣摆一抽，步子却放慢了些。
　　“走吧。”
　　冯吵吵乖乖松手，抱着卷宗跟得更紧了。
　　回廊里鬼来鬼往，柳金铃一边走一边给她讲最基础的东西，语速快得像念贯口。
　　“待会儿下去以后先看，别急着说话。干咱们这一行，千万记着别被渣男表面骗了。这种货色最会说漂亮话，刀子全裹在糖里。还有，头一回做任务别想着一步到位，你演得太过了，猎物比你还警惕。”
　　冯吵吵“嗯嗯”地点着头，眼睛一眨也不敢从柳金铃身上挪开。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过一道廊角，迎面两个鬼挤过来，肩膀一撞。她脚下一偏，晃了晃，等她站稳再定眼一看，前头那只鬼已经彻底融进鬼堆里了。
　　冯吵吵：“……”
　　她杵在人堆边上，整只鬼空白了两秒。
　　不是，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的！
　　她那么大一个师父呢！
　　周围全是红纹黑袍，她左看一眼，像。右看一眼，也像。再看一眼，妈的，全都像！
　　她抱着卷宗，瞬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无助的一只鬼。
　　另一头，柳金铃走出去几步，发现后头没声了。一回头，身后全是鬼，可那个该跟着她的新鬼没了。
　　她愣了一下，折回来，几步就看见冯吵吵还站在鬼堆边上，一脸茫然，活像一只被主人落在菜市场的小狗。
　　“你杵这儿发什么呆呢？”柳金铃招了招手，“跟上啊。”
　　冯吵吵抬头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那表情简直像走丢的小孩终于看见亲妈。
　　柳金铃这下也皱起眉了。
　　“刚刚不是还挺能的吗？怎么一到真要下去就紧张成这样？”她语气里带了点埋怨，“你要是真不行，这趟现在说，还来得及。”
　　冯吵吵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
　　柳金铃挑眉：“不是什么？”
　　冯吵吵目光往旁边飘了飘，又飘回来，声音小得像在做贼。
　　“我……脸盲。”
　　柳金铃一时没听清，下意识低头凑近了些：“你什么盲？”
　　“脸盲。”冯吵吵这回声音更小了，嘟囔着，“其实你刚刚换完衣服，我就认不出来了。”
　　柳金铃愣了两秒。
　　她盯着冯吵吵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你都脸盲成这样了……”她眉心一点点拧起来，“怎么还会被分到艳鬼处？”
　　她顿了顿，自己都像被这话噎住了。
　　“……这不对吧。分岗簿子百来年都没出过这种岔子。”
　　冯吵吵没接话。
　　因为她也觉得不对。从醒过来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觉得不对。
　　柳金铃目光往她怀里那卷原始卷宗上一落，脸色更复杂了。
　　“别的鬼看一眼照片，把人记住了就行。”她抬手，用指节敲了敲那卷宗，“你不一样，你得靠这个看标记。”
　　冯吵吵低头看了眼怀里那卷又厚又沉的东西。
　　“可新鬼领的都是原始卷宗。”柳金铃啧了一声，“你总不能一路抱着这玩意儿跑吧？”
　　冯吵吵一听就觉得不妙，忍不住问：“那这个东西不能藏起来吗？难道活人也看得见？”
　　“当然看得见。”柳金铃说，“不光看得见，还摸得着。你抱着这么厚一卷东西在人间晃，活人看见了都得怀疑你是送快递的。”
　　冯吵吵立刻皱起脸，歪了歪头：“那不能变小一点？或者变成别的？”
　　柳金铃“嗤”了一声。
　　“能倒是能，可你一个新鬼，哪来这么大本事？”
　　“那你们平时怎么弄的？”
　　柳金铃抱起胳膊：“我们平时又不用一直带着，确认一下目标，结算的时候再翻翻就行。图省心的话，倒是可以买个冥界牌手机。”
　　冯吵吵一愣，眼睛都睁圆了点：“……冥界还有手机？”
　　柳金铃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出土的文物。
　　“不然呢？你以为鬼都飞鸽传书啊？”她撇撇嘴，“那玩意儿就是个法器集成器，方便是方便，但也太贵了。一般鬼买个普通牌子的，什么鸭梨、大米，能传讯就成。别的法器也不贵，缺啥买啥就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冯吵吵怀里那卷原始卷宗上，嘴角轻轻一扯。
　　“但对你来说，还真只能买那个。”
　　“别的手机可存不了卷宗。”
　　冯吵吵忽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试探着问：“很贵啊……具体要多少？”
　　柳金铃歪头一笑，报了个数字。
　　冯吵吵先是一愣，随后立刻低头翻开卷宗，哗啦啦往后翻了两页，找到任务奖金那一栏，又飞快回忆了一下先前讲事鬼员念过的月例和补贴。
　　然后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整只鬼都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这已经不是贵了。
　　这是要她的鬼命！
　　柳金铃看她那副被价格砸傻了的样子，倒有点想笑。
　　“贵吧？”她挑挑眉，“所以普通鬼也不会买。也就你——”
　　她瞥了一眼那卷大卷宗，叹了口气。
　　“唉，没事，反正咱们也没寿命一说。干个七年八载的，也就能把它放下了。”
　　冯吵吵：“……”
　　这话听着还不如不安慰。
　　柳金铃摆摆手：“行了，先别想手机了。今天这趟你跟紧我，别离我三步远。卷宗抱紧了，丢了你连目标都找不着，回头还得我满街捞你。”
　　冯吵吵这回不敢再走神，抱着卷宗一路死死跟着，眼珠子都快粘在柳金铃后脑勺上了。
　　两人穿过回廊走到尽头，那里立着一扇半开的黑门。门上嵌着一块细长银牌，上头两个字。
　　渡影。
　　柳金铃把卷宗往门上一按，门里立刻浮起一层水波似的影子，模模糊糊映出一处人间街景。
　　“下去以后先别说话。”柳金铃头也不回，“先看。头一回任务，不许乱扑。你要是扑错了人，咱俩都得上艳鬼处年度事故榜。”
　　冯吵吵抱着卷宗点头。
　　柳金铃又回头看她一眼，补了一句：“还有，待会儿要是再跟丢我，就站原地别动。”
　　冯吵吵很认真地“嗯”了一声。
　　柳金铃狐疑地眯了下眼。答应得倒挺利索，可结合她那毛病，这句“嗯”实在没什么保障。
　　但门已经开了，她也懒得再多说，抬脚就跨了进去。
　　冯吵吵赶紧跟上。
　　风从魂里掠过去。
　　像有只冰凉的手从身体中间轻轻穿了一下。冯吵吵本能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耳边已经是人间夜里的风声、车声、人声，还有不远处店铺里透出来的灯火。
　　她和柳金铃站在街边的阴影里。
　　不远处，一家咖啡店的玻璃窗透出暖黄的光。巷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上，泛着很淡的粉光。
　　冯吵吵低头看了眼卷宗，确认标记还在，这才重新抬头。
　　那男人长得确实不错，身形修长，穿得干净体面，往那儿一站挺像那么回事。可冯吵吵刚刚翻过卷宗，这会儿看着他，只觉得“人模狗样”四个字格外合适。
　　站在他对面的女孩脸色很白，眼圈发红，像是已经被逼到快撑不住了。
　　柳金铃拉着冯吵吵停在树影后，压低声音，再次叮嘱：“先看。”
　　周既明正温温和和地开口，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总不能你喜欢我，就要求我一直回应你吧……”
　　“你不能这样对我，放过我好吗？”
　　女孩脸都白了，声音发抖：“周既明，你怎么能这样？”
　　周既明低低叹了口气，神情居然还很无奈。
　　“我也不想你难过。”他说，“但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可怕。”
　　柳金铃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看见没？这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刀子全裹在糖里。”
　　冯吵吵没说话。
　　她抱着卷宗，盯着那点粉光，觉得自己刚才在卷宗上看到的那几页字，一下全活了。
　　女孩最后还是没撑住，抹着眼泪跑了。
　　周既明站在原地，像是终于摆脱了一件麻烦事，低头理了理袖口，神情仍旧温和得很。
　　“怎么样？有想法吗？”柳金铃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看着自己这个明显已经憋出火气来的新徒弟，心想这姑娘倒是挺有正义感。要不是她那脸盲的毛病，做艳鬼其实还挺合适。
　　冯吵吵盯着那男人许久，闭了闭眼，把肚子里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这才开口。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人。”
　　“是能把他捧上去的人。”
　　柳金铃挑了挑眉，这回是真的认真看了她一眼。
　　“不错。”她轻轻笑了下，“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行动？”
　　冯吵吵目光往不远处那家咖啡店一转，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上。玻璃窗里头暖光融融，位置空着，视角也刚刚好。
　　她眯了眯眼。
　　“让他自己上钩。”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