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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不过的真香定律   扛着那 ...

  •   扛着那一大本卷宗,在艳鬼台外头转悠了大半天,越转心越凉。
      刚才那个把卷宗往她怀里一拍就跑没影的鬼员,这会儿不知道钻哪个旮旯去了。周围全是黑底红纹的袍子,飘来飘去的,走得还贼快。她盯左边这只像刚才那位,盯右边那只也像刚才那位,硬着头皮拦了两个——一个一脸莫名其妙地瞅着她,另一个袖子一甩,头都不回地走了。
      冯吵吵杵在原地,心凉了半截。
      完啦!
      旁边几个刚录进艳鬼处的新鬼叽叽喳喳地往前飘,其中一个还回头喊了她一嗓子:“你搁那儿发什么呆呢?再不去,试吃台都要排长队啦!”
      冯吵吵本来正烦得冒烟,听见“试吃”俩字儿,脚底下还是很没出息地顿了一下。
      试吃台?阴曹地府还搞这个?
      正嘀咕着呢,鼻尖忽然轻轻一痒。
      一缕极淡极淡、软软糯糯的香气,从不远的地方慢悠悠飘了过来。
      冯吵吵原本还气鼓鼓地抱着卷宗杵在那儿,想再逮个鬼讨个说法,闻到这味儿,腿立马就拐了弯。
      她忍不住顺着那香味的方向探了探。那味道不像人间烧鸡烤肉、奶油黄油那种热热闹闹往脸上扑的香,反倒轻得像根羽毛,软绵绵地从她鼻子底下扫过去。可偏偏就是这么轻轻一勾,勾得冯吵吵的脚步嗖地就快了起来。
      跟着那几个新鬼拐过一道廊口,眼前刷地一亮。
      那地方跟前头那些黑沉沉冷飕飕的台案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像硬生生从阴曹地府里抠出来的一块热闹地界。乌木长案擦得锃光瓦亮,后头是一整排高高低低的木架子,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坛子——白瓷的,青玉的,紫砂的,还有细口铜炉,坛口里插着一束束颜色各异的香。
      有的是细白烟,有的是浅金雾,还有淡红的、浅青的、微紫的,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偏偏那些香气也不往上散,专往人鼻尖和嘴边钻,跟认得路似的,专门挑最馋的鬼勾。
      冯吵吵不自觉就咽了咽口水。
      她活着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吃货。
      馋到什么程度呢?能坐四个小时车去隔壁市,就为了吃一碗据说“老板脾气臭得要死但猪油拌粉绝了”的粉;也能为了一个凌晨就开张的早点摊,裹着外套五点钟爬起来,蹲在街边边哈气边等第一锅。
      她当初做旅行博主,根本也不是冲着什么追寻远方、感受自由去的。
      就是因为——她爱吃!
      一个地方值不值得去,冯吵吵每次都是意思意思先扫一眼风景,下一秒立马就问:“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山川湖海、自然风情她也拍;但街边小摊,她才是真的认真对待。
      她粉丝最熟的套路就是这个——到了新地方先感叹一句“哇这里好漂亮”,转头必然接一句“不过这个巷子里飘出来的味儿也太香了吧”。
      她最开始火出圈的那条视频,也是馋出来的笑话:为了一个看着就贼香的三明治,一盒造型别致的小蛋糕,和一碗闻着就让人流口水的炒冷面,她在早中晚三个时间段,愣是采访了同一个人,问出了同一句话:“这位帅哥,你这个看着好好吃啊,哪里买的?”
      活着的时候就这么个德行。
      死了以后,显然也没多大长进。
      她站在那香火试吃台前,眼珠子都快被勾直了。
      “新鬼试吃?”台子后头的鬼员笑眯眯地看她,手一抬,已经熟门熟路地从一只白玉小坛里拨出一缕极细的香来,“头一回免费的,尝尝。”
      冯吵吵本来还想矜持一下,结果被“免费”俩字儿一击即中,再加上那味儿实在太勾人了,她坚持了不到两秒,就非常诚实地把脸凑了过去。
      那一缕香火刚挨到嘴边,自己就化开了。
      冯吵吵整只鬼都愣住了。
      那感觉太奇妙了,根本不能用单纯的“吃”来形容。
      更像是一小团极轻极暖的云,先在舌尖上软软地化开。没什么厚重的味道,那种甜陌生得很——不是糖水那种腻歪歪的甜,也不是糕点那种油润润的甜,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从舌尖一路暖进魂儿里的甜。像许多许多被温柔对待过的瞬间,忽然一起化开了。
      紧接着,暖意顺着她喉口往下滑,轻轻落进胸腔里。
      香得也特别。
      不霸道,不冲鼻子,却像从她魂魄最空、最冷、最没着没落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漫过去。刚死过一回那种发飘、发虚、空落落的难受劲儿,竟然被这一口香火温温柔柔地给按住了。
      冯吵吵生前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吃过的好东西数都数不过来。
      什么刚出炉切开能流心的黄油可颂;凌晨四点开火的牛肉汤;老街巷子里一口咬下去还烫舌头的鲜肉小笼;夜市最里头那家排队两小时的炭烤小排;海边城市刚捞上来就下锅的白灼小卷……
      她原本一直觉得,天底下的美味,也就是这些了。
      可这一口香火下去,前面那些好吃的居然全都模糊了。
      这东西压根不是用来填肚子的。
      这简直就是在填魂啊!
      冯吵吵整个人——不对,整只鬼——都像被这一口香火给托了起来。那种从醒过来起就若有若无压在她魂上的冷和空,一下子被抚平了一大块。
      她呆了好半天,然后眼睛都亮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试吃台后头的鬼员一听就乐了,显然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好吃吧?”
      冯吵炒猛点头。
      鬼员更来劲了,顺手往旁边一指:“也就咱们艳鬼处有这待遇。别处可没这么宽裕的香火份额。”
      原本还沉浸在那口香火里的冯吵吵,听见“咱们艳鬼处”几个字,脑子顿时又清醒了半截。
      对哦!
      她是被硬塞进艳鬼处的。
      她本来应该去厉鬼处才对的呀。
      可她嘴里那股香火余韵还没散干净,魂里暖烘烘的,一时半会儿连火气都没刚才那么冲了。她抱着卷宗,干巴巴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那……厉鬼那边呢?”
      鬼员抬眼看她,没反应过来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啥?”
      “厉鬼啊。”冯吵吵声音不自觉又低了一度,“厉鬼工作风险大那么多,福利是不是得更好啊?”
      鬼员“嗐”了一声,摆摆手:“厉鬼那边啊,难是真难,险也真险。命债那活儿,不是谁都能扛住的。福利嘛是有,可那种活儿沾上了,能不能安安稳稳花出去还两说呢。”
      他说着,又很有经验地拍了拍面前那一排香坛子,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自豪:“哪像咱们艳鬼处,业绩宽松,补贴更宽松!再说了,咱们这儿业务需要的衣裳首饰、妆品配额、冥币月例,样样都得跟上,香火更是别处比不了的。”
      冯吵吵脑袋越听越迷糊,听到“香火更是别处比不了”的时候,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她还想再挣扎挣扎,试吃台那边另一缕香又慢悠悠飘了过来。
      冯吵吵:“……”
      她默默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
      不行不行!
      冯吵吵你不能这么没出息!
      可这香火……真的好好吃啊。
      她活着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都能满世界乱窜,死了没了□□健康的烦恼,难道不应该更努力让自己吃点好的吗?
      冯吵吵抱着卷宗,在香火台外头蹲了好一会儿。
      准确地说,是抱着卷宗缩成一团,像一只刚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还没开机的仓鼠。
      看着怪可怜的,惹得路过的鬼频频侧目。
      刚刚那口香火的余韵还赖在魂里不肯走,暖融融的,熨得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开批斗会。
      冯吵吵啊冯吵吵,为了一口吃的你就这么认了?你的骨气呢?你的原则呢?你活着的时候好歹也是个有底线的吃货啊!
      可另一边,她又忍不住想。
      反正卷宗都砸手里了,真要丢鬼现眼,也得先知道自己会怎么丢吧?
      于是她吸了口气,抱紧卷宗,灰溜溜地挪回了试吃台。
      最后还是很没骨气地问了个眼下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要是我认不出人怎么办呀?”
      试吃台的鬼员一愣:“认不出什么?”
      “人呀。”冯吵吵哭丧着脸,“我脸盲。”
      鬼员这回总算认真看了她一眼,随即恍然大悟:“你早说啊。”
      冯吵吵:?
      鬼员伸手指了指她怀里的卷宗:“拿着那个就行,任务对象身上都带标记的。”
      “什么标记?”
      “粉光啊。”鬼员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认不出脸,总认得出光吧?只要卷宗在手,你的任务对象在你眼里都会泛着一层粉光,跑不了,也认不错。”
      他说到这儿,还很有经验地补了一句:“以前没这标记的时候,确实闹过事儿。长得差不多的,认错了,追错了,最后把不该碰的人给碰了,麻烦得很。后来上头才改成卷宗锁定,目标带光,一眼就能认出来。”
      冯吵吵听到这里,整只鬼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如果真能看见标记,那这活儿……好像也不是一点都干不了?
      她抱紧卷宗,低头瞅了眼上头的名字和案目,又舔了舔嘴里还没散干净的香火味儿,心里那点硬邦邦的抗拒终于被磨软了一层。
      反正都这样了。
      先看看吧。
      万一……真能干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逃不过的真香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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