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1 ...

  •   当比赛宣布排名,现场观众鼓掌欢呼,记者纷纷报道,无数镜头快门闪烁,在得到那个严肃古板的教练肯定的目光下,夏绒站在领奖台上,手执金牌,在面对各种世俗利益交织前,满脸是对未来美好预期的憧憬,那种纯净的目光任谁看了都不忍糟蹋。他此刻内心只是小小地雀跃着:这次出了成绩,可以领一笔不小的补贴回家了。全然没把注意力放在今日一战成名下,在学校掀起的不小风云和网络上挂了两小时的热搜,还有茶余饭后里朋友圈的转载与现场合影。

      墨金澄进了包间,一把摘下挂脖子上的银牌,甩在桌上,“累死了,哥,你令天要请我吃顿好的啊!”
      墨寒抬头看了他一眼,替他收好乱放的银牌,语气里是略带宠溺的苛责,“没拿金牌还让你哥请吃饭?”
      墨金澄剥了颗花生米,抱怨道:“不知道这年头裁判怎么打的分,我节目里都上了三个四周,只有勾手四周扶了下冰,也没摔,整套节目都完成了,对方倒是一路四周不稳的水了个金牌,成功率不高,还只会后外点冰一种,剩下来的全是三周两周,看他好不容易站稳了,就把金牌给了他,存周错刃问题不抓,点冰像砸冰,踩刃还特别实在,起跳鞋都在冰上转了半圈,落冰还摆刃,简直是五毒俱全,你说气人不气人。”
      墨寒带笑听着,尽管嘴上不说,心里却非常清楚他这个弟弟的短板。花样滑冰是项综合水准特别高的运动,很难单方面论好坏,竞赛评分组成有技术分和表演分,他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弟弟天生缺乏艺术表现力,只会一味提高技术分,从而表演分大打折扣,出来的分数自然差强人意。
      此时正好上菜,他让服务员进来放好,给墨金澄盛了碗汤,摆在他桌前,却发现他的目光从头到尾始终停留在服务员身上,眼里的打量和不甘,与小时候心爱的玩具被抢了一样。
      “又怎么了?”等服务员关上门,走了后,墨寒问。
      墨金澄侧过头来,好笑地说:“哥,刚刚那个服务员和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还是这次大奖赛的冠军。”
      墨寒敲了敲他的脑袋壳,“你说你丢不丢人。”
      墨金澄挨惯了他的打,一点感觉也没有,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怎么比赛完不回家,跑来这里端酸菜鱼啊?”
      随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哥,你就请我吃酸菜鱼啊?”
      墨寒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汤,“还是人家冠军给你端上来的。”
      墨金澄无言以对,乖乖地坐了回去。

      周末的兼职好不容易结束,已是晚上过九点,回到家洗漱完闭上床都快接近十二点了。这周养母出差不在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夏绒一个人。但他早习以为常,并不会感觉特别孤独,他把今天赢来的奖牌挂在书架上显眼的位置,留了个小夜灯,看了会儿书便沉沉入眠。

      第二天是星期一,早读课上喧闹不休,班上全然没有往日的肃穆与整齐的朗读声,许多学生一下课打开窗户,闷热的空气沾染雨水的湿气在打开玻璃窗那一瞬,一下子拍在这些凑上来的青春洋溢的脸上。远处如火烧的乳状悬云慢慢往这边移动,有几个人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这两天天气确实怪异,昨天还是阳光明媚,云清山远的,今天大清早如同傍晚,若非调了闹钟,还以为睡过头了。

      “啊——”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整个教室躁动了起来,有责怪声、议论声,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声源跑过去。
      “啊——”又传来了一声更大的尖叫,有些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大清早的叫什么叫,能不能消停会儿。”
      ……
      “好像……有人跳楼了。”尖叫声里,其中一个女生微弱的声音透着害怕的哭腔。

      这下除了夏绒以外的所有人都跑到窗户前,尖叫的女生抖着手把自己的手机给大家看。
      那是一张西南角实验楼的照片,拉到最大,能隐约看见地上有个趴着的人,他的校服已经被雨淋湿,少量的血从头部流出,混合着草地上污浊的雨水缓缓流到下水道。
      “……有谁,快!快去告诉老师!!快啊!!!”班上的人慌作鸟兽散似的,有人往办公室跑,有人高喊实验楼有人跳楼了。
      整栋楼沸腾了起来,乱哄哄地在外走。
      没人注意到只有夏绒坐在座位上。他白皙的脸上开始有汗落下,握笔的手抖动得太厉害一时没稳住掉到了地上。
      慌乱的心跳像是失衡了一般,沉沉浮浮,毫无规律,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前两天看见的画面在夏绒脑子里循环播放。
      那天他刚从学校的冰场训练完想起自己作业忘了拿,放在实验教室,于是晚自习后跑回实验楼取,刚好尿急想上个厕所,在靠近厕所的时候听到一声哭喊,他不禁放轻了脚步声,慢慢靠近。
      老旧的木质门掉了腊,有些年头,裂了几道口子。
      “求求你们,不要这样。”一个男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要怎样?”夏绒蹲下身子,透过门上的裂口看见说话的人半蹲下来,先轻抚着角落里那个男生,在他耳边低喃了一句悄悄话,那个男生突然惊恐地睁大双眼,抗拒地推搡开他,想要逃。被说话的人一把抓住头发,扯了回来,又一巴掌过去,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发什么神经。”
      男生安静了下来,连连哀求,“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
      那个被打的男生挪动的时候,足以让夏绒看清他的模样。
      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洛晓,和他一样是学花滑的,有时候上冰能碰到,不过,没有交集就是了。事实上,夏绒是很难和别人产生交集的。
      “错哪儿了?”几个围着他的人嘴里都叼着一根烟,其中一个身穿校服的说。
      “我……我不应该跟墨寒的女朋友表白……”洛晓低垂着头,那巴掌打得他鼻血都出来了。
      “嗯……还有呢?”一个人手上夹着烟,抖了抖烟灰撒在洛晓的头发上。
      “还……还有?不知道……”洛晓红着眼摇头。
      “呵呵……你当我们傻X吗?你还给班主任发信息说墨寒早恋。”
      其他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个打他的人继续说:“你也真他·妈天真,你以为他会因为这样有什么影响吗?他早婚都不会有影响更何况早恋。”
      墨寒?
      夏绒记得全校年级的前十里有他的名字,他还特地留意多看了几眼,成绩是高二排名第一。
      说完,几个人心有灵犀般把还冒着猩红的烟头摁在洛晓的手臂上。
      “啊——”洛晓一下惨叫出声,夏绒在门外惊恐地捂住了嘴。
      滚烫的烟头烧在皮肤上“滋滋”作响,夏绒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把这个罪证拍下来。可是手机提示电量不足,点开相机,快要触碰到拍照键的时候,手机黑屏了。
      夏绒没有看完就软着腿跑了,这个点实验楼空无一人,离师生宿舍和其他教学点也远。他到楼下时疯狂的跑,跑到最近的校门,敲打保安室的窗户。
      还在看电视的保安大叔打开窗户惊讶的说:“诶?同学,你还没走?”
      “实验楼……实验楼五楼男厕所有人在欺负人,你快去,快去看看!”夏绒喘着粗气,急得直冒汗。
      “知道了,同学,天不早了,你找回去啊。”保安大叔立马站了起来,拿日一长串钥匙就往实验楼走去。
      夜里的校园静谧得非常可怕,等保安开着手电筒走进厕所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却空无一人,连个烟头也没有。

      夏绒一到家,在看电视的养母起身走过来接过他的书包,说:“今天这么晚啊,学校的训练很辛苦吧。”
      养母摸摸他的肚子,又是平坦地凹进去,担忧的语气说:“是不是又没吃饭?虽然你老是说花滑要保持身高体重,但你还在长身体,男孩子不吃饭怎么行?我给你把菜热了,老老实实给我坐下吃饭。”
      夏绒如同木偶一样坐了下来,不一会儿热菜上了桌。
      他根本没有胃口,可是又不想浪费养母热的一桌饭菜,于是漠不做声地扒拉米饭。
      “现在问可能对你来说早了点,但妈想知道小绒到时候想去哪儿上大学呀?”养母夹了块鱼肉放他碗里。
      夏绒还在愣神,没有回答。
      “小绒?”养母又喊了一句。
      “啊?嗯嗯……本地吧,可以陪着妈。”夏绒心不在焉,用筷子戳着那块鱼肉,埋进饭里。
      “我知道小绒很懂事,可是你成绩那么拔尖,花滑还有成绩,说不定能考上北体,到时候可不要因为我这个老人家留在这里,我们养你可不是为了这个。”
      养母感叹地摸了摸他的头。
      一顿饭就这么没滋没味地吃了下去,夏绒给冰鞋擦了除锈膏,抹了保养油套上,就抱着书包回房。
      门一关,他就靠着门沿滑了下来。他用掌心揉着自己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今晚所看见的事情。
      他拿出口袋里没电的手机插上插头充电,把脸埋在腿间。
      他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在面对这样的校园暴力时,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举起手中的手机记录视频证据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没作成。
      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非常缓慢的移动,时间就像粘稠的流沙,慢得像是陷了进去。
      夏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神地想了很多遍,他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校长。
      等他回过神来,豆大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下来,他的直觉能感觉到,跳楼的是洛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