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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八章:人间朝暮     第 ...

  •   第七十八章:人间朝暮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一包糕点放在温从戈眼前,放糕点的人携了一身风雪。
      “主子,我刚买了你爱吃的糕点,热乎的,快尝尝。对了,虞尘先生把过脉了吗?你身体如何?”
      温从戈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弯眸笑了笑:“把过了,他说我有些风寒。习武之人,无伤大雅。你啊,就是关心则乱。”
      云鹤拧着眉一脸不信又无可奈何,甚至想现在再把孟虞尘给提溜回来。
      亏得洛平佑和孟虞尘都是好脾气的,能随叫随到,这要换成楼里那个鬼老头儿,恐怕能直接给云鹤扎成哑巴。
      扎成哑巴还不算。估计得扎成筛子。
      温从戈垂眸看着糕点,问道:“阿霜去梨园看过了?”
      “看过了,来暗杀的,都是江湖人,有几个…是我们楼中的人。”
      温从戈微微眯眸:“可认出是哪个堂下的?”
      云鹤皱着眉说道:“是青河堂,单征手下的人。”
      温从戈勾了勾唇:“我不在山上坐镇,他们还真是玩野了啊。传信给怀英,看看都有谁下山。”
      “是。”
      云鹤领命下去,温从戈便托着下巴盯着烛火走神。魏烬下了楼便看到坐在窗边的人,微弱的烛火映着他大半张脸,整个人若镀了一层光一般,他放轻脚步,走到他对面落座。
      温从戈的眼神没有聚焦,不知道在盯着哪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魏烬便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
      他喜欢跟小孩儿在一起,哪怕只是相对无言他也乐意。
      半晌,温从戈蓦然开口:“汇泽,我是不是很无趣?”
      魏烬愣了愣,不答反问:“为何这般说?”
      温从戈眼中茫然地看着桌面,方才蘸水画出的花,现已枯涸,他蓦然觉得,自己便像这花儿一般,一瞬绽放,再静悄悄地消逝。
      温从戈喃喃开口:“因为我既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特别美好的愿望,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魏烬皱了皱眉,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温从戈抬起头,便撞进他眼中不经意间翻涌起的心疼。
      这话说出口便后悔了。
      温从戈心里埋怨自己年岁欲长却欲喜多想,愁来善感多无用,此时更听不得人答案如何。
      “啊啊啊!主子!你还在吗?快来帮忙!”
      红秀这一声儿在温从戈耳中,简直犹似天籁,他忙站起身绕过魏烬往厨房跑。魏烬转身看他,那视线有如实质,于温从戈而言,简直如芒在背。
      “小孩儿。”
      温从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没问题,你一直都很好,我很喜欢。”魏烬顿了顿,弯眸笑起来,“这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
      温从戈无奈叹笑一声儿:“知道了。”
      屡变星霜,来日若能漱石枕流,这人…还会在吗?
      ……
      细雪纷纷落青桥。今日有雪,细碎如晶。
      温从戈熬了一宿,雪落纷纷的声音伴了他一夜。他伏案燃灯,制定好计划传信给秦良后,便开始绘制香方录中的地图。
      这一画,就画过了漫漫长夜。
      云鹤推门进来时,他正揉皱一张纸随手丢在桌上,云鹤将一碗汤药连同一个药瓶放到他手边。
      药味冲鼻难闻,温从戈皱了皱眉,只等着药放凉后一饮而尽,他舔了舔唇上苦涩,倒了杯水抿了一口。
      “主子,昨夜魏小爷出去了,小九跟丢了。”
      温从戈放下杯子,按了按太阳穴,问道:“他回来了吗?”
      “还没有,要让鹰卫那边找一找吗?”
      “不必。”温从戈顿了顿,“也不要去查探他去做了什么。”
      短暂地对话之后,温从戈便继续手头上的事,云鹤帮不上忙,便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
      时间缓缓流逝,他终于在晨间饭后,将地图最后一笔画完,绘出了完稿。纸团尽是废稿,早已铺了满桌,岁三立起身子扒在桌上,扒拉着一张纸团落地,和小豹子闹成了一团。
      温从戈揉了揉眼睛,抬手按着腰际缓解酸痛,最后确认了一眼桌上纸张绘制的地图没有错漏,方才扬手递给身后站了许久的云鹤。
      “把这地图背下来。”
      云鹤垂眸看着那张地图,久久未动。
      温从戈见没反应,微微侧仰身子,冲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云鹤半晌才开口:“虞尘先生和洛叔离开了,我派了人护送,但虞尘先生他…好像不太开心。”
      温从戈收手回身微微点头,并未察觉不妥。他勾唇笑了笑:“他怎会不开心?他是医者,行天下四海,施千金之方,本就是他的职责。”
      云鹤走到他身侧,半跪了下来,抓住了他的手,温从戈垂眸看去时,云鹤微微扬首。
      “可他叫我问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要我陪你去做。”
      温从戈一脸莫名地皱了皱眉,将手抽了抽却被云鹤攥得更紧。他轻嗤一声:“干什么啊他?说得我快死了似的。你也是,多想什么?”
      云鹤执拗开口:“那主子,你究竟有没有想做的事?我陪你。”
      温从戈反手将地图拍在他怀里,轻笑一声儿:“你不正陪我做着么?我想做的,就是报仇。”
      云鹤接着地图哽了哽,急红了眼眶:“属下问的是其他的,你想做的事。”
      着突如其来别别扭扭的执着,搞得温从戈莫名其妙,但他也知道,这傻小子执着起来,八头牛也拽不动。
      他好脾气的微微俯身,看着云鹤那双眼睛:“或许以后会有,但现在没有。”
      云鹤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不着痕迹地探到了温从戈脉处,温从戈似笑非笑地看着,左右他现在脉搏无异,云鹤不是学医的,什么也探不出。
      久久,云鹤缓缓松了手,疑惑地觉得是自己想错了什么。温从戈好笑地起身敛了敛袖,收拾着桌上的废纸。
      “云鹤,下了山,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
      云鹤不语,温从戈抬手抚着他的发顶,如安抚一个小孩子一般。
      “计划已通知娣先生,他届时会通知你与他一同启程,我会比你们稍晚些时日抵达平洲城。”
      温从戈声音温柔,语速徐徐,话落,他又垂头看了云鹤一眼,复又叮嘱。
      “你和娣先生多加小心,他江湖阅历比你深,你在外一切听他安排。遇事一问三不知,有危险三十六计走为上,知道了吗?”
      云鹤拿着地图折起来,小声嘟囔:“主子,我也不是第一天闯江湖,你不必将我当个小孩子。”
      温从戈将桌面收拾整齐,轻笑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啊?你不是吗?你在我眼里,可不就是个小孩儿么。”
      云鹤站起身,并未反驳,却还是难免情绪低落。他很想为温从戈做些什么,但能力并不允许,他甚至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不过这也不能怪云鹤,温从戈做事向来是走一步想三步,为了赢,他的计划必须永远快于任何人的计划。
      温从戈落座,托腮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还想问,我身体怎么样?”
      云鹤默然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温从戈哑然失笑:“你不是探到脉了?你觉得怎么样?”
      云鹤摇了摇头,哑巴了一样。温从戈知道他探不出来,也未曾想过告知,只拿起桌上的药把玩着。
      “如你所见,我身体还不错,只不过染了风寒,闻不到香会影响你主子我发挥,这才叫小虞尘开了治风寒的药。”
      温从戈瘪了瘪嘴,仰头看着云鹤,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虞尘的药丸,怎么着也比你那苦药汤子好吃些。你熬的那汤药苦得很,我可再也不想喝了。”
      云鹤脸上一呆,药难喝这怎么着也怪不着他吧?
      温从戈被云鹤那表情逗笑,抓着他的手臂笑倒在他身上,这一笑,倒是将云鹤笑恼了。
      “主子你这是变着法儿说我做的东西难吃!”
      温从戈摆摆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是不承认的。
      “没没没…没有的事儿。”
      他笑得脸颊发烫,抬手捂着脸揉了揉,抓着云鹤的手臂借力起身。
      “想吃糖葫芦,走啊,我们去集市瞧瞧。”
      云鹤一脸无奈:“可你还没休息…”
      温从戈不以为意,结果某个傻小子不动如山,他见云鹤迟迟没有动的意思,把药收进怀里,抓着人手腕儿就往外走。
      “不就是熬了一宿?我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当年做任务连熬三夜都不成问题。”
      温从戈方到门口拉门,云鹤动作快过脑子,探手而去,将方开的门扉关闭。温从戈转过身,就觉着着姿势莫名熟悉,眨眼瞧着云鹤。
      云鹤鼓了鼓腮帮子,满是倔强地说道:“下雪天寒,主子还是乖乖在家等着,想吃什么,我去买。”
      温从戈只得轻轻点头:“好叭,听你的。糖葫芦,糖人,东街那家早餐铺的素菜包子和红豆豆浆,豆浆要滤干豆渣再加糖,南街角铺子的干果,还有鸿禧巷口水果摊的水果,你看着买点儿。”
      他点了一大堆,云鹤默默记下,收回手哑然失笑,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温从戈侧了侧身子,给他让开了门,云鹤拉开门复又微微回头,语速飞快。
      “主子在我心里,也是个小孩子!”
      说罢,不等温从戈反驳,他便飞快地跃下二楼离开了。
      温从戈轻嗤一声儿:“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他转身回了房间,抬手掩上门扉,边脱外袍,边走到榻边,取出药瓶里的药含进嘴里,斜身坐在榻上推窗换气。
      窗外的雪顺着窗缝灌进,远远便能看见云鹤一身玄色衣衫格外显眼,那挺拔的身影迈进风雪,不弯梁骨。
      也是个能打马过长街的浊世佳公子。
      云鹤似心有所感,停步转身,随风扬起的墨发,被风雪染白几分。
      温从戈歪了歪头,弯眸笑着冲云鹤挥了挥手,比了个快去快回的手势。云鹤傻兮兮地挥了挥手臂,佳公子的形象瞬间破灭。
      温从戈就这般目送着云鹤的身影远去,直到小到如豆。他嘴里的药丸化开,满嘴的苦涩是他并不喜欢的味道,他却闭着眼笑了笑。
      一想到要同姚家正面交手,他就觉得血液沸腾。害了他阿娘和阿姊的人,谁也别想逃过。
      魏烬推门而进,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抬眼只看到温从戈一个侧影,待身上凉气消弭,这才走向了他。
      风雪抚过温从戈的发丝,吹乱了几缕到脸上,他抬手理了理,伸手接住一缕雪攥于掌心,却因体温消融成水于指尖垂落。
      温从戈转过身看着魏烬,刻意略过了地图的事,只笑道:“早啊,吃过早饭没有?”
      魏烬走到他身边坐下,歪头问道:“还没,我昨晚出去了一趟,办了点事。”
      温从戈挑了挑眉:“嗯?你这是在同我报备吗?”
      “算是吧。”魏烬抚了抚他的发顶,“向自家小孩儿报备行程,这不是应该的吗?”
      温从戈心下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一枝寒梅。
      魏烬抿了抿唇,问道:“你不打算把你中毒的事,告诉那傻小子吗?”
      温从戈懒懒地往他身上一靠,眯眸笑道:“让他自己猜去吧,总要给他点儿成长空间。”
      若是此番他成功将姚家覆灭,计划便完成了将近一半。人是无法控制感情的,就算是温从戈这样的人,也难免落俗。
      世人总向这人间借朝暮,悲喜为酬,可他却难免会有几分贪心,只想在意的人,只喜无悲,朝朝暮暮。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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