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的猫》犹余雪

19、习惯了的意识 善荷忽然间

　　“孟先生中了四枪，现在躺在市中心的爱华医院里急救。”胖子急匆匆地跑进别墅冲着正在吃午饭的紫怡跟子弦说。

　　紫怡立马放下手中的筷子，对子弦说：“怎么会这样？咱们快去医院看看吧！”

　　子弦顿了顿继续拿着筷子吃......

　　“爸爸快死了！”紫怡用责备的口气冲着子弦大喊道。

　　子弦依旧沉默着......像是早就意料到一样的沉着......

　　紫怡抓起外套就冲去了医院......

　　“他......果然......没有来啊！紫怡！你......是不是也恨爸爸？”孟罗断断续续的说着。

　　“不！我不恨你！”紫怡抽泣着。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离开人世啊！也许坏人真的会遭到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报应啊！你......告诉子弦，我也是......被上天捉弄，我真的......很爱他的母亲，但是她却染上了毒瘾，然而我却是一个穷光蛋，给别人下跪讨钱却被人打得血肉模糊，看着她被毒瘾折磨的那么痛苦，我就娶了你的母亲，也就是黑老大的女儿......呜呜呜......我对不起子弦的母亲啊！后来的我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为了自己的名誉为了金钱可以变得像个禽兽！他骂我骂的一点也没错啊，我记得子弦曾经问我赚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当时我的心里真的是很难受，重新思考了一切，我觉得自己真的就是这么的可笑，为了习惯去赚钱，习惯！我已经习惯了杀人习惯了冷血！如果能让我重新活，我会选择另一种习惯，一种不被人唾弃的习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要把自己的这种习惯传递给子弦，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竟然是这么残忍。你们不该结婚的，真的不应该结婚啊！是我害了你们，作孽啊！你一定记得把我的话传达给子弦，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你就放手成全他吧，爱不是占有而是牺牲！更何况你们不适合，我是一个糊涂的父亲，是个混蛋啊！”孟罗慢慢地闭起了眼睛......

　　紫怡只是无助的哭着......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爸爸离开，变得不再像妈妈走的时候那么平静......这时子弦推开了病房门，默默地走了进来，脚步是那么艰难，他摸着孟罗冰冷的双手冷笑了一下，竟然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四年后......

　　“亲爱的！你的新书发布会要开始了，现在才来！”麦秸浑身撒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很绅士的给一个女人打开车门。

　　只见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很自然优雅的走下车，淡淡的妆容给人一种脱俗的高贵气质，闪闪发光的钻戒像在诉说着一段传奇的故事。黑色的短裙下面套着一双黑色的丝袜，给人一种迷幻的蛊惑，闪着钻石般光芒的高跟鞋透露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对不起！我来晚了！”面对噼里啪啦的摄像机，她显得依旧如此的沉稳庄重。

　　“我的这本书的名称叫《我们的故事》，里面的内容不都是我自己写的，那是我花了四年的时间，收集了广大群众的故事。他们很乐意面对着我把自己真实的故事写下来跟我一起分享，他们发泄出了自己的悲痛，快乐，绝望，失落。我很开心他们这么相信我，也很荣幸成为他们表达内心情感的工具，所有的故事都没有作者，当然里面也有我自己的故事，我很希望也很期待会有更多的人能够知道我们的事故，体会我们的情感，同时我更加希望大家能够从故事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发现生活的真理，其实生活真的很简单，只要有爱存在石头也会开出美丽的鲜花。如果大家喜欢就请伸出自己爱的双手支持我！”

　　“李善荷！我爱你！永远支持你！”麦秸悄悄地跑到发布会的观众席上大喊。

　　“请问你跟林纾飞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们没有结婚还会住在一起？”一个记者被挤得踉踉跄跄地跑上前，把麦克风递到善荷的嘴边，像一个可怜而又卑微的拥护者。

　　“我们两个一直以来都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不可否认他在我人生道路上的重要性，没有他的支持帮助，我现在也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分享我的成果！是他教给我写字，教给我怎么用语言表达自己心里的东西，所以我很感激他！至于我们连个住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我在这之前一无所有，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是他收留了我，这么多年以来我们的感情早已转为了亲情，不过我想等我攒够了钱，我会自己买房子搬出去的！”善荷满脸真诚的回答道。

　　“那你们的关系会不会从朋友的关系发展成为恋人呢？”另一个记者也抓住时机把自己的麦克风递过来。

　　“不会的！我想倾听自己的心声，不希望把一份虚假的爱给别人，虽然我们两个是同岁......但是我觉得爱不会因感激而生，生命需要音乐的滋润，但是我坚信幸福却是需要血淋淋的期待！”善荷若有所思的回道。

　　另一个记者又问道：“假设你曾经爱的人就站在你的身边你会跟他讲些什么呢？也会冲着他撒娇吗？”

　　“人生不会有太多的假设，那只不过是一种解脱的借口。我爱的人一定不会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是一个从来都不肯妥协的坏蛋......一个假装很坚强的笨蛋......有时候我真的很怀念，但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怀念那个人还是怀念有那个人在身边的那种感觉！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希望大家不要把焦点放在我的私生活上，而是用自己的大脑思考属于自己的人生，你们这样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真的是很不值得！”善荷依旧竭力想要把他们的思想拉回到一种更有价值的角度。

　　然而站在一旁的麦秸呆呆的听着善荷跟记者的谈话，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子弦满脸胡渣一副家庭主男的形象，让人一看会有一种亲切的沧桑感，尽管他的脸色憔悴，但是他浑身撒发出来的家的感觉却给人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他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里的善荷，像一个普通的观众，又像是一个不堪涉足的老者。

　　紫怡从楼上走下来抱着子弦的腰满脸幸福的说：“宝贝！你怎么起这么早？”

　　子弦始终适应不了跟紫怡的亲密举动，挣脱她的手掩饰般的笑了笑说：“你快点吃饭吧！上班要晚了！”

　　紫怡瞄了一眼电视中的善荷快步走过去关掉，接着阴着脸说：“你不要再想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真的小姑娘了，她长成大人了，是一个人人捧着宠着的明星了！而咱们都老了，你醒醒吧！你已经31岁了，难道还奢望她会回到你身边吗？更何况以她的资格，现在身边肯定围着无数个比你好一千倍的护花使者！咱们该把咱自己的日子过好啊......跟你结婚四年......可是你却从没有跟我在一起睡过一晚上！”

　　子弦解下身上的围裙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阵说：“紫怡！即使我不再想她也不可能会跟你成为夫妻关系的！你毕竟是我的亲妹妹啊，如果......我还是人嘛？这跟禽兽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因为还放不下她才这样对我的！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紫怡带着异常的愤恨转身离开。

　　半夜正当子弦沉醉在梦境中时，床边的电话像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喂！......哪位？”子弦闭着眼睛困意十足的问。

　　“你这个混蛋还能睡得这么香，善荷被人给绑架了！”麦秸又急又气的说。

　　子弦忽然像被人浇了冷水一样立刻变得清醒的说：“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昨天下午，孟紫怡给善荷打电话说请她出去聊一下，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你们两口子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对她存有企图吗？”

　　“你先不要着急！我想办法！”子弦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批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紫怡把善荷关进了父亲留下来那个地下室，虽然这里不再像以前那样被人看守，但是那阴森森的气氛着实让人受不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来这个地方了？虽然我爸的一切都随着他的离世毁掉了，但是他却留下来了一个好地方，要不然我还真没其他好地方来给你收尸呢！”

　　“紫怡！你冷静一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好不好？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善荷像是再劝说一个小孩子一样。

　　“你们两个是不是还一直都在联系？说！是不是？”

　　“我跟谁啊？”

　　“不要再跟我演戏！子弦一直都爱着你，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有关喜欢我之类的话......”善荷吃惊的说，像是很期待紫怡的话会是真的。

　　“就是因为你，他直到现在连碰我都没碰一下！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下贱的女人！”紫怡越说越激动，走上前狠狠地打了她两巴掌。

　　善荷挪了挪被绑在椅子上的身子不吃硬的说：“这一切都是你那个好爸爸造成的，是你们逼着他结婚的，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只能说是报应！”

　　“作家就是作家啊！几年不见果然变得厉害了！好！好！......我就让你嘴硬！”紫怡转过身招呼身后的一个打手说：“给我打!”

　　只见那个彪悍男子像大猩猩似的拿起身边的一个椅子，狠狠地敲在了善荷的脊背上，椅子“哗啦”一下碎掉了。善荷挺直了腰板，忍受着疼痛......

　　紫怡得意的走过去示威似的说：“怎么样好受吗？不要瞪着你那该死的眼睛看我！哎呀！你看这记性......我应该好好款待你一顿好酒的！......去！把我带来的那几瓶酒给她灌下去！”

　　善荷变得不再像刚才一样沉稳的说：“不要！千万不要！我会恢复原形的！紫怡我求你不要这么做。”

　　“现在知道痛苦了？知道求我了？”紫怡乐此不疲的笑着,然而这时有人拼命地敲打着房门，发出巨大的响声。

　　“紫怡！我知道你把善荷关在了里面，千万不要胡来......你先把门打开！”子弦在外面焦急的喊道。

　　善荷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顿时变得像春天复苏的大地，软软的，暖暖的，她死死盯着密室的房门，像是很期待子弦可以从那里走到自己的身边。

　　“我不会开门的！你走开！不要管我的事！”

　　“紫怡！你这样做会犯法的，让警察来了你的一辈子就毁了！”

　　“好啊！你去报警啊！我在这里等着......”紫怡压根就不相信子弦真的会去通知警察。

　　这时这个男子开始把酒往善荷的嘴里灌......

　　“不！......子弦哥！救我！”善荷挣扎的喊道。

　　紫怡看着她像子弦求救顿时火冒三丈，走过去用脚狠狠地踹在了她的肚子上。善荷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声。

　　子弦用力撞着门疯了似的说：“紫怡！你不要胡来！你会为你所做的一切后悔的......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是不开门，我就死在外面。”

　　紫怡先是一惊接着笑着说：“呵呵呵,你不用在这里吓唬我，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一......二......三”话音刚落，只听到门外一声刺耳的枪声......

　　“不......不要！”善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紫怡吓得跌了一跤，然后慌慌张张的走到门前，正当她绝望地打开门时，子弦拿着一把枪挟持住她走了进去......

　　善荷慢慢地抬起头，像是要永远把见到子弦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留下来一样，但是看着满脸胡渣，还带着沧桑般凄凉的面孔破门而入的子弦，她竟然流下了眼泪......

　　子弦也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说：“终于见面了......你看上去比电视上好漂亮多了！”泪水伴随着语音划下了脸颊......

　　“你们给她解开，让她自己走到我这里来！”子弦命令站在一旁的彪汉。

　　男子很为难的看着紫怡......

　　“不用听他的，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紫怡看上去坚不可摧似的说。

　　“你必须听我的！我想你也只是赚点维持生计的小钱，不会为了这赔上自己的性命吧？”说着便把枪指向男子，另一只胳膊勒住紫怡。

　　男子松开善荷后立刻逃走了......

　　善荷晃晃悠悠的走到子弦的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紫怡！以后千万不要干这种傻事了！”子弦说完就把她推进了密室，收起枪，拉起善荷拼命地跑了出去......

　　紫怡愣在了原地恶狠狠地说：“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麦秸坐在喷泉池旁边焦急的团团转......自己的构思把自己吓得出不断出冷汗。

　　“你还好吧？我送你去医院吧！”子弦搀扶着善荷走在夜幕降临的马路上。

　　“我没事！”善荷忽然停住了脚步，神情的望着子弦的清澈双眸，像是在期待他对自己讲些什么似的。

　　“那......我送你回家吧！麦秸一定担心坏了！”子弦躲开善荷的眼睛说。

　　“你过得好吗？”

　　“很好啊！”

　　“可是你的脸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哦！......最近肠胃不太舒服！”

　　“看医生了吗？”

　　“看了，他们说调养几天就没事了！你呢？这些年快乐吗？”

　　“我......也很快乐！谢谢你，就到这里吧，不用送我了。”善荷强忍着将要低落的眼泪，微笑着把脸扭到一边。

　　“那......你路上小心一点！”两个人开始往不同的方向走，步子是那么的轻盈......

　　“你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善荷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子弦也停在了原地沉默了......

　　“我已经习惯了爱一个人，克服了爱的诅咒！”善荷像是在暗示什么的说。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告诉我，你已经跟麦秸过上了甜蜜的生活了是吗？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的。”

　　“可是那个人不是麦秸！”

　　子弦像是被打醒一样，转过身大步的走到善荷面前，猛地揽住她的腰拉到自己胸前说：“你不要诱惑我！”

　　善荷踮起脚尖，慢慢地把脸贴得更近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过了许久......直到两个人感应到了彼此因狂跳的心而引起的急促喘息声。

　　子弦忍不住的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善荷忽然说道。

　　子弦先是惊讶，沉默了一会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且年纪大了会变老，变得很丑很丑，而且也会比你先死掉！那时候肯定会更痛苦！”

　　“我不怕！即使死了我们也会在一起！”

　　“呵呵呵，不管怎么样我不能跟你一起离开！紫怡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亲人，如果我走了，她会绝望得死掉的！”

　　“你还是想回到紫怡身边吗？”

　　“善荷！在现实面前，我真的已经失去了勇气！让我们回到各自原来的生活吧！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会穿鞋子的猫，不像十几年前的自己了，我已经被束缚了，被这里的一切习惯束缚住了，我做不到年轻时的轻狂，自由，敢爱敢恨！我是个懦弱而又可怜的人，真的不配得到你的爱！”子弦含着眼泪走开了，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疲惫不堪。

　　善荷忽然间觉得子弦变得这么陌生......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麻雀一样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