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闫峰死了 闫峰死了, ...

  •   扭曲

      昱躅

      闫峰死了。
      闫峰死的很惨,身上被刺了数刀,唯恐没有死透,还把两个脚筋都给挑断了。即使命大活过来,人也残废了。
      闫峰的死,在意料之中。
      按他的所作所为,该死。他的死,对当地老百姓来说,简直是大快人心。可对于我们来说,准确点说,应该是对于我们的工作来说,未免不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损失。

      队里因长期在外出劳役,并驻扎在郊区一个化工厂设在山沟里的正在兴建的炸药库工地上。那天中午收工回来,有人报告:八路跑了。
      “八路”真名叫冯学军,“八路”的绰号是在他还没有被劳动教养前起的,是什么原因,为什么叫“八路”,就不得而知了。
      八路是因为盗窃被送进来的,人长得五大三粗,干活肯卖力气,人又老实厚道。在劳动班里干了一年多,就被抽到后勤班了。
      后勤班不出去劳动,只在家给劳教人员和管教干部们做做早、中、晚饭,比起劳动班,那真是清闲多了。
      后勤班里多数都是有关系有罩的劳教人员,像八路这种凭实干来的,只有两个人。所以,后勤班里的累活脏活就都由这两人包了。
      本来是让劳动班里的秃子们羡慕的一件事,谁知,八路竟在这档口上,跑了。真是不知好歹。
      当天下午,队长便带着两名管教民警出去抓人了。
      队长是在第二天傍晚回来的。在饭桌上,队长问我:“闫峰你还记不记得?”
      我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挺陌生的。便问:“哪个闫峰?他是哪的?”
      这时,景波在一旁提醒我:“就是原先在教育队时的那个闫峰,天合的,你曾关照过他。”
      我似乎有了点印象,但仍是模糊不清。
      景波又说:“在教育队时,你有个朋友去看过闫峰,还带了三条烟。”
      噢,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
      那时我刚从警校毕业,参加工作不到一年,有个朋友找到我,说是有个老乡进到我那里边去了,托我关照一下,并且还带了三条烟,跟我进去探视过一次。这个人就是闫峰。我彻底想起来了,我的那位朋友家也是天合的,曾听朋友说,闫峰在天合混得不错,所以当闫峰进去时,他才前去探望的。
      有一次,闫峰找到我,和我说,能不能办个假,回家去一趟。当时我工作时间短,人际关系薄,这件事就没办成。后来,闫峰就被分到下面的大队去了。再后来,在下面大队办事的时候,还看到过一次闫峰。那时,闫峰已经在劳教人员中当班长了。看上去混得不错。
      我看了看正在夹菜的队长,说,我是认识这个闫峰,怎么了?
      景波一旁抢着答话:“这个闫峰现在就在天合,那片他好使,咱队跑的那个八路就住在天合。”
      我明白了,是想通过闫峰在天合的关系网,把八路抓回来。
      队长看我领悟的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

      天合镇地处在被两座山脉夹在中间的地带,他的繁荣和发展皆因了它有一座国有大型煤矿,拥有大量的煤矿资源。随后就有了小商小贩的进入,才发展成为一个比较富裕的小镇。
      小镇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比较宽阔的大街,街旁耸立着一些七层楼房。有商店、厂矿单位和一些煤矿家属楼,很有点城市的味道。
      有了国有煤矿的开采,随着改革开放,附近大大小小就有了数十家个体的小煤窑。据当地人说,花个十万块钱,就能支起一个小煤窑,如果及时找到煤层,不到半年连本带利就都回来了。所以,个体小煤窑如雨后春笋般立了起来。
      个体煤窑投资少,设施自然就简陋,安全保障也就降低了。但个体小煤窑老板给的工资高,而且月月还不压工资,肯来此冒险的人就多起来。再加上这里不需要各项费用,不用看档案,只要身体壮,来了就可以下井挖煤。黑天白天在井下工作,外面的人很难接触到这些人员。在这种情况下,这里就混杂着一些负案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员。八路在逃,也极有可能混在里面。所以,队长想到了闫峰。
      景波指给我那就是闫峰。闫峰斜跨在广场旁的一辆AS100摩托车上。景波不提醒我,我还真的不认识了。刚认识闫峰时,他剃着光头,现在头发都长出来了,而且很长,不细瞅根本就认不出来。但从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上,依稀可以看出以前的模样。
      见我紧紧盯着他,闫峰把目光转向了我。在天合,肯定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闫峰眼横横着向我走过来。
      握手寒暄后,说明来意。闫峰立即显出兴奋与热情,马上喊小黑赶紧叫车。于是,小黑在街边叫上一辆出租的面包车,由小黑在副驾驶座上引领着,闫峰自己则骑上摩托车,一溜烟快速消失在前面的居民群里了。
      有人说警匪一家。有时候警察就需要这帮人帮忙查人,而且很快很准。就比如八路家,连我还不知道在哪呢,闫峰已经到了八路家了。当我们的面包车赶到八路家门口时,闫峰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冲我们摆了摆手,示意八路没在家。
      到屋里转了一圈,果然不在家。屋里没有八路回来过的痕迹。八路的父母用询问的眼光看我们,我们只好向两位老人解释了一下。两位老人说,如果八路回来一定先通知我们,说这兔嵬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闫峰拽着我一定要安排吃饭,只推托一下,想起抓八路还少不了和他在一起些时候,就同意了。
      路过当地派出所时,忽然想起我有个同学毕业时分到这个所,就问闫峰。闫峰听我说出同学的名字后,不屑地说:“不用搭理他,啥也不是。”
      我脸好像突然被人抽了一巴掌,腾地红了起来。我说:“他是我同学。”
      闫峰愣了一下,自知失口,忙笑道:“啊,我不知道是你同学。那一起叫着,咱们一起喝点。”
      不是我忘了有同学在当地派出所,也不是忘了去派出所找同学帮忙。因为我们平时出去抓人的时候,派出所的效果不大,基本上是敷衍了事,根本就不真的卖力气。
      据一些老民警说,我们单位的前身是市局七处,到下面去抓人,人家特别客气。局里来人,自然是好吃好招待。那时候是一家人,抓人也卖力气,不白抓,领导自然心里有数。
      后来,我们单位从公安局分离出来,归了司法局,就成了两家人了,人家就没有那么客气和周到了。
      进派出所见到同学,同学很高兴,也很意外,拽着我要去吃饭。我把情况说了,同学反倒有些不自然,说你们先去吃吧,晚上我再请你吃饭。
      我说别的,你是我同学,闫峰是曾在我手里改造过的分子,要去我也得先可你呀。既然闫峰请,你就算跟我去,宰他一顿。
      同学不情愿地被我拉出来,在桌上也只和闫峰寒暄了几句,吃不到一半就提出先走。我过意不去,却留不住,只好起身送出来。
      我向同学道了歉,说晚上一定去找你。同学说你们抓人找闫峰就算找对了,他在这一片儿很好使,连派出所一般小民警也不放在眼里,他和派出所所长关系铁。
      我听了,心里有点寒。替朋友寒。替警察寒。

      闫峰真是有量,挨个向我们四人敬酒,都把我喝得有点看东西双影了,他却没咋的。
      喝到后来,闫峰显得有些高了,舌头有些大,不知是失口还是有意,竟说出“这个派出所,除了所长一把手,剩下的我都不屌。”
      闫峰这话,换在我刚从警校毕业时,肯定不信。可在工作岗位上这么些年以后,我信了。
      因为去年我们队收押的一个秃子,他在舒兰市横行无阻,他敢当街指着民警的鼻子骂娘,没有一个人敢惹他。公安局曾对他进行集中抓捕过,都因走漏风声,被他事先逃了。可过一段时间再回来,他却又敢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横膀子逛。
      最后不知是他怎么惹了一个市人大的老头,也是他民愤太大,由市人大一帮老干部挑头,从郊区派出所抽调来年轻民警,对他实行临时紧急抓捕,出其不意将其抓获。
      在他被押进我们单位时,竟没有劳动教养批准书。按理说,手续不全,我们单位是不允许收押的。后来是人大出面,说先收押了,票子以后再补。单位才收押的。
      当时我就不理解,凭他一个混混,怎么敢指着警察骂,他既然敢骂警察,还有什么人不敢骂呢,难道公安局是他家开的?
      后来终于明白了。他暗地里和一些有头有脸的“大警察”沆瀣一气,后台硬,一般小警察谁能搬动得了。
      晚上没有去找派出所的同学,喝完酒,回到闫峰给安排的煤矿招待所就睡过去了。
      半夜的时候,队长起来把大伙叫起来,去了一趟八路家,仍是不在。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接近中午了。洗漱完毕,闫峰就进来了。闫峰告诉我们,他已经派人去各个个体小煤窑查去了,一有八路的消息,立即将八路摁下,然后押来。
      从闫峰的谈话里得知,整个天合数十家个体小煤窑都归他管,也就是每家小煤窑主每月给他一定的保护费。
      开始时也有几家个体老板不给面子,结果是,每个来买煤的顾客,都被闫峰的人拦下,改去别人家了。即使有开进去的,拉着满满的一车煤,却出不了天合镇。被闫峰拦住,强令顾客把煤哪拉的再拉哪去。顾客无奈,只得将满满的一车煤再运回煤窑,卸下,然后空车而返。
      如此一来,整个天合镇的数十家个体小煤窑就被闫峰控制了。
      吃饭的时候,闫峰问起前不久在我们队释放的一个叫“小孩”的劳教人员,就是天合镇的。
      “小孩”回到天合后,闫峰给他摆席接风洗尘,而后当小弟弟一样待。可后来,“小孩”却组织一帮小哥们,在一天傍晚赶赴闫峰家,准备废了闫峰而独享天合镇老大的位子。
      当天晚上闫峰回家时,幸亏被邻居告知,说“小孩”一帮人带着“家伙”,气势汹汹往闫峰家去了。
      闫峰也感觉到“小孩”的面合心不合,有企图占他天合老大位置的想法,也有所防备。听了邻居的提醒,遂转身去小黑家取来一把连发猎枪,和小黑急忙往自己家赶。
      等闫峰到了自己家前的胡同口,正遇见“小孩”一帮人从胡同里出来。
      闫峰大吼一声,随即手中的枪就开火了。
      “小孩”一帮人从此退出了天合镇。其中有一个人受了伤,当闫峰得知“小孩”一帮人在响水水库卫生院养伤时,立即率人赶往30公里外的响水水库卫生院。
      当闫峰赶到时,“小孩”等人得知消息,抬着伤者刚刚逃走。
      闫峰在天合镇除了有一个法定的妻子和家外,在煤矿招待所还常年开了一个房间,包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而且这个房间是常年免费的。由此想到,我们一行四人住在煤矿招待所,也是免费的。

      傍晚,闫峰提出领我们去附近的吉舒镇一家歌舞厅玩。一想歌舞厅人杂,和这些人一起进出那种场所,有失形象,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但又一想,也许正因为在那种龙蛇混杂的场所,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叫了一辆面包车,一行人向吉舒镇驶去。看上去面包车和闫峰等人是一伙的,很熟的样子。
      歌舞厅里人的确很多,来的人什么人都有,舞票2元钱一张。也许是为了招徕生意,女人进去一律免费,不收票。
      屋里灯光很暗,尤以跳慢四步舞曲时,灯光就都闭了,伸手不见五指。真怕那些跳舞的人踩着彼此的脚。
      闫峰一伙有时进去跳舞,有时出来陪我们。因为我们一直没进去,只在外间的休息室坐着,观察着进进出出的人。
      这时,进来一个40岁左右的瘦高个男人,身边还跟着两个男青年,目光凶凶听。
      随着瘦高个男人的进屋,闫峰等人的表情也突然变得异样,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队长看出其中的蹊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闫峰也显得有些紧张,说没事。又呆了一会儿,闫峰让我们先坐车回去,他在这里有点个人私事。
      我们都看出来这里面有事,一旦双方动起手来,我们动手不好,不动手也不好。想一想,最好的办法是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我们先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进了面包车,只见和闫峰一起来的小黑和另二个人,正把面包车座推倒,从底下拽出几把大砍刀。瞅这架式,真要动手了。
      我们劝了一会小黑他们,凡事往开处想,尽量别冲动,伤了谁都不好。
      我们坐了面包车先回了天合,把我们安排在一家酒饭等着。过了半个小时,闫峰等陆续回来了。闫峰又张罗喝酒,酒桌上才知道,那伙人和闫峰不合,基本上是见面就打。这次是看在闫峰有客人来的份上,双方才没有动手。
      问他们为什么见面就打?有什么仇?小黑说:“他们和我们争地盘。”
      正说着,从外面进来一男一女。女的过去直接喊闫峰二哥,男的则站在了门口。一看,男的我认识,是我母亲家的邻居,叫小文,也算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大几岁。
      小文看见我,有些惊讶,惊讶我怎么和闫峰等人坐在一起喝酒。我站起来,走过去,问小文怎么来这儿了呢。
      小文急忙把我拉出屋外,急急地小声说:“你千万别说我已经结婚了。”我问为什么,他只是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和小文一起进来的女人到闫峰跟前,说小文是她的男朋友,在郊区开了个加油站,昨天被一伙人砸了,求闫峰出头摆平。
      我转头看了看小文,小文一个劲的向我使眼色。很紧张。
      从闫峰后来的话中得知,这个女人的哥哥和闫峰关系不错,闫峰也把她当妹妹待。
      当下,闫峰就让几个哥们一起开车去了小文的加油站。当他们打完仗回来,我们还没有喝完呢。
      小黑回来告诉闫峰:摆平了。是一些乡下的小混混。
      当我们走后,也许是酒劲的缘故吧,闫峰后来和人打架了,据说,还抡了菜刀,满街的跑。这事在第二天我们起来后,看到闫峰身上的血迹时,得到了证实。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闫峰没事人似的,仍在大街上逛着。我都怀疑,怎么没人管他。再一想就通了,谁能管他呢。这要是换在市内,任谁也没有这么大胆。

      后来听人说闫峰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这是后来被劳教的天合人说的。说有人在承包鱼塘上发生了争执,于是来找闫峰。闫峰找到另一方的兄弟仨,说你们不能包这个鱼塘。兄弟仨知道闫峰,不敢惹他,便求他通融一下。闫峰很绝决,三个字:不好使。
      兄弟仨说我们都承包3年了,投资那么多钱,那不白投资了吗。白投资就白投资,赶紧撤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闫峰扔下这句话,走了。
      几天后,兄弟仨说想好了,他们同意撤出,并请闫峰到家喝酒,以表歉意。
      闫峰便带着小黑和另一个弟兄去了。闫峰前脚进屋,后面就有人将院门从外面销了。后来就有人说,那哥仨是抱着同归于尽去的,非要致闫峰于死地不可。
      接下来的事就不知道了,传说闫峰三人一进屋,刚端起酒杯,那哥仨从腰里拽出杀猪刀,一刀就把闫峰捅倒了。连一声都没吭出来。另外哥俩把小黑和闫峰带去的另一个人同时捅倒了,手把非常快。
      唯恐闫峰不死,又补了几刀,然后把闫峰的手筋和脚筋都挑断了。就算命大不死,也是个废人了。
      兄弟仨杀了三人后,连夜逃走了,从此销声匿迹。当地警察从心里痛恨闫峰,百姓更是大快人心,所以,这事就没有再深追了。不了了之,那兄弟仨算是为民除害,还被当地百姓称为英雄。但是,从此谁也没看到过那兄弟仨。
      闫峰死了,大快人心了。这对当地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可对于我来说,以后如果再去天合,是不是还会有人帮我们抓人呢?
      以后,会不会再出一个第二闫峰或第三闫峰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闫峰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