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安与逃

38、38 异国的雨

　　落地意大利，荆冰给小可报了个平安，就直接回了宿舍。
　　憋了一路到现在，终于觉得可以喘口气。

　　天色将晚，异国他乡，荆冰走在路上，想到梅思繁，更觉得伤心。她对梅思繁这些年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毫不关心，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气话，毫无瓜葛是真实的心愿。以前没有的，以后也不用有。

　　可好像还是很难没有任何怨恨。
　　她想起以前徐政安和她讲自己妈妈离开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舍和想念，她问他，那你不恨她吗。
　　徐政安说不恨，只想她回来。

　　设身处地，荆冰觉得自己做不到。非但做不到，也不能理解徐政安的想法。
　　难以从愁绪中剥离，梅思繁的样子反复在她脑海里浮现。

　　好不容易走到了宿舍，刚进门，她感到肚子疼得厉害，撑着走到床边坐下，痛感越来越强烈，按亮手机看看日子，意识到马上就是生理期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荆冰小声嘀咕道。
　　实在是很难受，她不想下床去吃止痛药，索性躺在床上睡觉，只是痛感强烈，睡也睡不沉。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在迷离之中按亮手机，看到很多微信消息，小可说梅思繁想来意大利找你被我拦住了，齐童给她分享了一个新上的电影，还有一些群消息和日常的闲聊。另外，就是费云周说几个老师在一块聚会，问她要不要来玩。

　　荆冰没有力气，一条也没回，艰辛地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想吃止痛药。
　　刚刚拿起装了水的杯子，她觉得头好晕，往后一栽，整个人晕在了地上，所幸后面是墙，才没让她摔得更厉害。

　　杯子掉地上裂成了两半，她的手正好划过杯子开裂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伤口。水流到了她身下，一点点浸湿她的衣服。
　　慢慢清醒过来，她靠在墙上，坐着，任凭衣服被水浸得越来越湿。

　　所有的委屈一起涌上心头，她觉得身体里山崩地裂，自己也碎成一片一片的。冰凉的地板和冰凉的水，让她的小腹越来越痛，这痛感让她觉得清醒，更加真实的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偌大的世界里，自己好像是被抛弃的一个。
　　有人敲门。
　　荆冰艰辛地站起来，一路扶着墙到了门口，从猫眼里看到，是费云周。她打开门，看到费云周拎着一袋食物。
　　看到她，费云周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他问道。

　　“没事，有点不舒服。”荆冰眼看着要倒下，她已经没有力气和能力去思考更多，甚至没有想到让费云周进来坐坐，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

　　好在费云周并没有客气，直接进门，扶着荆冰到床上，问她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荆冰摇摇头：“是生理期，没事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茶几的抽屉里拿下布洛芬？”这会儿的痛感过于要命，虽然不够熟，但眼下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费云周立马出去拿，顺便拿了碘酒和创可贴，倒水的时候看到了地上摔坏的杯子和洒落的水，回来问荆冰刚刚发生了什么。
　　荆冰只说是刚刚没拿稳杯子，费云周见状，并没有多问，把水和药递给她

　　她看到他拿的杯子是她很久没用过的，担心里面落了灰，却也没办法讲究那么多，赶紧吞了两片布洛芬。又反应过来，还没问费云周为什么来找自己。

　　他并没回应，而是用棉签蘸碘酒，伸手想去给荆冰手上的伤口消毒。荆冰没躲，任凭他一点点涂药，贴上创可贴。
　　这一切做完，他才说：“我们几个在外面吃饭，给你发消息叫你你没回，我就说来给你送点。你怎么样现在，要吃点吗？还热着。”

　　“谢谢，麻烦帮我拿一点吧。”从离开家开始，她还水米未进。布洛芬逐渐起效，荆冰终于开始有了饥饿感。
　　吃了点东西之后，荆冰也比刚刚有了精神，和费云周道谢，想下床去拿从国内给他带的礼物。
　　“别了别了，你再歇会吧，不着急，回头再给我，你回国了？”
　　听他如此说，她也就没再坚持，“是，回去了几天。”

　　“想家了呀？”说完，费云周自知失言，立刻收敛了笑容，有点尴尬的看着荆冰。
　　其实荆冰并不在意，他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和疑问，从小到大，她经历了很多，早就习惯了。
　　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想家”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概念。
　　“有点事情，回去处理了一下。”荆冰平静地回答道。

　　费云周赶紧岔开话题：“折腾这一趟累着了吧？好好歇歇，别生病了，明天的课我替你上吧。”
　　荆冰本来想拒绝，但是一想自己的状态，确实是很难撑着去上课。
　　“那麻烦你了，回头我替你上一节。”
　　“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就一节课。”
　　荆冰也不再客套，笑着点点头。

　　突然外面开始下雨，很大，哗啦啦的倾泻下来，是一番独特的酣畅淋漓。荆冰刚想起身去关窗，就被费云周按住，说他去关。
　　到了窗前，他又折返回来，和荆冰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下来看看，这雨有点好看。”

　　荆冰素来喜欢雨，大雨倾盆的时候坐在窗边看，小雨润如酥的时候就出去在雨中散步，感受这无根之水落在身上。因而听了费云周的邀请，她兴致勃勃，下床和他一块去看雨。
　　冬天下雨在国内还是比较少见的，荆冰也觉得新奇。

　　从窗内看出去，一座座欧式的建筑，古堡之上雨水肆意，宛如自由的精灵。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也养一方雨，荆冰看得出神，总觉得这里的雨是另一番韵味。

　　“衣服怎么湿了？”费云周才看见她湿漉漉的衣裳，问道。
　　荆冰随意带过：“刚刚不小心水洒了。”

　　“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费云周犹豫了几十秒，还是问出了他从来就想问的问题。
　　天地间静的只有雨声。

　　荆冰没有回答，也没有表情，自顾自看窗外的雨。费云周觉得自己今天或许第二次失言了，实在是不应该，转头望向窗外。
　　忽的，荆冰说，“我妈回来了。”
　　费云周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多嘴，为什么要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荆冰问他。
　　费云周很犹疑，“我……”

　　其实荆冰和妈妈的事情，他也只知道上次荆冰讲的那一点点，实在觉得，不好置喙。再加上他和荆冰并没有那么熟，他更加的觉得在这个问题上难以自处。

　　荆冰却觉得，正是因为陌生，才可以说这些话。
　　“闲聊而已，你别在意。”荆冰说。
　　“那我可能，会很高兴吧。”
　　荆冰不理解：“高兴？”
　　“毕竟，妈妈回来了。”
　　荆冰笑笑，冲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费云周不解荆冰的“赞赏”，“那你呢，你怎么办？”
　　荆冰毫不犹豫：“我只有恨，我绝对不会认她的。”
　　费云周不太认可：“可是，毕竟是你妈妈。”
　　“那又如何呢？”

　　费云周语气轻飘，没什么自信：“咱们中国人，还是挺讲究亲情的？”
　　“咱们在意大利呢，入乡随俗吧。”荆冰笑说。
　　费云周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她开起了玩笑，觉得气氛略轻松了些，跟她分享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在我奶奶家，上了小学才回到自己家，那时候对妈妈的印象一直不深，甚至有点陌生。”
　　荆冰打断他，笑说：“你是在努力安慰我吗？”
　　费云周一时语塞，在内心反思自己的“演技”竟然如此拙劣。

　　“没事的，我早不在乎了，不然也不会跟你说这些事。我只是好奇，别人会怎么处理。”荆冰顿了顿，接着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选这几天出现，今天是我的生日。”

　　费云周瞪大了双眼，这信息一个接一个，实在是太密集了，“应接不暇”一词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那……祝你……生日快乐？很抱歉我甚至……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提起这个生日……”
　　毕竟，这个生日是你的妈妈带给你的。

　　看到费云周如此吞吞吐吐坐立难安，荆冰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一直叫他放松，别在意，只是闲聊而已。
　　费云周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荆冰看着他局促的样子，觉得两个人之间有“可怕的厚壁障”，费云周完全就是一副被爱包裹长大的样子，让他听自己这些事，她都觉得罪过罪过，禁不住笑了起来。
　　这下费云周更迷糊了，甚至不敢问她是怎么了。

　　“我每年都会过生日的，毕竟有后妈，这种关系平时接触的少，一年也就生日节日能让她操持一下，我怎么能扫兴呢？只不过对我自己来说，每年的生日都不是很想过吧。”
　　会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想起素未谋面的母亲。

　　一月五号，每年都很冷很冷，窗户下面结了冰，小小的冰柱，总像是马上要断掉，却从来，都会坚持到冬天结束。
　　每年的今天，荆冰都会想，这样冷的日子里，她刚刚生完孩子就远行，一定也很辛苦。
　　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活该。

　　宾客盈门，人声鼎沸，推杯换盏，无限的热闹之中，荆冰穿着小裙子坐在一旁，在天马行空的思绪中交织，偶尔，会夹杂一些思念。
　　其实也算不上思念，见过经历过又失去才叫思念，压根没见过的人，只能叫联想。

　　每年的今天，荆宇都会很开心，因为不用上补习班也不用做作业，只需要好好陪“妹妹”庆祝生日，做好“哥哥”，接受宾客们的夸奖。也只有今天，“兄妹”两个会少有的和谐，不再老鼠见了猫似的，互相看不惯。
　　而荆冰，也会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