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安与逃

22、22 深夜里无眠

　　荆冰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和齐童住的这间屋子，只比徐政安那间低三层，同样可以俯瞰整个安城，走到落地窗前，打开一小段窗帘，看见深夜，静谧无边。

　　放眼望去的每一栋楼里，都还有灯光闪烁。荆冰的眼睛有些近视，所以她看着，倒有点像繁星，模糊而性感。大概因为是安城，所以即便是深夜，感受到了足够的安静，也觉得喧哗。
　　在心里，喧哗。

　　对面楼里的人大抵因为加班而没法睡，她却是放着软软的床睡不着，如此对比，倒显得她有点不识好歹，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而失眠，却找不到入睡的理由。

　　她想往上走三层楼，敲开那间熟悉的屋子。
　　却又觉得，像找不到入睡的理由一样，找不到敲门的理由。

　　她不知道的是，三层楼之上，徐政安也站在窗前，只不过，他的窗帘全都打开，任由月色随意流淌，洒满这扇落地窗。
　　他因为不确定荆冰什么时候会来，所以每隔三天，就会让酒店工作人员换上一束新的碎冰蓝玫瑰，他想让荆冰每次来这里，都能看到花。

　　新鲜的、盛放的花。
　　夜里，花香更明显些。
　　一丝一丝的，好像钻进徐政安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叫人沉醉又清醒。

　　站久了，觉得有点累，荆冰回到床上。看到齐童在身边，她想起以前徐政安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夜里醒了，她总喜欢把胳膊搭在他身上，脸凑近，感受他的呼吸。

　　长长的夜里，因为陪伴，好像会显得稍微短那么一点。
　　其实他们睡在一起的夜晚并没有那么多，但是渐渐的，她也不再那么惧怕黑夜。

　　大概很多事情，不需要追问意义，它自有它的意义。
　　第二天一早，宋文来给徐政安汇报，说那些照片和帖子都是网友们自发发在网上的，大概是老板确实太帅了。

　　“快点删干净了。”
　　“明白，明白。”

　　宋文刚离开房间，徐政安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叫他晚上回家一趟。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也没太放在心上。

　　一天都很忙，晚上八点钟，他到家门口，不过他一直习惯于把这里称为爸爸妈妈的家，事实上他从小在奶奶那儿待得多，他们一家三口真不似普通人家那样熟悉。

　　不过他从小就很喜欢这栋房子，纯中式的装修，院子里的连廊上刻画着生动的“鱼戏莲叶间”，新年的时候会挂上红灯笼，暗红的灯光夜色里更显得温柔缱绻。

　　他仔细感受连廊的美丽，每往前走一步，心里的抗拒就多一分。
　　刚一进屋，就看到徐兆闳和沈文景都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重。

　　“你给我个解释。”徐兆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徐政安走近一看，是演唱会大屏幕上自己亲荆冰的那张照片。
　　徐政安不说话。

　　“我们能看到，安安就也能看到。”沈文景一脸严肃，但徐政安内心想的却是，她早就看到了。
　　他甚至有点憋不住笑意。

　　“你在外面坐了什么，我不管，但是你这次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徐兆闳沉声说。
　　“我，我会处理好的。”
　　“你会处理好？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删了完事？”

　　见徐兆闳大发雷霆，沈文景赶紧拦着：“小安，你和安安，确实是没有婚约，但是你们的婚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你不能任性啊。你这样，让苏家怎么看我们？”

　　“而且，这个女孩是谁？”一番话说到最后，沈文景终于，图穷匕见。
　　一时之间，徐政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是谁”这个问题，只得先说“是安大的研究生”。

　　“什么？”徐兆闳大发雷霆，“还是个学生？我看你是越来越荒唐了！”
　　“我们也是，”徐政安语气平缓的阐述，“正常谈恋爱。”

　　“小安，你想谈恋爱，这没错，可是你该考虑自己的身份，并不是说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多高贵，而是在这个家族里，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也得对人家女孩负责任。”沈文景始终心平气和，但徐兆闳就不一样了，直接和沈文景大喊：“你不要和他说这些了，你觉得他会不懂吗？”

　　又转向徐政安喊道：“你真是气死我了！你让我怎么和大哥交待？”
　　“爸，我不想像您和妈妈一样，也不想像大伯一样，”徐政安顿了顿，“我会处理好的，您放心吧。”说完，他转身意欲离开。

　　“你站住！”徐兆闳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好？难道你想和大哥一样……”

　　“爸！”徐兆闳还没说完，就被徐政安打断，“我不会像大伯一样！永远都不会！”说完，他立刻离开。
　　他独自在门口的车里坐了很久，也没有发动车子。

　　没想到，正发呆的时候，苏安安给他打电话了。
　　“你好啊徐总。”电话接通，传来苏安安一贯的活泼语气。

　　徐政安情绪低落，无法被她感染，低声说，“你找我想来不是为了寒暄。”
　　“知道徐总忙，没事当然不敢打电话，有空吗，出来待会？”
　　“把位置发我吧。”

　　是798里的一家小店，徐政安七拐八拐找了好久才找到。进门看到苏安安在靠近门口的吧台上等他。
　　“徐大老板果然忙啊，这么久才来。”苏安安打趣他。
　　“少来。”

　　“什么态度啊！走吧。”说罢，苏安安带着他往店里面走，进了一个小包间。
　　徐政安感叹，“这么小的店还能有这地方呢。”

　　“叫徐总出来，当然得好好挑地方了。”
　　刚刚在外面人多，徐政安不好说什么，现下实在是憋不住了，“你是犯什么病了，一口一个徐总？”

　　“我妈说了，咱俩得相敬如宾。”苏安安故意这样说，想看徐政安的表情。
　　自然是面色沉重。

　　刚一坐定，苏安安就直奔主题，“家里对咱俩婚事的安排，你知道吧？”
　　“我知道。”

　　“那就好，徐政安，我今天是想跟你说，我以前，确实是喜欢过你，哪怕现在，可能也不能说完全的不喜欢。但是我呢，眼里揉不得沙子，以前的话，稀里糊涂结个婚倒没什么，毕竟咱们见的这种事还少吗？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徐政安被她说的有点懵。

　　“我有男朋友，而且，我知道你也有女朋友。”说到这儿，苏安安来了兴致，“昨天我本来已经有局了，愣是放了他们鸽子，我本以为那女孩是和白征哥一起的，想去看热闹的。谁承想是和你一块的，真是让我碰着了，不亏。”

　　“而且啊，徐政安，幸亏我昨晚留下了，以后大家传起来，说你为了人家姑娘抛弃我，我总不能都没见过这人吧。”
　　徐政安被逗笑了：“那你觉得她咋样？”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不过你要说你喜欢，我倒是理解。”
　　“怎么呢？”徐政安不解。

　　“你不觉得她很像沈阿姨吗，听说男人找的老婆大概率和自己的妈很像。”
　　徐政安笑笑，不置可否。

　　“而且人家确实漂亮啊，起码比我漂亮，麻将学那么快说明脑子也好用，我觉得你眼光不错。”苏安安还对着徐政安竖了个大拇指。

　　徐政安哭笑不得：“多谢，但是你也很漂亮，没必要做这个比较。”
　　“得，谢谢你。”苏安安了解他这个端水的性子，不跟他多掰扯。
　　听到这儿，徐政安也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今天，是来抛弃我的？”

　　“也不能这么说，咱俩顶多算和平分手。”苏安安叉了根粗薯条到嘴里，“但是我是有求于你的，就是，这个锅能不能，你背了？”
　　“直白一点说，就是我不想和那些长辈交涉，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没准会把咱俩绑到婚礼上，所以你能不能，去和家里说，你不想和我结婚。”苏安安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做出”求求了“的动作。

　　徐政安从小和她一块长大，已经明白了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不会还想在旁边扮演一个被抛弃的角色吧？”
　　苏安安眨着眼睛点点头。

　　徐政安觉得好笑又无奈，但也不能不答应，“我真是服了你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

　　听到他道谢，苏安安倒是觉得也没必要，“你可别啊，我这个决定跟你没关系。”
　　“你那男朋友，怎么回事啊？”

　　“那你就别管了，总不会比你差就是了。”
　　“你别被人骗了。”

　　“徐总还是先想想自己吧，别回头沈阿姨跟你断绝关系了，毕竟，我可是沈阿姨心里的绝佳儿媳人选。”
　　“你在旁边哭小点声比什么都强。”

　　“那不好说，看发挥吧。”
　　徐政安拿她没办法，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先走了。”
　　“记得把账结了。”

　　徐政安没理她，但出门前，还是去了收银台。
　　事情虽然算不上解决，但总归是迈出了一大步，他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