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碧夜磬

2、恶名

　　碧雅旷瑟为庆祝碧雅获得自由做的事情就是找了一间京都最繁华的酒楼尚云阁吃霸王餐。
　　那时碧雅自认对吃并不甚讲究，后来当她尝过高粱做的黄馍馍清水煮的荠菜汤后才明白当初不是她不挑食，而是没人给她这个机会，这点上，倾涟和旷瑟倒是难得的相同，他们从不会在任何一方面委屈自己。
　　所以，碧雅叼着烟斗，摇曳生姿，为年轻的小二视为座上宾，碧雅点了一桌的招牌菜，支着下巴，悠悠的偶尔夹上一口菜，含笑看着碧雅。
　　而碧雅却说不上的别扭，她从没有当众吃饭，更别说那些男男女女不知是看她还是看旷瑟看到眼珠子都快掉到餐盘里当“游龙戏珠”了。她吃完一碗米饭，喝净一羹莲藕百合汤，无比遗憾的想今儿个吃的有些少了。
　　在她放下碗筷安静乖顺的看着旷瑟时，却发觉旷瑟也看着她微笑，道：“碧雅，以后不能吃这么多饭的，这餐阿姨难得高兴，就放过你了。哈。”
　　然后她拍拍如同石化的碧雅的小脸，甚为潇洒的朝早候在一旁的小二招手，待小二哈哈的上前，旷瑟仍旧笑着说：“我没带钱，就算带了钱也不会付，现在我吃完了，你来收拾吧。”
　　然后她在全场集体石化的情况下，伸伸懒腰，微眯双眼，无限慵懒道：“真是个不错的天气。”
　　窗外和风微醺，游人如织，车如流水马如龙，喧嚣叫卖笑语盈盈声不绝于耳。可是，就在酒楼的小二保镖反应过来这并不是重点的时候，旷瑟已经带碧雅行至一楼。
　　“哪里走”
　　年轻的小二作为新进职员，一直想努力的表现自己，更别说他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老板的小女儿，所以一向将前来就餐的达官贵族们奉承的很好，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得到垂青飞黄腾达。
　　旷瑟一向不会委屈自己，所以她穿的是最名贵的烟珑纱，抽的是最上等的韩香草，行的是最轻松的袅婷步。而碧雅作为倾涟的女儿，身处深闺，一袭莲藕裙从未沾惹风尘，虽算不上名贵，但衣着如新如云。小二倒最终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看走了眼，但是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旷瑟手上的紫色烟斗上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晴天霹雳，连念三声糟糕，于是气壮如山河的追下楼去，一并招呼身边的打手，血色汉子般的喊道。
　　但是只能说他真的很倒霉，走字还没落地，一只新鲜的金黄的橙子忽然降至他的口中，严实的塞住了他的声音。只听见卡擦一下，隐隐是脱臼的脆响。
　　“百褶大人，光临寒店，蓬荜生辉。”楼上通往内室的水晶帘一闪，一个肥胖的身影飞快的走了出来，走向一位穿着白衫的男子面前，又是寒暄又是躬身的。
　　白衫男子长指如青竹，青森森的拢住一盏新茶，垂着眼，半晌不言不语，而此时，楼下的旷瑟早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凭什么那么拽！百褶，你好歹也是我的叔叔，连一个女人都降伏不了吗？”
　　讪讪站在一边用热脸贴着冷屁股的老板低着头，又忍不住想看看一向独来独往的百褶此次同行的是何方神圣，眼前却是一晃，隐约是一个少年的轮廓，藏在银色斗篷下面，那种银缠绵似无，却隔断一切，明明光灿，却冷如冰雪，老板的心不免颤了颤，忙低下头去。
　　不等锐利的目光折过来，只怕惊扰了贵人，惹来横祸。
　　“她从没想过谁为她解围，也从没要过，呵呵，这样一个风雅的女人，欣赏就好了，降伏了，才是世上最无趣的事情。”唤作百褶的男子淡淡的笑答。
　　少年沉默了半晌，才冷然出声道：“怕只怕这样的女人都知道男人抱了这般的心思，才会肆无忌惮，实在扭捏的令人作呕！”
　　百褶懒懒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是云相废妃还是花緔夫人？”
　　少年冷冷的嗤然，便默不作声。
　　只是恍然间发觉，原本他们周围座无虚席，此时已经空无一人。
　　已经恭敬的站的远远的老板隐隐觉察到了少年杀人的目光，擦着额头的汗，无不谄媚道：“百褶大人，他们是畏于你们无上的尊严，而自动避席的。”
　　眼看少年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佳肴，百褶却是状若无意道：“听说玥赏出现的地方，他们无不趋之若鹜，如彩云捧月，世人还送他赏月公子的美名，老板，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百褶含笑着，微微倾着身子望着老板，难得的投之一顾，老板脸上却有大滴的汗掉落下来。
　　“把这家店拆了。”戴着银色斗篷的少年立身，似乎对这空气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下楼。
　　百褶缓悠悠的起身，经过已经瘫痪如泥的老板面前，道：“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他不等她回答，摇摇头道：“你不该送一个可怜的女人那样的恶名。”
　　待他们出了门去，小二才敢将口中的橙子取出来，已经是汗如雨下，而放眼过去，偌大的酒楼在瞬间就从光鲜沦落至干净的破落，他沮丧的埋下头，走向老板跟前，拖着他肥胖的身躯，如同拖着破麻袋。
　　他就是想起了老板私下叮嘱的恶客第一名是一位很像男人的女人，她为了吃一口尚云阁的莲藕百合汤，不惜拿女人最珍惜的娇吻来换，仅仅是因为她没有钱付账，却在最后反咬一口，打碎了上等瓷盘一桌，摔坏了椅子一件，成为尚云阁几十年开业来最严重的损失。
　　如今她第一名的交椅无人可抢，尽管小二的宏图上也幻想过在他的经营下打破这个可耻的记录-几个破盘子算得上什么？
　　但是，还没能孵蛋，就打了蛋。看着尚云阁片刻笼罩在浓烟中，相对于老板大悲无泪的境界，他很是血性的嚎哭了起来。
　　而这件拆店的不良事件对百敖的恶行不过是花生米一粒，但它的意义在于，终碧雅与百敖硝烟四起斗狠生恨的纠缠一生，也没想过他们其实有过如此平静如水擦肩而过的相逢。

作者有话说

　　他们这么快就相遇了，当然不能这么快就相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