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山梦 世上忽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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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暑假，姜蝶和同班同学组织了一次游山活动。
山是凛城附近的山，国家早点划定的4A景区，后因入不敷出进行司法拍卖，流拍三次后被国内某酒店龙头收入囊中。
大刀阔斧的改造后，如今已是某x书炙手可热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周雾告诉她，单是每年的营销费用超8位数。
“但是成交价不足第一次拍卖的零头。”
半山腰藏着一泓清湖，澄澈湖水从拔天而起的怪石奔涌而下，化作一帘幽幽瀑布。
站在山脚下，飞瀑晶莹剔透、山林水雾空濛，枝繁叶茂间，凝出一座小小虹影，七彩流光晕在每一张年轻而朝气蓬勃的脸上。
“你运气真好！”陈宇航看向姜蝶的眼神充满羡慕：“竟然能抽中这家酒店的免费入住体验。不光如此，还给咱们都打了一折！一折，我的天姥姥，你知道美x携x上，最便宜一晚也要四位数！”
姜蝶咬着白色吸管，抿了口清甜解渴的椰子水，嘿嘿嘿地傻笑。
她当然没有这种大海捞针的好运气，她只是有周雾。
“小蝶，看这边。”钟灵慧手持大疆，冲她摇手：“对对，保持这个姿势……嗯，超级出片！”
她按下暂停键，走过来，用口型问：“小雾呢？”
姜蝶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手心，然后扶着自己的遮阳帽站起来，说：“她说要去庙里，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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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有湖，湖中有庙，庙里有一香客。
青石长路生了绿锈，软底拖鞋踩着打滑，姜蝶稳稳身子，手指攀着一侧嶙峋突起的怪石，一气呵成地跨过四五阶。
群峰环翠，深山秀水，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林湖景里，她看见一座小小的古寺，孤然立于绿意深处。
湖水波光粼粼，宛若仙境。一只豆娘儿轻盈点着湖心，澄明湖面泛起涟漪，捣碎虔诚跪拜的少女倒影。
姜蝶蓦地顿住，山林间潮湿的雾气慢慢攀上来，拢住她秀气皱起的眉心。
不知为何，看着周雾谦静温顺的背影，她竟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惶惶。
这里久失人烟，枯落枝叶深深浅浅地覆盖台阶，喊不出名字的百年老树枝桠横斜，漏下半金半浓的斑驳绿影。一缕穿林风悠然而来，携着浓郁的檀香气息，姜蝶无意识屏息，闭了闭眼。
“小雾！”
周雾执着三支香，袅袅轻烟缠上她垂落的黑发，她直起身，背影纤细笔直。听见动静，指尖微顿，缓缓回眸。
那瞬间，万籁俱寂，唯有天地间亘古绵延的草木声。
她走过来，捻掉指腹蹭上的深红痕迹，目光安然。
姜蝶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哽了哽，生硬道：“我以为你不信这些。”
“是不信。”周雾淡声：“是为了你。”
姜蝶耸起鼻尖，鼻翼两侧皱起可爱的细纹：“哎呀！这么煽情，我真的会哭哦。”
周雾勾唇，很轻地笑了下：“别哭。你要长命百岁。”
“是呢，如果我只能活到九十七，阎王收我，我肯定不同意。”
“嗯。”周雾赞赏：“不错的决心。转过来。”
她站在姜蝶身侧，身上缠绕着清冽的香火味，姜蝶忍不住嗅了嗅，周雾抬手按住她肩膀，低声：“别动。”
白皙细长的手指穿过姜蝶披在后肩的长发，周雾随意拢起一束在掌心里，姜蝶乖乖握着她递过来的头发，还没好奇宝宝地发问，胸口蓦地一凉。
她低头，眼角被匀净饱满的玉佛晃了晃。
周雾手指勾绕，慢条斯理地系了个死结。
姜蝶慢慢握住玉佛，掌心似被冰凉质地冻得瑟缩了下。她低眼瞧着，真是顶顶好的玉色，阳光穿过佛身，似凝了一层灵动清润的水光。
“干嘛……”姜蝶不知所措，方才还意兴十足的声音弱下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喜欢？”
“不是！”姜蝶急道：“很喜欢，我很喜欢。”
“若无人欣赏，器物就是死物。你喜欢，它才有了价值。”
姜蝶眼窝子浅，她吸了吸气，忍住泛上来的泪意，扯出个傻乎乎的笑：“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周雾看着她，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姜蝶神色眷恋地摩挲着玉佛，她微微拉开衣领，贴着心口垂落。
玉是冷的，但她天生体热，很快捂得温暖，像一只手，与她的心跳长久共鸣。
她从情绪里缓过来，四下张望：“我还没来过这里呢，好安静啊。”
周雾让她随便看看：“我洗个手。”
小水塘旁有一口井，井水是活的，周雾慢慢摇着绳，小木桶吱呀吱呀地响，她掬了一捧水，井水沁凉，冷意沿着指尖漫上来。
剩余的井水泼入一侧野蛮生长的草圃，嫩绿枝桠被晶莹露珠压得微弯。
姜蝶绕了圈，走回来，惊喜道：“咦，这里有个王八池。”
什么王八池？周雾莫名其妙，见她从热裤口袋里翻翻找找，无不遗憾地捏着一枚硬币。
怎么只有一枚？眼珠子转了转，她大方地把一元钱塞到周雾手中，笑容灿烂：“随喜赞叹！不白来不白来，你许个愿。”
周雾默然片刻，她手心还有未净的水珠，那抹亮色滑上硬币，反射出凛光。
“我没有要许的愿望。”
姜蝶说了句也是哦：“你不求神佛，想要的都能实现。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实现的愿望超多。”
周雾扶住她的手腕，硬币滚进她纵横交错的掌纹里，她问：“你有想过去找自己的家人吗？”
姜蝶一怔，周雾平静道：“真正的家人。”
女孩子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湿漉漉的，很像某种以微笑天使闻名的小狗。
她眨着眼，似乎有些不解。
“什么是真正的，什么是虚假的？”姜蝶头小脸小，嘴唇撅起来有种肉嘟嘟的稚态，她小声咕哝：“你和奶奶，就是我的家人啊。这要分什么真假？”
她一把托住周雾的手，彼此掌心紧密贴合，姜蝶带着她，做了个向上抛的动作。
叮铃一声，硬币掉到水塘里，惊扰悠游池鱼。
姜蝶语气笃定：“按照出生年月，你比我还小呢，你是妹妹。”
周雾垂眸，涟漪一圈圈扩散，池底散落各色钱币。
那枚硬币掉落其中，不知正反。
周雾无声地叹了口气。
前段时间高考结束，她无意中听见姜奶奶让姜蝶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姜蝶说什么也不肯，为此祖孙二人争执一场。
国人对血缘的看重超乎想象。周雾应下姜奶奶对她的嘱托，不费多大力气，寻到了姜蝶真正的父母。
竟然没有相隔很远，高铁二站，开车80公里。
周雾亲自找过去，那是一家三口，母亲嫁给一位高中老师，生了个儿子。
她看着样貌寻常的女人一把抱起奔进她怀里的儿子，母子俩贴着脸，欢声笑语地走入地平线渐渐低落的夕阳。
不知过了多久，她升起车窗，对纪潮说回去吧。
车到半途，周雾看着高速公路单调无味的灰白景色，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她们不像”。
纪潮单手把持方向盘，空出来的另只手牵住她，五指深入她的指缝。
“确实不像。”他说：“姜蝶只像她自己。”
挂在脖子上套了防水袋的手机嗡嗡震动，姜蝶滑动屏幕接听：“你来找我们啦？哦哦，你记得走右边的路……哎呀，错了错了，那是反方向。”
“行，那你原地等着，我现在下去。”
挂断电话，她看向周雾：“慧慧走岔路了，我去接她。”话音微顿，姜蝶看见纪潮从山顶走下来。
她朝着少年站立的方向挤挤眼睛，对周雾潇洒一挥手，顾不得周雾在她身后说的“小心”，像只蝴蝶奔向那光怪陆离的密林之中，如浪潮晃动的浓稠绿意吞没了她的背影。
又是一阵山风拂面，周雾伸出的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她什么也没抓住，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视线深处。
山野绿影绕着眉眼，碎金般的流光在她睫尖跳跃，少女眼中似有夹杂着遗憾与不甘的难明情绪。
“在想什么？”
垂在身侧的手被纪潮温柔扣住，他俯下身，屈指挽住她的发。
“在想……”周雾罕有的迟疑两秒：“这个瞬间，足够一辈子了。”
世上忽一梦，山中已千年。
她摇摇头，不知心底愁绪从何而来。
“没什么，去找她吧，笨蛋走错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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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入云，古刹寂静。
佛门重地，言无妄语。
宏愿似细碎的香灰弥天，清风勾销前尘往事，她叩坐金身佛像，渺小如尘埃蝼蚁。
也许在另一个梦里，她失去她多年，但幸好、幸好。
长风忽至，恍惚间听见少女银铃笑音，执着地喊她名字。
雾雾，雾雾。
嗯。
她在心里应，来了。
祝大家生活顺利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山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