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月迷津 17.神锋一试 林刁（阿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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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谢眠真的手握林刁的生杀大权时，他却有些踌躇。
腥冷的空气，时不时能听到水滴声，谢眠内息绵长，轻易便望穿黑暗，捕捉到森森石柱间那抹隐綽的白。
谢眠对这人如雷贯耳，据说此人明知出去的路，却反其道而行，偏要倒卖交易情报。
传得神乎其神。
谢眠在原地站了站，微眯眼眸。
不远处的男子坐姿闲适，左手搭放在一条屈起的膝盖上，白胚面具昭示他牙人的身份，周身空无一物，谢眠揣测他大抵另有仓囷。
谢眠多看了两眼。
黑暗中怪石嶙峋，矗立直挺，好似幽幽鬼影一般。
林刁置身于鬼影之间，他僵坐在地，浑身只有左眼能动，但他没有睁眼。
随后林刁听到一声问话。
“阁下可是牙人？”
谢眠一身湿衣，衣袂滴血，他大步靠近，站定在五米处，斯文有礼地拱手。
已变成铁人的林刁：“……”
寂无回应。
谢眠放下手，轻嘲：“死了？”
他审视对方的面具，又隐隐觉得这身打扮似曾相识。
林刁听到对方年轻的脚步声，三步两跨后，蹲在自己跟前，是很近的距离。
随即，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林刁感知到他要摘了自己的面具。
“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吃用不愁。你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井龙王，还是……”
面具除下。
谢眠骤然僵住。
下一秒，他呼吸一窒，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啪嗒。”急切抛下面具，另一手闪电伸出，拂开男子眼前碎发，迫使林刁暴露面目。
“……是你。”
揭开的面具下，是一张只要见过便不会再遗忘的脸。
仔细想来，这才是他与林刁的首次谋面。
林刁短暂的思忖后，仍认定自己未曾对方的声音，便闭着左眼假做雕塑。
谢眠却睁大眼眸，他对林刁记忆犹新，鲜明得一如刚搁笔的画卷，湿气犹存，色彩灼目。
脑海中涌上林刁与世曦的复杂纠葛，中间还参杂着伊宫，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谢眠打住自己的想入非非。
再看面前的林刁——砂银色，触手沉重冰冷，赫然金铁锻造的一尊相。
林刁听到窸窣声，那是自己衣裳被拉扯的声响。
“你连身子都变成了铁疙瘩？”
林刁的金属皮肤，缺乏触觉，他无法得知对方是否在抚摸查验。
直到那只手摸上林刁的左眸，那处还有巴掌大小的正常肌肤。
剑客的手从来与软嫩无关，而眼睑处皮肤尤薄。
林刁睫毛一抖，险些被他不知轻重地抠住眼眶。
他只得睁开左眸。
谢眠了然挑眉：“我就知道你是醒着的。”
近在咫尺的年轻人，花容月貌，雌雄莫辩，蹲在林刁身前一手撑着下颌，一手顺着林刁冰冷的鼻梁下滑。
“你好冷啊，又冷又硬。让我忆起习剑的第一个穷阴，彼时我不过四岁，那日正漫天大雪，我被父亲驱赶至冰湖上，手里拿着我的第一柄剑。”
谢眠的眼神随着手指移动，成年男子的修长脖颈，高凸的喉结，微爆的血管，锁骨下方由两片饱满胸肌夹出一条热辣的中线……
发现林刁的左眸神情沉冷，谢眠指尖一顿，笑着替他将衣襟拢住。
“我穿着轻便的对襟衫，冰湖很滑，极难立足，我只能连滚带爬的丢人现眼，而父亲站在岸边看着，令我又惧又冷。”
“我独自趴在冰面上，握着手里的剑，倏忽间天地再无其他，只有我与剑。”
林刁对他此时的自我表露毫无兴致。
他在意识中抱胸而立，身后伫立着两座高耸的数据垃圾，脚下地面洁白，延伸出无垠无限的空间。
他眼前漂浮着电子面板。
这是属于 S-01 的宿主模型工具，上面林刁的身体数值快速跳动，左侧则是林刁的三维波形，此时好几项都已飘红。
林刁是有些惊魂未定的，“差点儿把自己消解成液态金属……”
人体精密而复杂，无机盐、糖类、电解质……
从微观到宏观的物质转变，并不如林刁所想的那样信手拈来，他素来相当轻慢这个拟态的能力，只沉醉在真刀真枪的厮杀之间。
谢眠察觉出他在走神，黑暗中，用指骨轻敲林刁坚硬的脑门儿。
‘铛铛’
“神不思蜀，林刁你在想什么，是在想要谁来救扶你？亦或是寄希望于世曦？”谢眠轻冷一笑，不屑道，“你的玉蜕在龙宫宝会光明正大地售卖，井龙王对此视而不见。”
谢眠望着诡异俊美的青年，缓缓说：“世曦对你并不如何情深义重啊。”
林刁：“……”
林刁脸上血肉与金属交融的线条，微不可见的往下移动。
独角戏唱得无趣，谢眠沉默盯了林刁一阵子。
林刁在数据后头玩儿命调动精神力，他很不情愿与谢眠独处，若非无法动弹，林刁恨不能拔腿就跑赶快溜之大吉。
谢眠此人虽说是剑宗少主，但自小不曾见过母亲，而父亲桑律沉迷剑道，于他的教导只有‘冷酷’与‘勤勉’，与其说是父子，不如师徒更为恰如其分。
谢眠很年轻，但手中的剑却尝过数千人的血。
与其称他剑客，倒更像杀人鬼。
只不过眼前的杀人鬼面如挑花，月牙似的眼眸，眉开眼笑看着林刁。
林刁被他看的心间发毛，强忍体内撕扯，争分夺秒的重塑身躯。
“你真的是从天而来吗？为何要将自己变成铁疙瘩？这样抚摸你，你有直觉么？”
谢眠抚摸他面颊，唇红齿白，面上溢满好奇。
“你的脸好冷啊。又硬又冷，像那天的冬日里，被我紧握手中的的剑。”
再三试探后，谢眠确认了他的确毫无反抗之力，忍俊不禁起来。
“我们来玩儿个游戏吧。”
林刁：“……”以真挚的眼神拒绝。
谢眠视而不见，兀自笑靥如花，摸上青年的左眸。
林刁不得不闭上眼，冷汗都出来了，眼睛的确是他的一大弱点。
感受到指尖下眼球的转动，谢眠手指微不可查轻抖一刹，心跳如鼓，陡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感觉——
此刻，他久违的喘不过气，一股炽热从心腔崩出，令谢眠浑身战栗，刺激与痛快激荡在每一条血脉中。
顶尖的剑客，无一不是游走于生死危机，他们是痴迷博弈的猎人，善于捕获猎物的弱点。
“你有些焦躁。”
唇红齿白的谢眠好似憋不住快乐，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笑声，“来吧，告诉我。你在四处搜寻伊宫的下落，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世曦？”
林刁暗骂两声，闭着眼没敢动。
谢眠目光紧锁林刁这怪异非人的面容，瞳孔紧缩，显露出亢奋。
“哦，我疏忽了！你眼下无法开口，那么便以眨眼代替，一下代表你，两下便是世曦，如何？”
随后，林刁感受到咄咄逼人的手指远离，心中大舒口气。这只来自飞光的眼眸，若是被人挖走，即便是他……也不免要发怒。
甫一睁眼，林刁便看到谢眠有些癫的模样，正死死盯视自己。
不过还未等林刁认怂眨眼，忽的，空气中响起一声迂慢的拔剑声。
林刁兀自在内心大呼：“流年不利啊！亏我还特意找了这隐蔽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谢眠背对着来人，有些不虞，站起身来，也断然拔剑，“燕无心，你就不能让我舒心两日？”
燕无心蝎辫垂过臀部，眉心一竖殷红剑纹，衬得冰冷无情。
林刁瞅见谢眠挡在自己前面，这人身形风流，只看背影只觉得轻盈飘逸，分辨不出男女之别。
燕无心遽然现身，在场没有人觉得不妥。
林刁趁势抓紧时间，这俨然将要打起来，他好歹要有自保之力才行。
燕无一向实干，从不卖弄口舌。无论是追杀定真女，还是在照影山与随云师太论剑百日，他都只是无言拔剑，以手中的剑代自己开口。
如此看来，他与谢眠恰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有关燕无心的剧情碎片自然而然地浮现，林刁极力无视，悉力将意识投入右臂——
密匝匝的微观粒子，复杂的引力关系，林刁霎时间头昏脑涨，迷失在其中。
剑与剑的碰撞。
铿锵金鸣，火花迸溅时，点亮两张相识十多年的面容。
燕无心冰冷无情。
谢眠仍微微带笑。
两人下手不留余地，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三次交手，时隔上一次已有七年。
噼里啪啷，一阵险象环生的交手后，谢眠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有意挡在林刁身前三四米。
谢眠面如桃花微红，气息不定，垂剑在身侧，略带讥诮口吻：“你还是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出剑无回不过是玉石俱焚罢了。”
燕无心无动于衷，唇线清晰，只目标明确看着林刁的方向：“你还想与我打？”
他说话是每个字都很清晰，吐字讲究，只是与他这个人一般，听上去毫无感情。
谢眠朝身后林刁微微侧头：“我捡到的东西，你要来抢？”
燕无心：“他不是你的东西。”
谢眠很了解他，笑眯眯道：“哦？看来你不和我分出胜负，是会不罢休了。”
燕无心侧身上前一步，极为标准的进攻起势，凌然锋芒。
谢眠裂开一抹残酷笑意，横剑在前：“不如这样，我取他一只眼，余下的给你如何？你可知道他有多强，若不损毁他，即便你是玉虹剑主，也免不得死在他手上。”
燕无心纡尊降贵看向他，在动手前少见的说了话。
“武道者，追风摄影。宝剑藏于匣中，今日即见神兵，我若有幸能饮血一鸣，身死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307章 月迷津 17.神锋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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