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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空】Part.01—让这世界重生,还有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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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界】
Part.01—让这世界重生,还有我自己
{01}
第一次到那所学校的时候,苏轻晓是和黑衣服少年一起去的。
黑衣服少年叫作镜卿。他介绍自己的时候笑得很灿烂,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其实有点傻冒。但苏轻晓没有说出口。
莫名奇妙地遇见了镜卿,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信使,莫名奇妙地被称作“右瞳”。
“我有自己的名字啊……”苏轻晓这么拒绝。
“嗯,”镜卿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问,“你真的有吗?”
——你真的有吗?
苏轻晓看着他,眯了眯眼睛,良久,点点头:“随你。”
“我以为你会谢谢我给你起这么好听的名字的呢……”镜卿作无赖状。
苏轻晓没有搭理他,只是兀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学校高大的几乎有些阴森的建筑。——很奇怪,明明是学校,却有超过10层的建筑,空白的操场、教室和楼房,像是一个无人的荒坟。
镜卿越过她,走进学校。苏轻晓稍稍迟疑也跟了进去。
操场很空,但耳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依稀真的有人在操场上奔跑跳跃似的。苏轻晓蹙紧了眉,睁大右眼,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徒劳啦,右瞳,你是看不见他们的哦。”镜卿回头看见她怪诞的表情,笑。
“为什么?”
“你太弱啊,强迫你看你会瞎也说不一定。”镜卿用调侃的口气笑着说,一边在眼前带路,然后拾级而上,“有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别看比较好哦。”
“是吗……”他看来看的很清楚,意思是他就很强么。不过他本来也就是灵魂,自然——苏轻晓微微阖上疲倦的右眼,却发现整栋楼房都仿佛在眼前消失了。自己方才的确是沿着台阶向上,现在却像是在凭空行走!
“不要合上你的右眼,右瞳。”镜卿微微有些严肃的声音传来,苏轻晓睁开右眼,看见镜卿认真的表情,有些诧异,然而镜卿却又立刻恢复了淡笑的样子,“听过一句话吗?”
“嗯?”他们仍在不停地向上,到底要到多少层为止?这幢楼又到底有多少层?
“看不见的东西并不是不存在,但当原本能看见的东西,看不见了,那么——你,也就不存在了。”
镜卿在台阶上停了下来。头部突然撞上少年清瘦的脊背,苏轻晓停住脚步,抬起头看向镜卿的脸。少年的容颜凝固着一种肃穆而悲哀的感情,这种感情在他的眼睛里融化,缓缓流淌。
然后镜卿俯下身看着她,贴着她的右耳说:
“右瞳,我就是这么消失的——”
我——
就是这么——
消失的——
苏轻晓感到脊背开始发凉,寒意从脚尖不断向上涌起,耳边镜卿呼出的热气也让她感到无比寒冷。
半晌少年直起身子,站在较高的台阶上俯视着她,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笑容明媚,似是无形的邀约,一字一句却又夹杂着叹息般的吐字:“——到——这——里——来——”
很长时间过后,苏轻晓才知道,当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向你伸出手来,像是对你邀约一般的说“来吧”这样的话语之时,千万不要与他并肩,因为这样的后果就是——
但苏轻晓当时还是那么做了。她也淡淡一笑,随即踏上台阶站在他的面前,回礼似的一笑:“——为你而来。”
——到这里来。
——为你而来。
这——便是苏轻晓的异世界至此,终于开始复苏的时刻。
{02}
“为你而来”的话音刚落,苏轻晓突然便觉得右眼突然有股重生般的疼痛,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似的,细小的光点在右眼前不断闪动。
她用手捂住眼睛想要减缓疼痛,然而却丝毫没有效果。
镜卿站在她的面前沉默地看着她,沉默着将右手放在她的右眼之上,闭上眼缓缓开口:“与君同在。”
从她的右眼里迸发出盛大的红光,以此为圆心飞速扩散,赤红的光芒迅速笼罩了这栋建筑,操场,学校,城市,国家——乃至于——
——世界。
苏轻晓缓缓睁开眼睛,右眼麻木的刺痛依然存留少许,然而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
她在少年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右瞳”——赤色的——那是如同烈焰焚烧天空一般的、挣脱一切束缚与藩篱的力量的颜色——仿佛一枚血色的水晶投入于清澈的湖水之中,被染红被焚烧的沸腾的红色!
她在这让人震颤而战栗的红色中,久久不能言语。
少年就这么注视着她,注视着注视着自己眼眸中右瞳的“右瞳”。
他注视着她赤红的右瞳,无声地咧开了嘴角:
——是啊,右瞳。你为我而来。
——你——为——我——而——来。
{03}
他们继续前行。
暮色稍稍降临,有些阴暗地笼罩着昏暗的楼梯,渐渐地眼前有些不真切。
苏轻晓还未习惯右眼变色的冲击,以及原来模糊的镜卿一下子变清晰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看到“灵魂”的能力变强了的缘故。
镜卿自方才就从未停下过,一声不响地在前方带路,他的身影融进了渐渐暗下的暮色里,棱角分明却又如此柔和,让人产生一种怪诞之感。
又过了很久,镜卿终于停了下来。
趁着黄昏最后一缕残阳,苏轻晓打量着这个楼层。
现在应该处于一个很高的位置,然而从上向下看却感觉只有两三层那么高,四周的树木隐蔽在暗色的阴影里,栏杆很旧,走廊铺着一层老旧的起了毛的棕色地毯,远远地延伸向不知何处。
“跟我来。”镜卿低声说了一句,便推开一扇左边的门,将苏轻晓推了进去。
这个房间很大。
这是苏轻晓第一个感觉。——或者,这又根本不像个房间?
苏轻晓注视着蒸腾于房间的雾气,浓郁、还带着隐隐的花香,但又不是很明显,含蓄地分散在空气中。四周摆放着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厚重的黑皮书和羊皮卷,即使很高的地方也没有一丝灰尘。顶上没有吊灯也没有光源,但却隐隐约约地觉着亮。
——一切就像没有任何因果联系的——存在于这里。
苏轻晓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镜卿穿过汹涌的雾气。
大概走了几十米左右,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白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却别出心裁地挂着一块鱼骨——大概是用木头雕的,看上去很精致,然而苏轻晓却总觉得怪异。
“我要你去见一个人。”镜卿在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着她无所谓地笑,“他是你的第一个‘顾客’,也是所谓的‘寄信人’。”
苏轻晓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她推开了门。
门里面有几个很大的书架,还有一个鱼缸,养着看不出品种的五彩缤纷的鱼类,一把椅子和一个桌子,都是棕褐色的,和书架的颜色相配,让人感觉很舒服。
书架前站着一个少年,背对着她。个子很高,身形却很瘦,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书。苏轻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没有动作。
然后少年转过身来,轻轻一瞥,先是看到了苏轻晓身后的镜卿,微微一笑,随后看到苏轻晓,脸上露出少许惊讶的表情,随即释然。
他走过来,很温柔的语调:“镜卿,好久不见。”
镜卿看着他,同样露出看见故人的表情,张开口,然而前三个字苏轻晓却没有听见,也许是那个少年的名字,然后也是一句“好久不见”。
“九条呢?他以往都和你一起来的……”少年有些困惑地问,瞟了一眼苏轻晓,视线落在她赤红的右眼上,“这——是‘右瞳’么?”
“他和千岛蓝在一起。”镜卿简短地回答,微笑,“是,这是右瞳。”
“那么——”少年的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神色,然而口气却有了些微的改变,变得有些凛冽,然而话语依旧温和,“你把‘右瞳’带到我的‘界’里来,是为了什么?”
镜卿显然听出他口气里的不友好,微微一笑:“你不是有封信要寄出去么,右瞳就是为此而来啊。”
“不。”少年几乎是立刻否认,他的双眼和他的神情一样居然开始变色——由原来的漆黑变成了暗红,带着隐隐的威胁和彻底的否认——
“镜卿!信使有你一人就够了!”
这句话拥有着无形的气场和力量,镜卿一时无法回答。
苏轻晓有些诧异地看着那个少年。少年的眼睛又恢复了漆黑,心情似乎也渐渐平复,不过之前那种激烈的态度倒让她好奇——镜卿与他原来是什么关系?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个少年又是谁?
她缓缓地想闭上右眼,确认这个少年的身份,然而镜卿却迅速地制止了她:“我叫你不要闭上右眼!”
紧接着镜卿上前一步,再一次说了一遍那个少年的名字,然而苏轻晓却依旧没有听见。
镜卿带着有些悲哀的神情,注视着眼前少年的双眸:“不要再任性了。”
——不要再任性了。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起来:“是啊,镜卿,我怎么总忘了别人的存在——”
别人的存在——?
苏轻晓疑窦渐生,然而她的性格却不会让她作出什么举动,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么右瞳,”少年转过身来,有些生硬地看着她的眼睛,从书中拿出一枚信封,交给她,“这就是我的‘委托’。”
苏轻晓接过,不发一言地放在口袋里,没有看那个信封,只觉得接过来的时候很轻,很冰凉——可能就和这个少年手指的温度一样冰凉。
“那么就此告辞。”镜卿对少年点了点头,让苏轻晓走在前面,就此离开。
“其实信使只能有一个而已——”少年注视着镜卿与右瞳离去的背影,有些感伤地喃喃,“——在我的心里。”
{04}
“跳下去。”
“你在说笑吧。”
“我没有啊,跳下去,省时间。”
苏轻晓盯着镜卿看了3秒钟。镜卿一脸无辜地望着她。
“你确认——我不会骨折或是怎样的?”
“应该是吧。大不了我赔就是了。”镜卿回答得很轻松。
“混蛋。”
苏轻晓简短地这么骂了一句,随即爬上栏杆,干脆果断地跳了下去。
镜卿“啧”了一声,眼角带着笑意:“果然是右瞳。”随即也跟着跳了下去。
操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尽管已然暮色四合。然而这样的夜晚,这里却愈发的热闹起来。夜空很晴朗,很干净,是那种很纯粹的深蓝色。
苏轻晓蹙眉,看着眼前模糊的光影,小心地避让。
“看来你能看见了。”镜卿嘴角含笑,“请感谢我。”
“请停止你无趣的玩笑。”苏轻晓没有心情和他调侃,“很吵。”
“哦,你明白嘛,今天这个时候——”镜卿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加快了步伐。
苏轻晓跟上去,皱着眉头:“你是想说百鬼夜行么?”
“美好的散步呢——”镜卿微微一笑。
走出学校,却发现时间还凝固在他们刚进入“学校”的地方。夕阳还在缓缓地落山,路上的行人不多,形色匆匆地往家赶。
“他是谁?”苏轻晓问。
“——嗯,我现在还不好说明。”镜卿说。
“他的名字——”
“你应该知道吧,”镜卿看着她,“我方才说了两次你都没有听见,你认为我现在再说,你能听见么?”
“你的意思是他很强么?”
“他并不是最强的,但他的家族却很强,这就足够让你听不见他的名字了。”
“那么整个学校,都是他的‘界’么?”
“学校?谁告诉你这是学校了?”
“……那是什么?”
“这是……”镜卿张开口,但那个字她依旧听不到,也许这就是那个少年的姓氏——“家族的‘界’啊。”
“界?”
“其实也就是外在形式而已。”
“……好吧。”苏轻晓结束了对话,——本应该问问那个少年与镜卿的关系,但这种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她挥挥手向镜卿告别,夕阳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竟显得有些神圣和虚幻起来。
——其实本来也就是虚幻。
镜卿站在原地,也就是所谓学校的门口,突然自言自语似的笑了起来:
“——找到了呢。——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