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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章】Part.3.[十月返春] ...

  •   Part.3.[十月返春]

      {01-Send to L}

      时值十月的深秋。
      最近几年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深秋的萧瑟席卷着每一缕落叶,于是,道路两旁堆满了金黄的碎片,而冬的预兆也悄悄来临。
      天亮得越来越晚,早起的苏轻晓5点半醒来时窗外是一片漆黑,连路灯都还没亮。
      微微叹了口气,离开窗边,不料却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这种时候应该没人会来的吧……苏轻晓扶额,但仍未置之不理,将门拉开一个小缝——然后探进来一个头颅。
      “喂。”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苏轻晓盯着那个人。
      “请将这个……”一张便筏飘了进来。想关上门的苏轻晓稍稍迟疑,盯着那张便筏发呆。
      “喂……这个是给?”还没说完,头颅已经消失了。

      ——还真是诡异,感觉那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头颅似的……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苏轻晓自嘲地笑笑,将注意力放到那张小纸片上。
      英文?写着“Send to L”的字样。
      L……是谁?
      姓吗……还是名?
      正反翻了一下,才发现外面这个是个小纸包,里面薄薄的,好像有些什么的样子。

      嘛,真是麻烦。
      苏轻晓看了它一眼,想了想,又把它揣到口袋里,背上书包出门。

      {02-依然存在}

      放学后无意间翻动口袋,才发现那个小纸包依旧在自己的口袋里。
      ——真的是很奇怪啊。苏轻晓这么想。
      依据以前的经历,这样的东西——或者说媒介之物?——只要经由指定人的手里,“收信人”应该会“自己”将它拿走才是。不论收信人是谁,总该自觉取回自己的东西吧!

      苏轻晓皱皱眉头:难道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所以……收信人无法取回自己的东西么?
      毫无头绪地,苏轻晓只好坐上公车准备回家。

      公车上一如既往地很挤,很凉的天气,大家穿得又很多,所以便更觉得挤了。
      枝头已是一片光秃秃的风景,据说过几天还要下雪——这种鬼天气还真是闻所未闻。苏轻晓很烦闷,捏了捏口袋里的那个纸包,发现它还在。——这种东西留在自己身边过夜,那就麻烦了。
      有些吃力地挽着吊环,突然感觉被撞了一下。
      苏轻晓回过头去,只看到人群拥挤,一个穿着墨绿色外套的少年的背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下了车。
      唔——苏轻晓摸摸自己的口袋,果然,那个小纸包不见了。
      心里稍许释然但又有些埋怨。为何不早点拿走它啊……

      尽管东西已经有人来取,但是那天夜里,苏轻晓还是睡得很不好。
      烦躁地起身,倒了杯凉水灌下。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站在窗前,看到窗外已然飘起了细冷的雨点。然后渐渐变大,响亮地喧嚣起来。
      常青树被雨水压着喘不过气来,不时抖动一下枝条,落得一片细碎声。

      依旧睡不着。深秋的天气,披着单衣坐起,渐渐地感受到一股凉意,然而苏轻晓却依旧没有回床,站在窗前眺望着。
      楼下的一棵不知是什么的盆栽,暴露在阳台外面,枝桠耸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貌似是要死了吧。叶子落尽了,土壤也干涸了,突如其来的雨点非但没有起到“雨露”的作用,只是将那盆栽打得更加可怜而已。
      住在楼下的是个老太太,老伴很久之前就过世了,是和她的儿子一起过世的,葬礼那天几乎痴呆地看着丈夫和儿子的遗照,没有表情。

      ——唉,只怕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苏轻晓这么想着,又爬回床上,和着窗外的风声,渐渐睡着了。

      {03-请实现我的愿望}

      第二天早晨5点半,还是同样的时间。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探进来同样的头颅。
      很不满地张瓮着嘴唇:“你……”
      苏轻晓盯着他。
      “昨天的信送错了。”头颅的表情很滑稽。
      “不是我送的,是收信人自己来拿的哦。”苏轻晓解释。
      “啊,那样——真是麻烦了……”头颅作出为难的表情。
      “嗯,不客气。”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事情变得很麻烦啊!”头颅抓狂。
      “对不起,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告你骚扰哦。镜卿。”苏轻晓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闭着眼思考了一下,反正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吧……毕竟是人家自己拿错的。嗯。
      这样想便也放下心来。

      再一次看到错拿走信的少年,是在两天后。当时寒流侵袭很严重,据说再过几天就要下雪,天空很阴沉,下了两天的雨刚刚停下,不过看样子,似乎晚上还要再下。
      少年比上次看到的背影更憔悴,身子很瘦削,看上去也很内向。他站在苏轻晓的旁边,似是想说什么,不过却不发一言。
      只有苏轻晓注意到了他。该是向他把东西讨回来吧……苏轻晓这么想着,不过转念一想,若少年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他是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么——

      “你想说什么?”
      身旁少女的嘴并没有动,但是他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句话。
      “请——请……”那句话梗塞在他的嘴边,让他不知该如何说起。
      少女微微仰起头,冰冷地看着他。

      “——请实现我的愿望。”

      {04-这是我唯一……}

      没听过这么说话的。对于苏轻晓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来说,肯定是想当然的拒绝。
      然而——

      少年的手指紧紧攥着上次拿错了的便筏,紧紧,紧紧地,为了表明身份,他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这是我唯一……”
      后面还有话。苏轻晓一惊,看向他隐忍的眼睛,缓缓点头:“嗯。我明白了。”

      {05-造访}

      敲开楼下那个老太太的门,是在两天后的傍晚。
      一直没想好应该怎样去拜访,是否应该对长辈说一声,或是拎点什么东西过去。但事实上,当那个老太太推着轮椅来到门前,苍老的眼睛眯缝着看向她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之前的惶恐,都是多余。
      老太太并没有问她什么来意,只是推着轮椅向客厅去。然后苏轻晓四处张望一下,跟在她身后,也进了屋。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客厅和几个小家具,吊扇低矮地几乎要碰到头,餐桌上还放着不知什么时候熬的稀饭,一片冷清与死寂。
      老太太进了房间,随即又出来,颤巍巍的手上抓着一把糖,笑容让她的皱纹更加深刻。
      苏轻晓发现糖已然粘在一起,客气地道了谢,将糖放在桌上。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双人床、书架和一个写字桌。
      书架上的书布满了灰尘,而写字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两张遗照。——老太太的丈夫和儿子的面容,栩栩如生。
      苏轻晓的目光扫到那两张遗照上,顿时明白了一切。
      坐在床沿,老太太吃力地摇着轮椅进来,手上捧着一个破旧的水壶。
      她枯朽的双手将水壶递给苏轻晓,用目光示意窗外的那盆盆栽。

      苏轻晓稍稍迟疑,随即接过水壶,点点头,走到阳台上。
      盆栽憔悴的如同老太婆本人,黯淡而破败,仿佛经年未被温柔地对待,或是有人想要爱护它,却力不从心。
      苏轻晓表情僵硬地看着那盆栽,几乎认为“浇灌”这样的行为是多此一举。
      然而她还是如她所希望的那般做了。

      这也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心愿。
      至此,苏轻晓提出告辞,拉上门的瞬间,她看到那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略显幸福和满足的眉眼,苍老的面容上陈旧的风霜掩盖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冰冷的雾气将她与她隔绝、永别,——尽管这方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06-再见}

      此后又云淡风轻地过了几天,然后开始下雪。
      雪花带来了刺骨的凉意。纷纷扬扬的雪非但没有给苏轻晓带来好心情,相反,因为下雪而愈加堵塞的道路与交通,让她的心情愈加烦躁。
      镜卿没有再来,也许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降低了自己的信任度,所以不必再找自己。——这样也好,总见到“那种东西”,自己并不愿意。倒不是说避讳之类,只是与自己不相关的闲事,实在懒得去管。

      十月的雪非常少见,更何况是在这个南方城市。这个冬天寒冷而冰冻,如此早地到来,也不知何时才能终止。
      苏轻晓坐在清晨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久违消融的冰雪,这么想着。
      窗外,一个身着墨绿色外套的少年遥远地对着她微笑,雪光氤氲了他微笑的脸庞,但她一瞬间却恍惚起来,想问的却没有再说出口,但少年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少年,就此消失。

      摇摇头的意思是——
      再见的意思吗?
      这里的“再见”是指“永别”吗?

      苏轻晓转过头来,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什么,是一个小纸包——上面有“Send to L”的字样,不过重量却轻了一些,估计已经空了。

      窗外的冰雪依旧肆虐,沾染在模糊的车窗上,似是一场冰冷肃穆的葬礼,宣告着它的终结。

      {07-开花}

      那天夜里雨雪交杂,苏轻晓依旧心神不宁,睡不着,站在窗前。
      镜卿在刚才把那个小纸包“回收”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看着他一脸庆幸地说“信封还在就好”的样子,让苏轻晓想到耍猴子的卖艺人对着观众说“给一块钱就好”的样子。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满目都是冷冷的雪光隐藏在黑暗中的样子。即使是室内,披着单衣的苏轻晓也感觉到冰冷的凉意。
      窗户上有很多小水珠,一片雾气。苏轻晓拿了纸来擦,下意识地向楼下的盆栽一瞟,然后怔住了。
      那是……花朵——吗?

      那是一种意外的、美丽的而隐忍的花朵,蓝色的,很小,像昙花一样,缓缓地在盆中绽放,绿叶缓缓地从周围伸展开来,没有初生的羞涩与娇艳,那是一种透露着思念与愿望的盛开。
      蓝色的花继续开放,它脚下的泥土湿润而芳香,它的枝叶碧绿而滚落着冰冷的雨珠,它的花朵盛开,张扬着美丽,花蕊与花瓣在风中摇曳,却又是那样坚定地绽开。

      当它完全地绽放出美丽,以此为中心,倏然地放射出淡蓝色的光芒。温暖而和煦的光芒缓缓扩散,所到之处,冰雪消融。
      仿佛又回到了春天。欢乐的鸟儿在歌唱,洁白的花朵在盛开,那温柔而坚强的力量复苏在这里,如此宽容,如此坚定,如此不朽,如此宽阔。仿佛冰冷的雨水,化作了和煦的春风;仿佛肃穆的雪地,化作了柔软的土壤;仿佛这个过早降临的冬天,在这个十月,重返春天,让一切温柔而健美的事物重新在这里复苏,在这里成长,在这里绽放。

      苏轻晓听到了。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缓缓地响彻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春天里。

      ——“想为你开花。”
      所以——哪怕已是十月的深秋,哪怕窗外的萧瑟与寒冷已深深模糊了你苍老的眼睛,也想用唯一的、自己浅薄的力量——为你开花。
      这是我的、仅有的一份,真诚而愿意牺牲一切的意愿。
      ——想为你开花。
      即使用自己的生命去开花也在所不辞。

      将这片已深深植入你心里的那片冰冷而肃穆的十月,在这个十月,让它重返春天。让你见到那片你憧憬已久的光明,让你感受到温暖。
      这是我——想为你开花的心愿。
      这是我——以自己卑微的生命,而为亲爱的您,换来的春天。

      {08-为你开花}

      苏轻晓这才明白那个少年的摇头是什么意思。
      不是再见,不是永别,是永远地——以另外一种方式,停留在这里。
      纸包里也许是被称为“爱”的花种,那是那个楼下的老太太早已死去的儿子,那个少年,唯一的……——唯一的心愿。

      ——为你开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碎章】Part.3.[十月返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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