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秋》尘秋

18、赌

　　绫罗织染发达的当今，我定做的那身衣服终于做好了。店里的小工体贴的给我送了来，拿着这一包新衣，心下觉得，异常沉重。
　　关上门窗，打开沉甸甸的一包，是黑夜的颜色。
　　我换上这一身黑衣，束起原本散在肩上的发，扣上卡在腰上红黑相间的腰带，扯着嘴角，笑了。
　　看了看铜镜，还是扯开了胸前的盘扣，就这样吧，里衣虽是白色，但是却有了黑衣的包裹。
　　像是想要告诉所有的人一样，我跑到门口挂牌子，我在门口迎客，我在主殿引客，这一晚，我很忙，换衣的第一晚，我没有接客，却让所有的客人都看到了黑衣的我。关门的时候，一个并不熟悉也没点过我牌的客人凑近我的耳边，轻轻的问了一句。
　　“尘秋，明日可挂牌？”我并未回答他，只是笑的很深，嘴角带着一丝蛊惑，转身离去，我听到这个客人赞美的叹息，也能感觉到他注视着我的目光。今日，我赢了。
　　转天，我习惯性的穿好衣服，刚要踏出门去，一闪神发现，自己穿的是白衣，不愿再折腾，心下想着，晚上开门前换回来就好了。却没察觉到自己对于白衣，竟是如此的习惯和不能忘怀。
　　还有半个时辰就开门了，我用过晚饭，急急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卧房，换上黑衣，看了看挂在一边的白衣，抬手想要再摸一摸，却攥起了拳头，负气的走掉，狠狠的关上了门。
　　今天，我没有帮忙挂牌，没有帮忙迎客，更没有呆在主殿，我甩了甩袖子，从楼顶爬上了平日里远望和赏月才去的楼台，夜晚并不那么寒冷，我坐在那，等着今日来寻我的客人。
　　“哥，有客，快点下来啦。”盈澜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喊了一句，我探了探身，望下去，看到客人惊艳的眼光，笑了，我点了点头，从客人看不见的地方回到后楼，并没有直接在客人的面前攀下楼台，我想，这样客人会更好奇更有探索的欲望吧。今天我的第一位客人，陶醉了吗？
　　“哥！你有客。”盈澜扯着脖子喊了一声，我递了块牌子给小厮，对着面前的这一位软玉一般的公子，笑了。
　　“公子稍等，尘秋去去就来。”我转身的时候，抬手抚了抚他的脸颊，而他的目光，从痴迷变成了渴望，我知道，我又赢了。即使，我已经送了他这一位客，明日，他会再来寻我。
　　当下来的这一位客人，确实我没有料到的人。
　　“尘秋……我来讨债。”我犹豫了一瞬，回忆起这个晶莹的人儿——冷惜晴。
　　“冷惜晴。”我凑到他的面前，俯身对上他的眼眸，只有一指的距离，我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才笑着直起身，牵着他，走进我的龙王殿。
　　这是一个专门放珍宝的殿，多半都是慷慨的客人送的礼物，还有一部分字、画、笔、砚，是我自己喜欢，买了回来的。布置一下，却成了一个典雅精致的小殿，将宝贝全都托出示人难免让人觉得，尘秋很俗，但是却又有些字画书籍是那么深沉儒雅，我想，尘秋又不是那么俗了。这个龙王殿，我用来接一些对于我来说比较特别的客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龙王殿，看到了我们的开始，却也没有挡住我们的结束。
　　“随便坐，这屋里，随便取一件，当做是我的谢礼。”我笑着走到一架书柜边上，拿下一本书，我没有刻意去看它的名字，随手翻了翻，也没有看清它的内容，等我将它放回书架的时候，我才看清，我拿的是一本《诗经》，我不再看它一眼，尘秋，此时，不需要它。
　　“尘秋，这些东西，我见的多了，也不喜欢，我要的，你不一定给得了。”我挑了挑眉梢，嘴角露出难掩的玩味，走到他的身后，俯下身子，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的问了一句。
　　“不如直接说来听听？嗯？”我知道，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我，而我也不会轻易演这一出戏。
　　“我要龙王界，只我一人。”冷惜晴，扬了扬头，吊起眼角，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看我。我知道，这是一个让我进退两难的要求。我不能拒绝，却也不能真的如他所愿。我心底苦笑了一声，随即直起身，缓缓走向窗口，我并没有推开窗，让自己的心口松松气，而是直接转身，盯着冷惜晴的眼睛。
　　“有何不可？”我知道，只这四个字，说给他听，他便会知足，冷惜晴此时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错愕，惊喜，震撼，难以置信，害羞，渴望，以及胜利者的微笑，我也笑了，笑的坦然，笑的镇定，宠溺的看着他，我知道，我赢了。
　　我走近他的身边，将他拉起，带到侧殿的软榻上，我缓缓的倒在榻上，晴红着脸颊，靠在我的身上，我想着，这样也不错，这一殿，这一人，这一笑，这一晚，这一世，是否足矣？
　　我执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间，环上手臂，将他揽进怀里，用下巴缓缓的磨蹭着他的发顶，他在我的怀里，静静地，连呼吸都很轻，仿佛一挣扎我就会消失一般，我笑了，晴，这样在乎我吗？那天你对我惊鸿一瞥了吗？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我却险些将你忘记，人终究是不能用浏览的态度生活，是吗？不知有没有人像我读论语一样读我，也不知有没有人像论语一样干净赤裸的呈现在我面前让我细细的品读。
　　怀中抱着纤细水嫩的人，心思却不知飞去哪里，晴用自己甜腻甘醇的声音，唤回我的神思。
　　“秋，我以后能不能这样叫你？”晴小心翼翼的问我，仰着头，眼睛总是清透湿润，仿佛不好好珍惜便会失去的琉璃。我有一丝失神。他抬手碰触这我的下巴，抚摸着我的棱角。他的体温将我拉回来。我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便叫你，宝儿。你和这龙王殿里的一切，都是宝。”我从没想过，这一个称呼，竟叫了一世。
　　挣扎着，惨淡的笑了，终究，我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