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起洗澡 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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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长月当空，银白色的月光潜入朱户。
“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
王蓝田脱了鞋袜踞坐在榻上，在八德送热水来的空隙温习着课上《吕氏春秋》的内容。
“公子，热水来了。”
书页往后翻了两页，八德就提着热水桶进来了，将热水倒在松木盆里又添兑凉水，以手试水温：“公子，水温刚好，八德替公子洗足。”
“不用。”
见王蓝田拒绝，他就起身，沏了杯热茶，放到她面前，随后垂手，安静地站在一边。
桌上是茶，茶气袅袅，茶香四溢。
脚下是水，雾气腾腾，水汽混着松木香，驱散体内的寒气，后脊渐渐溢出细细密密的汗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水温渐凉。
八德躬身问：“公子，可还要加些热汤。”
王蓝田点了两点头，八德身动替她添了热水。
水温升，烟气飘。
她合上书页，捧着茶盏，斜倚在榻上，抬眼望了望这梁高宽敞的寝舍，又看了看在一旁伺候的八德，忽然叹了口气。
——这封建易腐蚀人心呐。
八德听到叹气声，眉头一皱，忙问：“公子，怎么了？”
王蓝田摇头示意无事。
“公子，今日收到了两封家书。”八德从怀里拿出两封近六寸长的方形纸袋，居中以红纸为底黑墨题字：文若亲启。
原身的表字是：文若。
这文若二字，指的则是的一种香草，沐兰泽，含若芳。
她接过信，一封是其母桓氏所写，信中大意是问她中秋小假是否归家团聚，杭、扬两州之间由京口渡船，来回不过半日，若她想归，府上可派船前去接应。
另一封则是其父王恺所写，表意虽委婉，但从这力透纸背的字迹不难瞧出身为人父其写信之时的愤愤之心。
原是那句“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不知怎得在建康城传开，他赴建康清谈会时，有心之人将这话拿出来做了文章，弄得他很是没脸面。
故信中命她中秋假从杭州来建康，当面同他解释清楚。
王蓝田：“……”
果然，祸从口出。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她可不想处理高门大户的复杂关系。
更何况，她不是太原王蓝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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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天气骤然回暖，骑射课下众人商量一番，准备去后山的清水池洗个凉水澡。
祝英台寻了个理由拒绝了梁山伯的邀请，站在一旁的树下喝着自备的竹筒水，等着和谢先生一同回去。
猎场上有两匹马，马背上各坐着一人。
谢道韫一身女子紫白色骑装，干练却不失女性的温和知性之色。长发挽起以簪固定，给那张大雅端庄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飒爽之气。
她手握缰绳，微收下颔：“我虽不知你经历了何事，以至马术退步至此，但见你愿重头练起，甚是欣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毋需着急，慢些来。”
“谢先生宽慰。”王蓝田紧攥着缰绳，虽是笑靥，但脸色泛白，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此刻她的云淡风轻，全是装得，“先生，前日给您送去的马鞍图，您看了吗？若是想打出一副差不多的，得需多久？”
“我正欲和你说此事，”谢道韫驱马靠近她，“我已将图交给熟识的工匠，他们给出的答复是，全套打造至少需一月时间。”
马驹靠近，王蓝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起来，声音紧绷：“此事多谢先生。”
谢道韫察觉出她的紧张，却未点出，不动声色地调转了马头，拉开她二人之间距离：“我细看了设计图纸，发现马鞍和马镫的设计极为巧妙。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学生想出的。”
见马离得远些，王蓝田稍稍松了口气，解释说：“北方多游牧，早在秦汉都已有马鞍马镫。
“只是中原不善骑射，又以儒学为尊，讲求德政，故而未在骑兵重甲处下功夫。
“这一套是在秦朝的基础上略作调整，除去铁甲部分换成牛革，如此一来，轻便软和，便与日用。”
谢道韫点头，夸了句：“你倒会学以致用，举一反三。”
王蓝田厚颜应下：“谢先生夸奖。”
许是因为久站而不行，王蓝田身下的马匹有些无聊，就小幅度地跺了跺自己的蹄子。
马这一动，王蓝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她不得不俯身向前，腾出一只手轻挠马背作安抚，而另一只攥着缰绳的掌心已全是汗。
谢道韫翻身下马，替王蓝田稳住马头：“马通人性，你愈平静它就愈平静，反之亦然。”
见状，王蓝田顺势下马：“学生明白。”
“今日课就到这里，你且去休息吧。”
“送先生。”王蓝田拱手行礼。
这边谢道韫刚走，那边周子矫就跑了过来：“蓝田兄，待会儿大家都去后山洗澡，一起呀！”
王蓝田摇头拒绝：“内敛如我，澡堂我都不与大家同时洗，更别说这光天化日下赤身裸|体的洗浴了。”
周子矫：“这次不一样！”
王蓝田不在意：“怎么不一样？”
周子矫四下瞥了瞥，小声说：“书院有女人！”
“书院确实有女子啊。谢先生、师母、王兰王慧两位姑娘、后厨苏大娘，还有浆洗衣物的几位婶子。”王蓝田伸出手指数着，“十来位呢。”
“不是不是！是学子中有女人！”周子矫拧眉，“要是不去就会被人怀疑身份了。”
“哦，原是这样。”
王蓝田应了一声，唤人来将马匹牵走，才回他：“我还是不愿去。”
见她不肯去，周子矫语气有些急：“你不去，他们会说你是女子的。”
王蓝田挑眉：“不去就是女子？”
周子矫瘪了下嘴，白嫩的脸颊两侧陷进去一个小圆面，小鹿般的眼睛瞧着她，甚是无辜：“大家是这么说的。你也知道，近些日子书院突然冒出些传闻，说书院学子中有女人混进，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你要是不去，他们会怀疑你的。”
听他说完，王蓝田一副了然的模样：“不过，相比于被同窗怀疑身份，我更不愿与众人洗浴。”
她耸肩：“我不介意自己被说成女子。”
“这……”周子矫不明白，他觉得洗澡自证可以止谣言，且一步到位。
“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王蓝田抬手拍了拍周子矫的肩膀，“既是传闻，不理会即可。”
周子矫琢磨了会儿，顿悟：“清者自清，不愧是蓝田兄！”
“如此，清水池之约我就不去了。”
说完，正欲离开，路就被张朝等人拦住了。
一行七人挡在她面前，周子矫缩了缩脖子，径直往王蓝田身后一躲，扯着她的衣角，小声嘀咕：“就是他们！他们逼我来劝你的。”
“诸位找蓝田有何事？”王蓝田扫了几人一眼，垂眼漫不经心地调整着袖口的宽紧。
张朝站在中间，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同样的衣衫，穿到王蓝田的身上总有不一样的感觉。
譬如这身马装骑服。即便她个头不高但立在众学子中极易让人一眼看到。那通身的贵气杂糅着她那张雌雄莫辨的容颜，本给人以远观不可亵玩之感，可她又极爱笑，双眼弯弯，唇角微扬，淡然却不淡漠，给人以亲近之感。
“大家准备去后山洗澡，既是同窗，一起吧！”张朝出言邀请，“先前多有得罪之处，今天给你赔个不是。还望蓝田兄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这倒不必。毕竟你们在我这从没讨着好。”王蓝田摆手，“约澡就算了。我体寒怕冷，这澡一洗怕是要病上三个月。既是同窗何必为难同窗。”
张朝被她的话一堵，涨红了张脸，眼中闪过凶狠：“此番相邀，蓝田兄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们去，将他抬了走！”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平日仍他差遣的几个小弟上前，两人按倒周子矫，四人架起王蓝田……
周子矫：“……”
王蓝田：“？？？”
这是拿准了她娇娇弱弱，武力m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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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练场和后山之间有条穿林而过的小山道，将两地接通。
不过因常年无人打扫，落叶已经将路径遮掩。若不是熟悉此地的人极易迷路。
四人抬着王蓝田，其余人哄闹着跟随旁边走过山道，脚下踩过离了树的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朝见王蓝田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挣扎，不喊叫，心中略略有些发慌，就扯话同她聊：“蓝田兄，你莫见怪。大家只是想要邀你一起洗个澡！”
这话说的好！
是大家邀你洗澡，不是他张朝一人邀你洗澡。所谓法不责众，若事后王蓝田将此事闹到山长那，他也能借口逃脱一劫。
“还真是热情！”王蓝田翻了白眼，“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凡事有始有终，既然抬了，我们就抬到池边。”张朝眯着眼睛在她胸前打量许久，意有所指，“今天天气暖，蓝田兄怎还穿得如此之多。”
王蓝田：“你是家母吗？”
“自然不是！”张朝大为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王蓝田冷笑，“只有家母常管我衣穿多少？今日饭食可好？”
张朝：“……”
若是现代人大抵会顺着这话接一句，哎！喊句妈妈来听听。可张朝是古人，他听此话第一反应是，这在羞辱他，辱他像个老婆子！
张朝握了握拳头，咬牙吐出一句：“我不过是作为同窗关心你一下罢了！”
“呵。那我改日略备薄礼，登门感谢。”王蓝田勾唇，嘲道，“张朝兄。”
酉时至，太阳西沉。
霞光铺满天际，越往后山，橙黄的光越淡，至众人头顶上方已经恢复成一片深蓝色，透亮，纯澈，与远处耀眼的光辉形成对比。
尼山书院后山上有一条长溪池，与正大门前的溪水相接，将书院环在其中。
古人讲求风水，所谓藏风聚气抱水环山，讲求的就是山川为两仪之巨迹，气质之根蒂。
凡山“云蒸霭霭，四时弥留；草木繁茂，泉水甘冽。”是为气方钟而未休。①
而书院正是山气茂盛，直走近水，紫气如盖，苍烟若浮，是难得的宝地。
清水池里已经有一批人了，赤|裸着上半身在水中嬉戏打闹，水花偶尔溅起丈许高，累得岸边学子衣服未脱，人已先湿。
“都到这了，诸位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王蓝田被人抬着走了一路倒不觉累，只是关节处因被抓握得久了，有些疼。
张朝挥手让人将她放下，她脚面沾地站稳，理了下衣摆，看着周遭的学子或裸或正脱衣的都面带天真的笑容，不由挑了下眉角。
说实话，她对如此盛大的……“哔——”宴，并不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起洗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