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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首次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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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书楼的更衣处,实际是一间临时用屏风隔出的、数个不大不小的隔间的屋子。
隔间一面临墙,两面屏风,一面以布帘作遮挡,还算私密。
“马公子,束脩一事承你恩泽,真是感激不尽。想来马公子还不知我是谁,我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马公子,我是彭城张朝。”张朝蛮横地将说话之人撞开,随即谄笑着望向马文才,拱手一揖,“我爹是彭城长史,与令尊大人交情匪浅,如今你我又同为尼山书院的学生,真是缘分呐!”
“嗯。”马文才睨了他一眼,眼中的不屑不作遮掩,“彭城至杭州城一千两百余里,路途遥远,你能为这份缘来尼山求学,着实不易。”
彭城比不过杭州城富庶。
长史比之太守低一品。
而彭城张氏和杭州马氏就更不能比了。
张朝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却又指摘不出问题来,便陪着笑打起了马哈哈:“还行还行。”
马文才喜欢众人拥戴却又厌恶谄媚逢迎之徒,见张朝如此也就不愿再搭理他了,转身往门外走去。
“公子,”候在一旁门外的马统当即迎了上来,“离祭孔大典还有些时间,可要找地方先休息会儿?”
“不用了。”马文才低头理平袖上的褶皱,“直接去东大殿。”
话音刚落,忽听马统大喊:“公子小心。”
紧接着一件青衿朝马文才兜面罩去,好在他伸手矫健,一个侧闪避开了。
“1、2、3、4……”
一身着蓝色锦缎的少年俯身于地,双手支在身体两侧,上下移动,口中还数着数:“17、18、19……”
马文才:“……”
众学子:“???”
如果将社死现场划分等级的话,王蓝田愿将此时此刻称之为最高一级别。
至少是她这二十几年之最。
学子旁观看戏者居多:“这人是谁啊?”
“他你都认识?他是太原王蓝田!就是整个书院都惹不起那个太原王氏。”
“那他怎么会来这?”
“谁知道呢!”
“那他现在这是,”有学子拿手比划了下,疑惑问,“在做什么?”
王蓝田:“33、34、35……”
她虽有口,但只能报数。
约莫两分钟前,系统告知她,惩罚为俯卧撑一百个。
当时,她笑了。
笑容里带着三分薄凉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幼稚。”
确实幼稚,纵观系统发展史,都是电击雷劈起步,上限不封,哪有来体能训练的?
然,心中吐槽还未结束,她的身体却以摆出了最标准的俯卧撑的姿势,且以一秒一个,匀速动了起来。
“公子!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八德!”八德拨开人群冲了进来,跪在王蓝田身边焦急的问。
王蓝田:“55、56、57……”
周围人察觉出了异样:“他这般模样不会是中邪了吧?”
有人驳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么可能中邪?”
马文才斜乜了一眼匍匐在他脚前,瞧不清面孔的少年郎,闻听周边人的议论,倏尔嗤了一声,迈腿跨过那件掉落在地上的青衿:“呵。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声音不大不小,周遭人刚好都听见了。
王蓝田亦在其中。
不过她已无暇顾及这么多,待口中喊完:“98、99、100!”系统就毫不留情地撤去了牵制力……
王蓝田早已力竭,双臂无力支撑,整个人径直趴倒在地,下巴生生磕掉一大块皮,疼得她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惩罚结束】
【反派人物塑造模式正在进行中】
【祝您玩的愉快】
王蓝田:咒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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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药堂。
作为入学当天二进药堂的王蓝田,自是给王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破了层皮。”王兰将伤口处用药酒消了毒,叮嘱道,“三日不能沾水,忌荤。”
王蓝田疼得眼中含泪,声音都带了些许哽咽:“今日真的是麻烦兰姑娘了。”
“谈不上麻烦。”王兰淡声应了句,目光掠过她的衣衫,“我记得祭孔大典须着青衿,才可入内。王公子,你的青衿呢?”
“青衿?”王蓝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衣服被自己扔了出去事,面色一僵,“好像落在了更衣间附近。”
“是小的的错!”八德扑通跪在了地上,慌忙接话,“当时小的看公子受伤,着急送公子来药堂,忘记拿衣裳了,是小的错,小的该死!”
王蓝田被这跪地声吓了一跳:“你这……”
八德仍惶恐地喊着:“小的该死!”
王兰蹙眉看着主仆二人,心中对王蓝田的印象默默地降了三分。
王蓝田敛去面上的愕然,想着药堂去西书楼来回一趟,需得小半个时辰,加上换衣,再赶至东大殿,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而祭孔大典在半个时辰后,且不说时间上来不及,就说那衣裳也不可能仍在原处。
思及此,她摆手:“行了,起来吧。你且去更衣间附近看看衣裳还在不在。若还在,你就拿着衣裳到东大殿寻我。”
南苑到西书楼,再到东大殿,快的话半个时辰可至。
八德缩着脑袋不敢起,怯怯地问:“若是不在呢?”
王蓝田:“不在的话,你就去后厨将荷叶鸡热了,吃完你我主仆二人便背上行囊回家。”
八德:“……”
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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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山书院位于杭州某座山上,其地理位置优越,依山傍水,下邻街镇。
书院建筑大多依山势而建,东南西北四大方位分别与孔子殿、书楼学舍、学堂、猎场相对应,恰合风水。
“当——”
远处传来钟磬之声。
与此同时,东大殿正门长阶之下聚集了此次入学的几十名学子。
他们都着相同的衣衫冠帽,各个朝气蓬勃,神色洋洋,面带憧憬与向往之色。三两成队谈论诗词歌赋,经书妙义,好不热闹。
“快帮我瞧瞧这衣冠可正?”卢文闻钟声,忙整冠理衣,“听说孔老最厌冠不正衣不整之人,到时三年不得孔夫子庇佑,结不了业,仕途也就毁了!”
“三声响,登台拜孔子。”张朝嘲道,“这才响了两钟,你要不要跑去后山的河边,以水作镜,再装扮装扮。”
“哈哈哈哈……”两人周围的学子附声而笑。
这卢文本就生的比寻常男子白些,面若傅粉,细长上挑的狐狸眼让他更显阴柔之色,闻言面色绯红,既气又恼,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们……”
王蓝田赶来时,嬉笑的几人皆止了声,转眼神情古怪地望着她。
见状,王蓝田眉梢微微一挑,故意朝他们的方向走去,只见几人慌忙后退,一副避之不及却又不敢撕破脸的样子。
张朝:“你做什么?”
王蓝田明白这些人见她为何是这般神情,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莫名其妙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的行为很难从正常角度去理解,认为她脑有疾或中邪者不在少数,如此倒也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反派嘛,总要有些奇怪的设定。
“我不做什么。”她垂手理了下袖子,将双手端在身前,笑容温和,“借过。”
除张朝以外的学子纷纷让道,其他三两结群的学子也往这边望来,小声议论着。
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人,未着青衿,脚步迅疾,转眼就跑到了王蓝田跟前了,他也未看周遭的情况,粗喘着气,将怀里的青衿递给她:“公子,衣裳。”
“你怎会有两件一模一样的青衿?不对!”张朝眼尖,看着衣裳上的花纹,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当即拔高了音调,“书院的青衿都是按个人的尺寸所制,你身上这件肉眼可辨的不合身。
“我要是记得没错,你的青衿可是丢在了西书楼的更衣间?如此说来,这书童手上拿的才是你的青衿!
“那你身上这件,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莫不是偷得?”
此言一出,众人都发觉王蓝田身上青衿并不合身这一事,又发现其身上所穿与其书童手中之衣,袖口纹饰相同……
相信张朝片面之词的有,觉得其中有误会的亦有,但看戏者更多。
尼山书院青衿有春夏与秋冬之别,各两套,共四套。
春夏为绸缎制直裰白袍,外罩蓝色薄纱,一套纹饰绣梅、一套纹饰绣兰。
秋冬由棉布制交领白袍,外罩黑色外衫,一套纹饰绣竹、一套纹饰绣菊。
每季颜色同,但绣纹不同,故而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件。
“你说是偷得,便是偷得吧。等夫子和山长来后,你便将此事告与他们。”王蓝田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
张朝碍于他的身份,气焰一弱,但是梗着脖子声调不降:“你什么意思?”
王蓝田看也没看他,伸手将八德递给她的青衿上的褶皱抚平,又递还给八德:“这衣裳掉地沾灰了,烦你抽空浆洗干净。”
“是,是!小的知道了。”八德显然愣了一下,面上神色复杂,却不再敢看王蓝田一眼,闷头就打算离开。
“谁允许你走了!”张朝见王蓝田不理他,有些恼怒,但又不宜与她动手,索性拿八德出气,抬手揪住八德衣领,反手一绞,接着抬腿踢他的膝窝,将人踢得踉跄跪倒在地,喝声斥责,“你这等卑贱之人也敢来祭典重地?简直玷污圣人!”
骂罢,看向王蓝田:“王蓝田,书院有规矩,下等奴仆不可近东大殿,你这书童逾矩了!你不教,小爷替你教。”
说着就要动手,被王蓝田侧身挡下,她眯眼,似笑非笑,勉强将面前人的长相和名字对应起来:“彭城……张朝。令尊可是彭城长史?”
张朝不知为何她这般问,虽觉莫名仍回了句:“是。”
“看来我记得不差,家父曾提过他,说彭城有双杰,一文一武,固守城池,佑卫百姓,是我大晋之福。”王蓝田唇角微扬,神情温润,“都说儿肖父,可今日见你,倒让我有些怀疑家父说的话了。”
张朝脸涨红如猪肝,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紧接着又听王蓝田缓缓说:“随我王蓝田来书院的书童,自幼就跟在我身边,与手足无异。
“你说他是下等奴仆,便是暗指我王蓝田为下等。指我王蓝田为下等,也就意味你在贬太原王氏为下等。
“如此,你这侮辱士族子弟,恶意贬低太原王氏之责怕是逃脱不掉了。”
有晋一朝,尤重门第。
而东晋太元年间,太原王氏成为继陈郡谢氏后,又一掌控朝廷的门阀士族。
与琅琊王氏、谯郡桓氏、颍川庾氏、陈郡谢氏并称五大上流士族。
王蓝田虽不知如今是太元多少年,但此年号使用时间左不过二十年,太原王氏的兴盛,也在这二十年间达到顶峰,随即衰亡。
这是王蓝田所知的,只是她尚不能确定,此时空与历史时空之间的关系。
张朝脸色白了白,却强撑颜面:“你莫要恐吓我!”
“不是恐吓,是规劝。”王蓝田,“你我交了束脩,都是尼山的学子,是同窗。作为同窗有规劝之义。”
张朝语塞,不待他再说话什么,王蓝田已转身将八德从地上拉了起来,“仗势欺人不对,但若有人欺你,那就仗势欺回去。莫忘了你是太原王氏家的人,这势你仗得。”
八德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公子,觉得有些恍惚,犹疑的喊了句:“公子?”
“嗯?”王蓝田问,“可还有事?”
八德摇头,双手捧着以青衿慌忙离开,这次无人再拦。
一场戏结束,人群中不知是谁开口:“所以,他这身青衿是哪来的?”
“自然是陈夫子给他的。”
随声而出的,是身着青衿的马文才,一身清俭的棉白布袍,外罩竹纹薄衫,与领口袖口上黑色卷边相呼应。腰间搭了条黑色螺纹绣的腰带,突显腰身和肩头的良好比例。
而他头戴与衣相配的帻巾帽,帽沿正中镶镂空圆形薄玉,与之面清俊疏朗的面容,让人分不清是玉衬人,还是人显玉。
“当——”
第三声钟磬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