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绥阳谜案(2) ...
-
衙门左耳房内,苏衍正埋头审查卷宗,手边堆着的是主簿送来的近五年间案子。这绥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记录在户有一万余人口,但这几年累计的凶案却不少。即便是已了结的案子,各方记录也多多少少有问题。
这期间,又不知有多少冤假错案。
“县丞为何不坐?” 苏衍出声问道。
李县丞,尖脸八字眉,身材瘦小,垂眼勾着腰,立在桌案旁,一副恭敬的样子,然而心里面早就乱如打鼓。
“下官惶恐。”
他没料到这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查他经手的案子,这怎么能让人不惶恐?
苏衍闻声抬头,放下卷宗。
温声安慰道,"李县丞不必如此,请坐下吧。如今我刚上任,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都需要县丞多帮忙一二。"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我人生地不熟,可就你一个人可以信赖了。
李县丞抬了眼皮,应了声,颤颤巍巍地捡了下首坐下。
“苏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绥阳县,山高皇帝远。穷山恶水的,最容易出刁民,咱们做官的,难啊难啊。”
苏衍静静地看着李县丞演戏,没有接话。
“下官心知人命关天,万不敢有所疏漏。然有些事不是下官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了,望您能给这些无辜的冤魂们一个公道!” 李县丞说罢又起身,老泪横流地要行大礼,被苏衍虚扶住了。
苏衍看向这个老狐狸,嘴上却道,“李县丞为民的心,本官甚是感动。日后定不负所托。”
李县丞忙应道:“哎、哎。” 说着又坐了回去。
苏衍指着桌上挑出来的三个卷宗,分别是:三个月前的长乐楼妓子失踪案,半月前的富商失足坠崖案,以及前几日发生的城郊书生案。
说道:“这三卷先不必拿回去,本官还需再复查几天。”
“大人可是觉得有蹊跷?”李县丞看到这三卷,三角眼里闪过一瞬的慌张。
“ 这本,“苏衍姜卷宗推了过去。“”半月前,城西钱姓富商在城郊失足坠崖,认定为意外死亡。然半月前是四月初六,当夜风雨大作,山路泥泞,一个年近花甲的富家老爷出城做什么?本官实在是没想通。”
“这..” 李县丞做思索状。“怕不是那钱姓富商家有急事,故在雨天仍出行。”
苏衍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或许吧。”
李县丞一时间摸不透苏衍的心思,虽然这苏大人看起来待人温和有礼,然而他的名声自己可是听过的。不过想到自己毕竟在绥阳数十年,拿捏个新官不还是易如反掌。
正说时,秦风大步走进耳房,附在苏衍耳边提醒道: "大人,都已备好。"
苏衍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道 :“去钓鱼罢。”
福来客栈,小二像游鱼一般穿梭在厅堂中,招呼着客人打尖住店,传菜打酒,连着肩上的白巾子都跟着飘起来。
后头厨房里正蒸着大白馒头,缕缕白烟从笼屉里飘出,扭出了诱人的曲线。胖厨子颠勺做菜,大汗淋漓,嘴里不满叨念着,今儿哪来的这么多客人。
客栈的老板娘周娘子已经站在柜台里,娴熟地拨弄着算盘,埋头在噼里啪啦声中。红颜绿鬓,樱唇杏眼,有这么个赏心悦目的活招牌,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都不禁朝着美艳动人的周娘子的身上瞟上几眼。
堂内正中,坐着一年轻郎君,麻子脸,身穿绸袍,跟着两个家奴。面前摆了几个小炒,却未动筷子。
只小口抿着酒,眼神灼灼地盯着周娘子。
周娘子迎上目光,有些不自在。
但开门都是客,何况这钱大郎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只能吃下这亏,不敢多言。
此时阿苓正从楼上客房下来,一眼便认出这麻子郎君乃是钱府的钱大郎。
三日前,钱夫人派小厮上山寻道长做法事,还捐了不少银子。阿苓便是应了这一差才下山来。
阿苓撇了撇嘴,没想到这才没几日,这不孝子便忍不住要出来调戏小娘子。
阿苓想给他个教训,便心生一计。抬手招来小二,附在小二耳边交代了几句。
等小二再次从后厨出来,手里已提了一壶酒。
他麻溜地跑到钱大郎面前,满脸堆笑道:“客人,这是本店新出的桃花香,是掌柜的亲手酿的。今儿掌柜的高兴,每桌赠一壶。”
钱大郎一听是美人娘子酿制,心花怒放。他自诩风流倜傥,想着美人娘子主动示好,莫不是对他也有意?摆摆手让小二把酒留下了。
小二嘿嘿一笑,心里啐道,就你小子那眼睛都快粘到我家掌柜的身上了,待会儿有你好看的。
不多时,客栈里突然想起啪,啪,啪的巴掌声。钱大郎正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阿苓和小二会心一笑。
不消一会儿,巴掌声再次响起。
钱大郎腾地站起来,心骂道,这邪了门了!怎么还自己打上自己了!
他惊恐地扫向四周,看到堂里坐着的客人们都停下了筷子,抻着脖子看向自己。
那两个家奴也满脸错愕立在旁边,不知道自家郎君这是演的哪一出。
钱大郎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摇了摇脑袋,想不通就索性不去想了。
他复又看向美人娘子,往下扫到她鼓鼓的胸脯,心中刚升起旖旎念头,忽地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他忙转开眼神,心中大骇,莫非这小娘子会妖术?!怎么一看到她就要挨巴掌!!
不甘心又试了下,他把目光移到周娘子光洁的脖颈,果然又挨了巴掌!
这可太邪乎了!
钱大郎哪里还有念头再细究,立刻慌慌张张地夺门而逃。
阿苓坐在角落里,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她摸了摸手里的符纸,这一出好戏可真的是让人意犹未尽呐。
这可多亏了那掺了清心符水的桃花香。
此符可持续七日,清心问心,若心有邪念,便会自打一巴掌。
阿苓深知这钱大郎在家也是个贪色好淫的,这七日有他受的。
且不知他今后再看貌美娘子还能不能有念头。
阿苓将手里剩下的符纸放入腰间布袋,又点了点袋子里的法器。
这次下山本也没想多待,就只带了乾坤镜,三清铃和锁魂绳这几样。如果没有什么大妖倒是能撑一阵。
但又想着观里应该收到了她昨日发出去的传音符,师傅应该能派师兄们下山。如此一来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一脸快意的小二正在掌柜的耳边叨念着阿苓道长是如何收拾钱大郎的事儿。周娘子听罢,也忍不住低头笑。
“周姐姐!” 阿苓凑上前去,甜甜地叫了一声。
周娘子用手虚点了阿苓的额头,正点到她眉心一点朱砂痣,道: “你呀,可真是顽皮。”
那朱砂痣如神来之笔,反而给阿苓眉间增添了一丝娇俏与神秘。
“这钱大郎之前就如此这般,来纠缠过我几回。这下子好了,他应也不敢再来了。我这便谢了阿苓妹妹了。”
阿苓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娘子不必客气,贫道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
这装腔作势惹得周娘子和小二都笑出了声。
“对了阿苓妹妹,不知昨天夜里送你来客栈的是哪位大人?” 周娘子很自然地推了柜上的一碟花糕到阿苓跟前。
“哦,是咱们新上任的县令苏大人。”
阿苓自然地拈起一块糕子,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不禁弯了弯嘴角。
昨夜听苏大人的安排,一行人还是折返回了城。
因着阿苓常来福来客栈替师傅打酒,和掌柜的熟悉,便护送阿苓来了这客栈。
阿苓一贯以捉鬼除妖为己任,这鬼奴之事还没解决,于情于理,都应该留下助大人一臂之力。
再加上大人给的赏银实在是多,足足有一千钱!阿苓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没办法,谁叫自家道观太穷呢!
连观里平日的吃食都是大师兄带着各弟子在下山路两旁的庄稼地里亲手种的,各种青菜和玉米。
其实这青云观百年前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观,然而到了阿苓师傅这一代,已经穷到没钱修葺了。
观里最后排的几处厢房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大家只得挤一挤住在大殿后头。
观里平时除了休日,其他时间的香火还算鼎盛,来来往往还愿的人也不少。
然而!观里有个不靠谱的“散财童子”,乡里乡亲帮得再多也是不够,只得靠阿苓这样的模范弟子下山接些活儿拿些赏银。
“阿苓妹妹可与大人相熟?” 周娘子打听道。
“ 不甚熟,只不过是昨日偶遇,顺手帮了个忙。” 阿苓搓了搓手,将糕点渣滓抖了干净,“周姐姐有何事?”
“我听说苏大人在京中以文采出名,书画尤其一绝,便想求个字挂在堂厅,我这小店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周娘子明显是想跟县令大人攀攀关系。有了父母官的题字,岂不是在昭告街坊四里,我这可是官方认证,有后台呢。
阿苓哪里想不到这点,眯了眯眼不语,不过自己确实和大人没什么交情,心想等抓了王成,倒可以帮周姐姐讨个字。
“过两日我且帮姐姐问下,至于大人应不应我就不知了!”
周娘子听罢满意一笑,昨晚大人特地护送阿苓妹妹回来,说不熟她才不信呢。
“这是我亲手做的糕子,妹妹多吃。”
阿苓应下,那一碟子糕子转眼就下去了好几块。
正此时,街口出现一骑驴郎君,手摇折扇,晃晃悠悠往这边来。
他骑着一头灰色的小驴,却是个花脸,尾巴一甩一甩,甚是悠闲。四只小蹄子有规律的踏着。
驴蹄声 “得-得” 最后停在了福来客栈前。
郎君非常潇洒地翻身下驴,收起扇子,稳了稳冠,顺手将驴子系在了榆树上。
一声清亮的男声从门外响起,“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