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卫星熊

7、鱼与水

　　七

　　渡口处，深秋的风拂过千层芦苇，漫天飞絮。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冷冷的看着凉姻单薄的背影。她不住的颤抖，压抑自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帘，大颗大颗的落下。看着她的眼泪和头发在风中凌乱、飘摇，我心中莫名的微微快意，然而马上又倍感同情。这与一年前的我又有什么分别？我们都是因为爱着同个一人，所以才这般难过。但她终究是比我好。至少他还爱她。。。。。。

　　船家解开了绳子，船桨往岸上用力一撑，小船登时飘开数米，而后顺流而下。

　　凉姻终究是忍不住了，她回过头去，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哀伤凄婉。散落的几缕鬓发被泪水黏在脸上、颈上，妆容花掉，狼狈不堪。

　　然船中的人始终没有出来，可他越是这般忍着，凉姻就越是难受。

　　终于，船渐行渐远，消失在了一片芦苇中。

　　凉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满脸泪水晕死了过去。众人连忙把她抬回帐内去了。一下子，渡口又安静下来，只剩我一个人独立在那。

　　凉薄的秋风自江面而来，吹落了岸边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

　　远方有飘渺而凄哀的低声传来，我知道那是他在弄笛，我知道他在发愁，我知道他为何而悲。我的眼眶又湿了，身不可支的跪坐在渡口，簌簌落泪。

　　柳郎。。。你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过我，你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我，哪怕是着笛声，着凄凉的笛声也不是为了我。。。你一丁点儿也不记得我了。。。。。。

　　我没有声嘶力竭、声泪俱下，我只是呆呆的望着远方，泪流满面。

　　风吹过流泪的脸，是一阵寒心的凉意及彻骨的痛楚。我缓缓的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瓦片。瓦片上，还有淡黄色的酒渍。这是我踢倒了一个空酒坛而拾得得一块碎瓦片。

　　瓦片上依旧附着淡淡的桂花香。。。。。。

　　柳郎。。。你若知道我死了，你可会记得我？你若知道我死了，你可会怀念我？可会想起那个秋天，你我在桂树下醉酒，我曾对你说如果我是鱼那你就是水，离开你，我就会死去。。。当时，你笑而不语，只是将我拥的更紧。那时，桂花簌簌落下，缤纷浪漫，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香气。然而现在念来，只怕是桂仙早已知晓我们的结局，故儿落下了泪水，化作花瓣飘在了我们身上吧。

　　我真傻，鱼离开了水会死，但是水少了一尾鱼却依旧在流。我真的。。。太傻。。。

　　轻轻一划，腕上绽开了一朵红莲。我凄凉一笑，手上的瓦片抛出一个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里。水面上浮出一缕暗红，而后消失不见。

　　酒力发作，我身形摇晃起来。朦胧间看见了他的面孔在水里若隐若现。他在挣扎，似要沉入水里。我吃了一惊，不经多想便跃入水中。水面绽开一朵银白的水花，散开一圈圈的涟漪。

　　我不挣扎，缓缓地、安静的，仰面着任由身子一点点下沉。头顶的水面是一片斑斓的白色，柔软的蓝色触角围绕着它。

　　不由想起那个秋天，桂花在头顶绚烂的开着。无声的喧嚣，满园醉香。

　　我静静闭上了眼睛。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寒冬之夜，我是如何奋力将他拖出水面，是如何拼命将他推到浅湾，而我又是如何独自回房，终而浑身是水的倒在了地板上。。。。。。

　　我轻轻地笑了。一切都无所谓了。。。只希望他还记得我曾经在月下桂前轻唤他一声，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