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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雨中的乞丐 距离上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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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来大理,已经九年了。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孤身一人,就好像自己被某种力量困在了九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年纪。
民宿的阁楼上窗子很低矮,我在地上铺了两层垫子,靠坐在床边,夹着烟的手搭在窗框外。
烟气丝丝缕缕的飘向窗外,飘向云雾缭绕的苍山。
雨季的大理阳光依旧毒辣,即使是在厚重的云层之下,紫外线仍然将裸露在阴影之外的小臂灼烧的有些疼。
我支起手臂,顺势吸了一大口烟。
薄荷混合着橙子的味道直冲鼻腔,有些苦,有些呛,还有些凉。
窗外苍山翠,一只白色的海鸥孤独的站在伸出水面的半截木桩上。
我盯着它,试图理解它的孤独。
也许我的视线太过灼热,海鸥偏过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睛,像正在燃烧的火焰。
然后它振翅,从木桩上起飞。
一路滑过洱海的水面。
我不知道它要去向哪里,只看到它向着远山,越飞越远。
让我想起那只向着冰山独自前行的帝企鹅。
它们都一样的坚决,不可撼动。
风从水面吹来,绕过阁楼的木窗,吹动云海,露出一座山峰,又遮住另一座。但不管怎么吹,云海从不消散。
小时候常常觉得云层之上有神仙,后来飞机坐的多了,才知道云层之上只有能燃尽生命的紫外线。
雨季的落日来的太晚,以至于在等待的过程里,烟灰缸里积满了燃到尽头的烟头。
烈日高悬不肯落,云层同样不肯散去。在这样的僵持不下里,我失去了今天的落日,只剩下在积云边缘隐约透出的一点轮廓。
苦守日落的游客渐渐散去,明明互相不认识,我却有了一种众人皆散,天地间独剩我一人的恐惧和哀伤。
山里没有路灯,所以月色显得格外亮,我在窗边,直坐到月上中天。
寨子深处,偶有犬吠和飞鸟振翅的声响。
我没有开灯,只点起了蚊香,红色的火星沿着蚊香盘一圈圈的旋转,替我驱赶着这山中各种不知名的蚊虫。
那是一种独属于人类的傲慢。
明明是人类入侵了他们的领地,却要靠着各种药剂和化学制品来驱散他们。
那也是一种只有人类才有的脆弱。
在进化中舍弃的毛皮,让人类赖以感受这个世界的肌肤成为了最脆弱的屏障。
该怪谁呢。
让进化和人生一样变的不可逆转。
偶尔的停滞也成了罪过。
就像那截被紫外线灼伤的手臂,它只不过,是停在了某个地方。
都说山中岁月长,可长久的活在山里,这副进化到中途的皮囊,却早就无法适应原始的环境了。
离开大理的那天,是个难得的艳阳高照日。
老板的民宿有个小院子,打理的很干净,颇有苏州园林的意境,于是这个早上,我坐在门口的长凳上抽烟。
即使是在清晨,大理的紫外线仍然很强烈,一根烟结束,我的表层温度至少上升了5°。
一晃,在大理已经过了一周,肤色肉眼可见的黑下去,烟也已经换了好几个牌子和口味。
想到还没有吃过当地的米线,于是决定去吃路口那家的早餐。
古城的清晨很安静,和夜半时分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清扫车边走边喷水,石阶路面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走这种石板路要格外小心,凹凸不平的路面简直是脚底板和脚踝的死对头。
穿越重重阻碍,我终于拿到了那碗米线。
其实没吃出什么味道来。
清汤寡水的碗里飘着一把葱花,和几片香菜,肉丁小的几不可见。
我安慰自己,毕竟是景区的消费。
回到民宿,老板还没有起床,大门虚掩着,猫咪睡在前台上。
顺手撸了一把小猫咪。
柔软,温吞,简直就是小天使,当然,仅限于它不咬我的时候。
落地广州的时候,立刻就有了一丝后悔。熟悉的潮湿闷热,即使是在夜里也叫人难以忍受。
在南站门口站了十几分钟的我,和无人接单的滴滴四目相对,无言叹息。
耳边广普环绕,在这样深的夜里,像另一种七月蝉鸣。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投奔挚友。
却一次比一次更落魄。
挚友一次又一次的见证了我命途多舛的三十多岁。我也从一开始的仰天大笑出门去,走到了今天只觉日寒月暖,来煎人寿。
比挚友先来的,是台风巴威。
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千里迢迢提在手里的鲜花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湿了包装,在公交站台散落一地。
我便顾不上再撑伞,着急忙慌的伸手去捡四处滚落的点心盒子。
那一刻,我距离一个乞丐,只差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