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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男子做的,女子亦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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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稚与孙若楠在庭院之中攀谈了一会儿,仅仅也是用半个时辰二人就从疏远冷漠变为知音好友,互相赏识。羌稚也没有想到,孙若楠其实比她想象中的好攀谈,不过出于她个人偏爱安静的性子,不屑于和那些官家小姐打交道,况且她也并不是很需要。
“之前我听他人说,堂姐的母妃是一位他国公主,善于骑马射箭,想必堂姐理应受了一些母亲的真传。只是可惜我并不擅长武艺,不然我也想跟堂姐请教一番呢。”羌稚看了一眼孙若楠的表情,确定其没有微妙的表情变化便继续说道:“相比之下,我更习惯钻习医术,整天在宫里受先生之教导,实在无聊,却又不得不学。”羌稚说着,耷拉着自己的脑袋,孙若楠一时想不出安慰的词语,就让下人来添茶。
“公主,该回去了,过些时候先生还要上您宫中检查功课呢。”
卿雪规规矩矩的向孙若楠行了礼,半弯着腰看着羌稚等待着她的回答。
孙若楠看着羌稚苦闷的表情,心下短暂的同情了她几秒,随后起身。
孙若楠:我送你回去吧,今日难得遇见一位志向相同之人,日后我定会上门拜访的。
羌稚:那我且先回去面对先生的考问,堂姐下次记得来宫中找我玩啊。
羌稚说完,欢快的走出了亲王府。
孙若楠点头,望着羌稚走出亲王府之后,有迅速恢复成了一脸冷漠的样子,低声叮嘱着下人办事。
待到羌稚通过了先生的考问后,她整理了近几天所学的一切,通通都梳理了一遍,随后满意的点点头将那张纸和上一次写的放在一处,用压板牢牢压住。
卿雪: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想和您谈谈。
羌稚:什么?我这就去。
羌稚随即用手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秉持着一个作为公主的礼仪安然前往。
皇后,她的生母,在六年前生了自己的弟弟之后身体太过虚弱,一直都在寝宫里养病。偶尔皇帝得了功夫去探望她,或是新人来朝拜的时候她都会强撑着身子走完流程,可在母亲居在自己寝宫的那几年,她一直不肯见自己。
想到这,羌稚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曾经是她以为母亲眼中,她一直是个贪图玩乐,活泼捣蛋却不肯学习的孩子。所以在母亲生下弟弟后却不见她的第一天起,她一改之前的态度,每日认真的坐着功课,累了就去太医院要些医书。
那是母亲之前最后一次拉着自己去的地方,她告诉自己如果累了,就来这里。
羌稚保持一个尽可能平静的态度,缓步走进去。进门的那一刻,她看着那张仍有一丝苍白的脸,心中有些难过。她多想问母亲你为什么不见我,在别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母亲在身边叮嘱的时候,我的身边只有卿雪姐姐。
然而到了母亲面前,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的豆大的泪珠不断的下流,她的声音变得哽咽,失了一个公主的风范。
母亲不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她想。
她抬手擦去泪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自然的神色向她的母后行三跪九拜之礼。皇后看着羌稚此举,先是呆了一瞬接着下意识就去扶住羌稚。
羌稚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儿臣叩见母后。
皇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泪如泉涌,用手不断的抚摸着羌稚的脸颊。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依旧让人移不开手,可是她明显摸出,羌稚清瘦了。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成功的成了一位“公主”。
羌稚看着皇后,下意识就用手去给她擦泪。
皇后镇定的吸了口气,望着羌稚半晌,下定决心开口说道:稚儿,你会怪母亲么。
会,但也不会。这一切羌稚何尝不明白。
皇后轻轻抚摸着羌稚的脸,缓和了情绪,一脸淡定的看着她开口道:稚儿,我亲爱的孩子,要好好的过,要和你的弟弟一起,好好活啊。
羌稚早已跪坐在皇后身前,头枕在她的腿上,她双目微闭,静静地接受着母亲的抚摸。这是六年后第一次母亲愿意见她,愿意和她说话。她也明白母亲与她所说的话。她看着羌珩的脸,清俊的小脸有着太多的稚气。他们都是孩子,可他们更是皇室血脉,即使未来她不用继位,她还要辅佐他这个弟弟,作为一名国君。她或许会被当做一个获取和平的筹码,被自己的父皇许诺嫁给一个其他国家的人。想到这,她的心神逐渐无法平静,眼睛不停的扇动着。
“稚儿,母亲不希望你嫁人,世间女子皆是如此。可你不同,和你志趣相投的人亦然不同。未来之天下,是你们的天下。”
羌稚哑然,她心中像是被什么引子被点燃,心中突然涌现了豪言壮志。是啊,女子为何要如此被对待。盛世之时,美人点缀。乱世之时,美人背祸。她们甚至无法完全拥有自己的丈夫所谓的爱,甚至只是一个举动,就什么都丢了。
她们无法谈及自由,无法谈及真爱。她们就像一只被永远锁在笼中的金丝雀。每天有人告诉她们该怎么做,该怎么飞,可却从来不给她们任何一条真正的出路。女子为何不能有自己的征程,女子为何会比不上男子!
是世俗,是了。正是如此,女子不能学,不能战,一辈子寄人篱下,女中何不缺少豪杰!
“母亲,我不想嫁,我不想做一只笼中的鸟,我也想看这南梁的天,也想守着南梁的土地,也想护着南梁的百姓!”
羌稚哭噎着,她低下头,她有一瞬间责备自己是女子,纵使真的有那些报国之志,也不会得到施展的机会。
他们说,女子不该为官;他们说,女子不该做将;他们说,女子不能掌权!可是那是他们说,他们说女子万般有错,他们说女子千不该万不该晚上出门,千不该万不该到处游走。
多少次,他们说女子应该老老实实守在闺中,他们说女子应该等着丈夫回来养活,他们说女子应该渡劫朝堂之事,那不是“她”能碰的。
“我曾在你父皇面前,说过此事。当时我言:天下应归豪杰之人,但这豪杰之人,为何一定要是男子。纵使他面色阴沉,没有立即治我罪,仅仅是罚我居功禁闭直到我看清为止
“女子纵然有万般本领为何不可施展拳脚。”
羌稚望着母亲,小手紧紧的握住她。羌稚的母亲纵使眼中有泪,却是异样闪烁的光。
“你父亲,最是豪杰,他最欣赏豪杰。他并未气愤于我越了规矩,而是这句话,是我一届微薄女子所言!”羌稚听此,紧紧抓住母亲的手又去给她顺气。羌稚看着她,仿佛看到天下女子。
母亲曾是大有名声的医女,加上少时专门习过医术,手上不知救下多少人命。可是只是因为她是女子,她纵使医术再过高超,她也入不了仕途。那双娇嫩的手中不再是医书,是宫规,是绣针,是琴弦,是水袖。此生鸿鹄之志,就此淹没在凡俗。
气氛愈加沉重,仿佛堕入了一个无比黑暗的世界。这里没有光,到处都是黑暗。这里没有男子,只有女人。黑暗将女子囚锁,她们无法触碰光,无法走出一步。可总需要一把剑,劈开这把锁,刺进一束光。
羌稚恍然大悟,紧握着母亲的手。
“母亲,您且放心,今后一定会有所改变。”
但未等剑锋出鞘,光束就已经打了进来。
娘娘!娘娘!门外的宫女笑着跑了进来。似乎想起来自己有些莽撞,连忙行李认罪,可是语气却是无比激动。
“娘娘!李公公说皇上今日早朝,特准了丞相于穗文和一品文官魏浪的上奏,朝中多人支持!女子现如今也有了进入学堂的资格!且宣布三年后在民间正式开榜考取女子为官!”
羌稚察觉,母亲的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