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梦集》彩虹抹在面包上

41、书之于我

　　书之于我

　　这里的书指的并不是学校的教科书，而是一些“闲书”。我想我们第一次正式相遇是在一个暑假，那个时候家住农村，假期除了与小伙伴们在田间村头乱跑，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农村的孩子几乎是散养，不像现在的孩子们，都是精细喂养，不能磕不能碰，个个精致得像娃娃，而我们小时候像一个个从地里长出的泥猴。可有一年暑假，爸爸不知道从哪搬回来四个大纸箱，放下时激起的灰尘让我眯起了眼，我并不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会影响我的一生。
　　起初我并不喜欢读书，只喜欢每天在外面疯玩儿，我父亲的哥哥，我的大爷，他是我们村子里公认的有学问的人，有一次去他家里玩，他看到我好奇地围着书柜转以为我对书有兴趣，就拿出一本让我带回家看，我有好奇的成份，也实在拗不过他便拿着书回家，到家就将它扔下再也没有拿起来，过几天我又碰上大爷，他问我有没有看完，看完记得把书还给他，我支支吾吾地答应着，心想过几天就直接去还书，于是没过两天，我就带着书去他家，“看完了，还给您。”我把书递出去，
　　“看完了？”大爷打量着我，“那你给我说说，你对其中哪个故事印象最深刻啊？”
　　“啊？”我一下就懵了，根本连翻都没翻的我，结巴起来，“嗯，嗯，我忘了。”
　　大爷似乎一下就明白，但是他并没有点破，“我猜你可能看得并不仔细，你再拿回去，好好看看，下次我们再沟通，你说怎么样？”说着又将书递还给我，“我推荐你好好看看叫《项链》的故事。”
　　我窘得头都要栽到地上了，连忙点头接过书，“好。”我瓮声应着，心想这大人可不好骗，而且被人拆穿的滋味可太难受了，回去我就要好好读读这本书，可不能再骗人。一读可不得了，我深深被故事吸引，被大师所折服，《项链》、《羊脂球》每一篇都精彩绝伦，我甚至达到“废寝忘食”的程度，两天就狼吞虎咽地读完了，当我再次去还书的时候，满心盼望大爷再考我几个问题，我信心满满肯定可以答对，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把书放了回去，我探头往书柜里张望，他却没有再问我关于书的内容，更没有问我还想不想再借一本，我想我在他眼中读出了“失望”。第一次与书的接触以并不太愉快的方式结束，但是我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胡跑瞎玩了，小孩子就是有一点好处，对不关心的事忘性大。后来还发生过一次我找别人借书的经历，我有点记不清，大概就是村里来了一个“有文化”的人，我们一群孩子慕名跑到人家家里，什么也没干，就这么坐着，那位好心的大人还给我们倒水喝嘞，而我们只是局促地坐着，我偷偷用眼睛看着他家的摆设，他也有一个书柜，外面也是用玻璃做的小门，我看到书柜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在陌生人的家里突然遇到自己熟悉的人，“我能去那看看吗？”我大着胆子向主人申请，“可以啊，当然可以，喜欢哪本你就拿下来看。”主人热情地答应着，他坑可能也没有想到在这一群泥猴似的孩子里居然有一个会对书感兴趣，而我的小伙伴们也都没想到，平时跟大家一样在地里滚的家伙竟然敢和大人搭话，还是因为书，那一瞬间，我简直成为村里孩子的异类。在大家各怀心思的目光中，不拿一本书出来，我简直对不起到位的气氛，但是看着满柜子的书名没有一本是我认识的，我手心都开始有点冒汗，再找找再找找，终于看到一本《三国演义》，这个名字熟悉，可能在哪听说过，赶紧把它抽出来，结果一看更好了，是连环画，我赶紧捧着看起来，“喜欢看《三国》啊？”主人看着我，“嗯，嗯。”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好啊，你拿回去吧，慢慢看，我这有全套的，你看完一本再来拿。”
　　“哦，好，谢谢您了。”天知道，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三国演义》讲的是什么，但是看到主人殷切的眼神，又想起之前我骗大爷的事情被拆穿，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接下来的几天，我真的把整套连环画给囫囵吞枣地看完了。
　　我不知道是我再也不想骗人的决心还是每次去换书时叔叔惊喜的眼神鼓励着我把它看完，我怀疑是后者，我可能是讨好型人格，看到别人因为我感到愉快，我也会跟着感到快乐。终于有一天，我把《三国演义》看完了，叔叔问我要不要再看看《水浒传》，我当即摇头拒绝，
　　“好吧，哪天你想看，就再来我这。”
　　我羞愧地点点头然后跑开了，直到我从村子里搬走，再也没有去过他家，而且到现在我也不记得他的样子，他到底姓什么，当时我们几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跑去他家。
　　这两次的经历就说明一开始我对书是抗拒的，我没有走进书的世界，也拒绝让书进入我的心灵领地，发生巨大改变的就是那一年暑假。不知道是因为书店清仓大甩卖还是有人和爸爸说了什么，反正我家突然多了许多许多书，从《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葫芦兄弟》到《简爱》、《红与黑》、《红楼梦》，从《昆虫世界》到《黑猫警长》，不管中国的外国的，有字的还是带画的，两个月的时间我全部都读完一遍，读不懂的就硬读，有时读着读着就睡着了，梦里也在继续读，于连进了大观园，白雪公主和葫芦娃的错乱故事在梦里上演。此时书对于我，是朋友是伙伴，父母忙于工作，经常不在我身边，是一本本书陪我度过农村寂静的夜晚，再开学后我的作文水平明显提升，这是书送给我的额外的礼物。
　　成年后也一直坚持读书一段时间，随着工作繁忙，家庭琐事增加，读书的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少，玩手机的时间越来越长，我逐渐抛弃了我的伙伴。短视频的兴起，更加粉碎我的时间，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大半，但是又感到空虚，明明什么也没干，我发现这个不对劲以后，开始观察我自己，视频越看整个人就越麻木，刚开始的时候，视频会刺激感官，但是逐渐大脑就不产生快感，且心里慢慢升起一股厌倦，此时，我要下定决心，放下手机，拿出一本书，翻开她开始阅读，文字会消散这种厌烦的感觉，整个人回归平静，且随着阅读的深入，大脑迸现出无限的灵感与幻想，颅内产生一种莫名的愉悦感，且久久不会散去。我又重新投进书的怀抱，并且她无条件的接受了我，不因我之前的背叛而懊恼。
　　书之于我，异常重要，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书，我之于书，也许就没那么重要，因为我的怯懦与自私，曾经抛弃她，可她仍旧高雅充满宽容，我在与不在，她总是在那里，只要我转过头、伸出手，就能发现，她永远安静地在那里，无论我的悲与喜，她就像母亲的怀抱，就像暴风雨中的灯塔，我是她远归的游子，风雨飘摇中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