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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窗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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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安茶,茶汤翠绿,茶香清高,弥漫在这满屋清雅的柔白色调中,说不出的清新——只除了一点。
白落晓看看眼前托盘之上热气氤氲的竹节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去端茶杯,抬头望望优雅落座的听雪,隐隐有些头疼。“听雪……这茶,很烫啊。”
听雪就坐在一旁,眉眼都是清淡的模样。他说:“听雪是个口讷之人,公子不时便会觉得无趣,一杯热茶,好让小公子多留一会儿。”听雪说这话的时候很无心,白落晓不由有些无奈,听雪这意思,分明就是对自己了无兴趣啊。
白落晓嘴上微微漾起一抹笑意,伸手勾了听雪的下颌,赏玩一般地眯起眼睛,调笑道:“听雪啊,区区与知秋在这风流小街的名声,绝对不是别人捧出来的,哄美人开心,我们自然是有一手的。听雪不会找趣,不如由区区代劳?”
听雪伸出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的,淡淡道:“小公子说的哪里话,您是醉生楼的贵客,您要听雪什么样子,听雪就是什么样子。”
“好!”听雪话音刚落白落晓便毫不客气地说,“区区自认是个风流之人,可是来嫖男倌,还是生平第一次。你们醉生楼的名气响遍了整个中原,我倒不知道男子身上有什么妙处。”说着轻佻地凑过去,“还请小雪告知一二。”
听雪眉目微沉,看着近在眼前的面目,微微觉得有些好笑。
那是一张年轻活力的面容,有着富家公子哥锦衣玉食保养出来的柔嫩肌肤,举手投足的仿佛老到轻浮,却总在细微的地方有着纨绔子弟所固有的无知和无礼——这样的人,听雪见得太多了。
“男子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妙处,醉生楼声名远扬,不过是那些公子哥儿们闲得无聊乱说罢了。”听雪把竹节杯往前一推,“茶不烫了,下午从今染手中劫来的六安瓜片,小公子有口福,不尝尝?”
白落晓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口中顿时弥漫出一抹温暖的清爽,“茶是好茶,可惜被你的开水烫没了美味。”
听雪闻言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起身抬步向半掩的兰花木窗走去。白落晓望着他一身雪白从眼前飘过,兀自面向隐约可见的月色,毫不言语。本来嘛,这种公子哥,最好打击他一次,让他从此都不在来自讨没趣。
“小雪……”白落晓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听雪应声回头,看到一双迷茫地眼睛,“有没有人说过,你白发出尘不似人间?”
听雪愣了下,不由得笑出了声。“小公子,你这花言巧语,说得好假~”
白落晓摇摇头,盯着手中打磨光滑的竹节杯,看着杯中旋转地茶叶,刚进门时的怅然莫名其妙地又跑了回来。
“小公子好奇我这发色?”听雪转过身,落在半窗明月夜色里,脸上有自带着笑意,“来的客人里,有十个,便要问十次,倒不如改天让人在外面悬个告示,也省得我解释这么多遍。”
“所以,你现在并不想解释给我听?”
听雪声音很温柔,表情很动人,嘴上说得话却毫不留情:“没错。”
白落晓叹息一声,其实心中毫不意外,却故作失落地说:“还真是毫不留情啊。”眼睛飘到墙上高悬的一把玉屏箫,细竹的铜黄箫管上,远远看去描绘了细腻的图腾花纹,有着美竹精美的质感,绝非凡品,不由有些好奇。“小雪精通管乐?”
“略通一二已而。”听雪慢慢走过去取下玉屏箫,“小公子想听?”
白落晓看得仔细,知道那时候,听雪的眼睛里,有着细微地光芒,便微微点了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听雪听他嘴里故意文绉绉的,左右都不搭调,轻轻一笑,便抱着玉屏箫坐到那半窗明月下,六指扶箫,缓缓启奏。
曲子有着时而清丽明亮的曲调,一如缓缓荡漾的一泓清泉,明快绚烂。可是,就在那半窗明月夜色里,却莫名透着丝丝清冷寂寞的痕迹。
白落晓静静地看着那一人一箫一抹月色就那么似远似近地落座在眼前,觉得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有些晦涩阴暗的东西慢慢地融化开来,温柔地、突兀地,被什么东西揉开,变得酸涩而柔软。
箫声空灵,带着旷古遥远的回响,缓缓归为无有……
“小雪……这是什么曲子?”
“一位故人所作的无名曲子,我叫它《醉生梦死》……”
醉生楼……
醉生梦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