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困不住

2、海水 我坐在

　　我坐在我的灵堂上，仍旧没有等到少年。
　　我好想再见他一眼啊。
　　哪怕只是一眼，远远的也可以，掠过去也可以，我真的很想见他。
　　我的遗像是从我跟少年的合影上裁下来的。那是在海边，十八岁的少年在学校里与人犯了冲突，事情闹得不大不小。只是要求把双方家长喊来做一个协调。
　　我匆匆的请了一个短假，连忙赶到少年的学校里。
　　他身上也挂了彩，对方身上挂的彩比他少一些，可是对方身上的看上去就比他的重。
　　我走到他班主任面前开口道“我是他的姐姐，请问事情的经过究竟是什么？可以详细的告诉我吗。”
　　班主任开口“就是两个小孩子，因为一个玩笑发生了争执而已，现在只是要看双方家长的想法。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班主任解释事情的空隙里，我检查了少年身上的伤。
　　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有些触目惊心而已。我掐了掐少年手背上的青紫，见他疼的呲牙咧嘴这才收手。
　　我问“所以他们两个是谁先动的手？是我家的这位，还是对方的那位。”
　　看着班主任为难的样子，我什么都知道。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我们两个大概岁数一样，总不能去为难她，于是我开口“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对方会动手？”
　　对方看着我撇了撇嘴“才不是我先动的手，是他先在底下使阴招我才动的手。绝对不是我先动的手，教室里也有监控，你们可以查监控。”
　　少年沉默着，我看着他又开口“你今天不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话，晚上就不要回家。”
　　他偏过头去，将纸条塞给我。
　　“你妈妈是不是死了啊？”我看着对方一瞬间僵直的身体，直接将纸条当着对方家长的面念了出来。
　　我冷笑，又将纸条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我觉得我家孩子动手是理所应当的，希望你们可以管好自己孩子的嘴巴，不然的话我家的孩子可能会再打他一遍。”
　　对方家长似乎是自认理亏，拉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我抱住少年冲老师开口“宋老师，我想给他请个假，我要带他回家。”
　　老师同意了。
　　我还没有开口，少年就甩开我径自往门外走。
　　我冲老师歉意的笑了笑，转身去追着少年的步伐。
　　我拽他一下，他就甩开我一次。
　　他将我扯到墙角，我倚着墙站好，抬着头看着他。
　　他开口“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我并不想承认我知道，于是我摇摇头，一脸不解。
　　“什么？”
　　他不再理我。一个人闷着头离开了校园。我没有再去追，我站在树下看着少年高高的身形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尾巴。
　　我贪恋了这么久的光，我觉得我该将他还给世界了。
　　他就那样大步的往前走，拖长的影子慢慢的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觉得我的视线似乎有些模糊，我怕黑影彻底消失，于是用力张大双眼，去贪恋这最后的一抹时光。
　　影子停住了，我看他少年停在拐角处，他的眉眼中充荡着不羁与烦躁。
　　他在等我。
　　我愣在原地愣了许久，他就在那儿等着，他就在那儿看着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奢求别的，我只想要能够大步的去拉着他的手，我只想要这束光再为我停留，我不该贪心，可我真的真的离不开少年。
　　于是又跑到了少年身边，用力的扑到少年的背上。
　　他偏头说了句脏话，然后双臂用力的托着我的腿弯。
　　“你怎么这么胖？”他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可是我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又皱起眉头冲我开口“说话，哑巴了？”
　　我将头埋在他的后颈，闷闷的笑“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不出声了，每一步都踩在光里。
　　他带着我走向光。
　　我攀附着他，贪婪的享受着这美好。
　　两只猫正在阳台上晒太阳。看到我们来了，它们两个就走过来蹭了蹭我们。
　　我说“要不晚上我们去海边吧。”
　　他不屑的开口“去什么海边，家里不够你呆的是吧？”然后他起身，给猫喂了食。走进了厨房。
　　“吃什么？”他打开冰箱回头问我。
　　我摇摇头将他拉到沙发上。
　　“我们今天去外面吃，不用你准备了。”我进了卧室，想要换一身衣服。
　　少年突然开口“我回去拿个东西。”
　　他说的是他那个房子，自从他来我家后，他就很少再回那里了。
　　我点头说知道了，让他直接去海边等我。
　　我找出了挂在衣柜里面叶絮给我买的衣服。
　　是一件很好看的纱裙。
　　反正在我眼里是很好看，叶絮却并不这样觉得。
　　她说这件裙子单看着很老气，但是我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配这件裙子刚好。
　　这件裙子是M家的最新款。叶絮这话说的无厘头，但是我知道她是看中这件裙子很适合我才给我买的。
　　她和少年一样，总是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却处处为人着想。
　　叶絮很喜欢给我买衣服，她买的衣服都是大牌子的，有许多都是我自己不敢买的。
　　我知道她不差钱，我也知道我给她买贵重的礼物她会生气。
　　所以我总会给她带一些自己做的便当，给她做一些甜品，或者是手套，围巾，以及线衣。
　　她很喜欢这些手工的小玩意儿。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制作并不难，但是叶絮却告诉我，这是她收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父母都是商人，没有人会给她做饭，没有人会给她织围巾。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她觉得来到这个公司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我。
　　我很惭愧。
　　可是我也很珍惜这份友情。
　　我们仍旧很要好。
　　但是就对于少年这件事来说，叶絮持反对的意见比同意的大。
　　我只笑笑，没敢说别的。
　　换上裙子后我又抹了抹唇彩。
　　毕竟是要坦白，总归是要自己体面一些。
　　我去便利店里买了吃食，都是少年爱吃的零嘴儿。
　　又顺手买了两罐啤酒。
　　要给自己壮壮胆。
　　少年已经等待了许久。
　　他拿着一只相机，看着我来的方向。
　　我们玩的很开心，两个人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像孩子一样追逐嬉戏着。
　　天色渐晚，我们两个坐在礁石上。
　　喝了两口酒后，我便再也忍不住了。
　　我低着头，看着罐子口还没消下去的啤酒泡沫，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我说“你想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少年看着我，轻声道“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我又不逼你。”
　　我说“这个故事很长，但真要说起来也没有那么长。”
　　我抬着头，四分五裂的光将我伤的遍体鳞伤，光是那么刺眼，在光之下，我这么渺小。
　　“我出生在一个小村落里，是一个思想比较迂腐的县城。我家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一家四口，父母儿女双全。本来应该和和美美的家庭，但是偏偏我的爸爸是个酒鬼。他平常清醒的日子里会给我钱去买糖吃，但是他喝醉的时候，我，弟弟和妈妈都会躲得远远的。但是妈妈是始终不能逃离他的手掌心的，每次妈妈被揍的狠了，她就会把气撒到我身上，对我拳打脚踢的，我印象中最深的时候是她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拖着在院子里边走边打，那时候真的很疼。
　　她不敢打弟弟，因为弟弟是家里的男孩，如果她打了弟弟，奶奶会打她的。所以她只能把气撒到我身上。我本来以为我的一辈子也只能这么惨了，可是没想到最后让我更惨的还是妈妈。”
　　少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他似乎想伸手去抱我，但是此刻的我浑身都是刺，他不敢惊扰我。
　　我冲他咧嘴笑了笑，他眼中满是心疼。
　　又喝了口酒后，我开口“那天邻居家的叔叔来我家串门，家里没有什么人，他说他家里有新的电视机，也有许许多多的水果，问我要不要去他家做客。
　　我本来还在犹豫，但是他说，如果我去了他家，就不会被妈妈打了。所以我跟他去了他家。
　　他让我进卧室里，给我拿了水果和糖。
　　我当时觉得好幸福啊，有电视看有东西吃，还不要挨打。
　　但是接下来，到了该走的时候，邻居家的叔叔将我抱到怀中，在我不懂的目光中，他让我付给他报酬。
　　我当时什么都不懂，我只觉得疼。回到家后，我没忍住疼被妈妈发现了。妈妈好生气啊，她拿着把菜刀就冲到了邻居叔叔的家里。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碗里盛好的饭都凉透了，妈妈才回来。
　　她浑身都乱了，呆呆的看着我，我害怕的往后退，生怕她下一秒给我一巴掌。结果妈妈抱住我崩溃的大哭，她看着真的很委屈，我试探的将手伸出来放到了她的头上，见妈妈没有反抗，我拍了拍她的头说‘不哭了好不好？’，妈妈还是在哭着，然后她开口哽咽的不行‘乖乖呀，妈妈以后再也不打你了，都怪妈妈没用，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妈妈本来想给你讨回公道的，可是他拿你的清白来威胁我，你才这么小，你才这么小啊，我哪敢呢，我哪敢拿你的清白来开玩笑呢…’
　　她哭累了，搂着我上床睡觉。当时家里只有我和她，那是头一次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母爱。”
　　我紧紧攥着手上的啤酒罐子，不敢抬头看向少年，不敢直面我疮痍的过去。
　　沉默了许久，少年颤声问“还有什么吗？”
　　我咬了咬舌尖，疼痛瞬间蔓延了我的全身，心脏狂跳不止，它让我十分害怕，我无法安抚我狂躁的心脏，只能在“砰砰”声中又一次开口。
　　“邻居家的叔叔又来找过我，我反抗着，大声喊着妈妈。我听到妈妈拖着柴火的声音，于是喊得更加起劲。我以为她会来救我，可是我又听到了她将大门紧紧锁住的声音。”我合了合眼，并不想再思考这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