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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修改中 穷乡僻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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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着,沿着村道去山上的路。有平坦好走的大路,有蜿蜒崎岖的小路。
李翠翠与村长更多的时候是走那条崎岖不好走的小路,因为小路更近。而大路是走牛车,走褚家轿车的。
平坦的大路要绕着整座山跑一遍,那太大了,没个四五个小时根本没法上去。小路就好很多,只要半个小时。步子大些的汉子,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他们走着走着,盛夏已至,这又是个临近上午十点太阳正烈的日子。扎着麻花辫,穿着白衫,眉目清秀的女孩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
燥热让她脸颊绯红,像一颗汁水茂盛的水蜜桃。1999年,这是张丽红第一次见到李翠翠的想法,贫困落后的山村里长出了一个过分漂亮的姑娘。
不算过于惊艳的美,不是悬浮的让人难以想象的美。而是扎根于土地,让人能够联想到实实在在的美。
像株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秀丽得让人眼前一亮。也像夏日饱满多汁让人忍不住咬一口的水蜜桃。清甜,解渴,水灵灵的清澈。
陈春生:“翠翠,叫张管事。”
李翠翠:“张管事。”站在楼下的姑娘,望着几个台阶之上的女人小声道,声音与她的模样一样,都是清甜可口的。
老香山内的草木生得茂盛,帮他们遮去了一部分太阳。女孩手里挎着一个菜篮,里面装满颜色各异,干净翠绿的新鲜蔬菜。
有茄子,西红柿,角瓜,小青菜,辣椒,黄瓜。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乡下农村里的特产丝瓜藤,每一样都不多,每一样也都是细心采摘过。
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角楼后,红唇轻起:“将东西放下吧。”梳得一丝不苟盘起来的黑发,沉稳得体的服饰,都将她的气质往更年长的方向扯。
她涂了颜色略深的口红,缓和了一些那死气沉沉让人压抑的氛围。李翠翠因为紧张,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篮子。
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又像是犯错了的孩子一样赶忙将篮子放下。
很快一旁像是厨师一样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他扯过篮子,蹲在地上查看。
挑挑拣拣,未发一言。
李翠翠忐忑不安地等着中年男人的结论,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些钱。但同样也明白,自己不一定选得上。
因为穷,家里的蔬菜比别人家少。
也不知是不是怕什么来什么,李翠翠刚想完。那中年厨师便道:“就这些吗?是不是有些少,我说的是菜的种类。”
他抬头,望着不远扎着双马尾的乡下女人。过分漂亮的眉眼确实惹人注目,但到底是个乡下村姑,不免让人轻看一眼。
李翠翠又一次握紧了双手,她该如何回答。家中确实只有这些品种,因为穷,没有买种子的钱。家里种的大多是些可以留种的,唯二需要买种的也是没法子才会去购买,更别说各种各样的化肥,农药。
每多种一种蔬菜,就代表多一份支出。她没法撒谎,只坦然道:“家中现在只有这些,但六七月会种毛豆,丝瓜也熟了,八九月南瓜,水里的茭白,十月秋藕,十一月冬白菜,水萝卜,菠菜,还有荸荠。十二月芥菜,老南瓜,山芋,冬笋熟了。”
她尽可能地说着,希望能有些作用。但似乎并不怎么理想,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死,甚至那台阶之上的女人也同样皱起了眉头。
李翠翠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下来,十四五岁就开始操持家中事务的女孩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会儿的情形。
她忐忑不安却也只能无奈点头。
就在她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继续时。那站在她不远,穿着一身老式汗衫的陈春生出声道:“还有些甘蓝,花菜,秋葵,菜心。”
“如今正值夏暑,水里的藕尖长势不错。翠翠水性好,每日再供上二两如何。”他持续加码,加到台阶上的女人心动。
这里一共七个人,除去外来者李翠翠陈春生,其他的都是这座老式宅院里的当值者。而赵丽红是这些人中的领导者,决策者。
能决定李翠翠命运的,除了老宅深处的那位,就只有眼前的女人。
她确实被说动了,不仅是她被说动,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被说动了。这初夏的藕尖清嫩爽口,莲子脆嫩清甜,加下工还能泡茶煮汤。
两者都是时节性食物,都是些难得的夏季佳品。片刻,张丽红终于给答案了,她点点头道:“加四两水莲。”
四两水莲,不管是净气当摆设,还是做一些香点都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忐忑了许久的李翠翠立刻抬起了头。那双清灵灵的黑眸,罕见闪过一丝喜悦。看着这一切的张丽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上罕见这一词。
好像潜意识里,她把这个第一次见到的乡下姑娘与悲情捆绑到了一起。也或许是她过于安静的性子,低垂的眉目,那瘦弱的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过分弱小的身体。
是浸在水里的百合花,是多汁的蜜桃,也是让人望而却步难以接近的水生莲,倒是与她水性极佳的特质很像。
张丽红:“行,就这样吧。”
张丽红:“明日除除应季蔬菜之外,另加二两莲蓬,四两莲花。”
李翠翠点头,一一应承下来。
拿菜换钱的活计就这么接了下来,李翠翠并没有去问价钱,但想来褚府这样的人家,不会差她们家的工钱。
便打算和村长陈春生一同下山,也好将这件喜事说给达听,好让他宽心。
却也是这时,那中年男厨师道:“等等,你先别急着回去。来我这厨房,我给你出个单子,你每日照这个单子送。”
李翠翠皱眉,倒不是不愿意。而是今天村长陪她来褚家已经耽误了他时间,现在又要耽误。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虑,年长的老者道:“没事,我去后院找赵二爷说说话,等你过去我们再一起下山。”
陈春生说的后院,李翠翠并不清楚。但他说的赵二爷,李翠翠却是知道的。
一位自小便眼盲喉哑的老人。因为身负残疾,又是个父母双亡者,吃百家饭长大活着,幸二十年前褚家那位大先生,如今的老先生见他可怜,便将他留在了老宅。
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让他看管这座常年无人的老宅。李翠翠年幼时,不止一次来过这座位于高山上的老宅院外。儿童时期,母亲健在,父亲的身体也没有这么差。
李翠翠的童年与村内大多孩子是一样的,漫山遍野地跑,与伙伴们上山下河。对于这座与村子格格不入,过于奢华庞大的宅院,所有孩子都是好奇的。
她们会结伴一起来冒险,一起观看,又听父辈们讲这座老山村和那座宅子主人的故事。一些关于阶级,压迫,封建迫害的陈年旧事。
瞎子老人不会让她们进入,却也不会制止她们靠近。有时甚至会给她们糖果,那些好吃又稀少的糖果,还会留他们说几句话。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李翠翠才明白,老人家只是太孤独了。而他也比当年老了更多,乡下劳作的农人老得都快,这个自幼残疾的老人只会更受罪。
因此,他要比实际年龄更苍老,更年迈。
而她也该称呼一声:“二爷爷。”
村长陈春生离开后不久,李翠翠便被中年男厨师带去了厨房方向。走着走着,李翠翠才知道刚刚几人说话的地方也不过是这个庞大院子的一个小角。
一个不起眼,用于佣人们活动交流的外围区域。不会打扰到主人家的安静,与静谧的小角落。
这座宅院也比她想象的要庞大,要历史久远。她走着走着,已经完全记不清过了多少道墙,转了几个弯。
只是跟着前面的厨师往里,再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两分钟,也可能几分钟。但对第一次来这里的李翠翠都是漫长的,好在最终也是到了。
中年厨师也不是个磨叽的人,大大咧咧地将条子一写便递给了她。李翠翠接过条子,那男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道:“认得字吗?你们乡下人家不让女儿读书吧。”
男厨师倒也不是恶意,而是七八十年代末南方乡下某些地方确实还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的观念。虽说那个时代早已提出了男女同工同酬,女性也有受教育的权利。但山高皇帝远,寻常百姓家还是按照旧社会那会儿的活法。
开明的人家儿女一起读,不开明的就只有男人读。现实总是要残忍一些,女人读书的比例一直不高。
老香山内也一样,好在时代是变化的,也是进步的。那些没读过书的女性,吃过不识字的苦后只会拼命地让她的女儿不受这个苦。
李翠翠是幸运的,她的父亲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就让她放弃受教育的机会。可能是因为他同样不识字,受了没文化的苦,所以格外地尊敬文化人。
也想自己的后代有文化。
同样的,她也是不幸运的,她并没有真正地走出大山,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是识了几个字,在十四岁那年辍了学。
李翠翠:“认识的。”
一听这话,那厨师笑了:“那还真是稀奇了,我以为你们这都不让女儿读的。毕竟穷嘛,乡下地方。”
又是男女主没见面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