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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穷乡僻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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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海城郭少爷送了些东西来。”
巨大玻璃窗前是下午四点较为昏黄的日光,洒进来的完美光影,光影之中沙发上坐着个看花的青年,肤白貌美,气质冷然。一张顶级的掠食者精英面孔,骨挺皮薄,眉眼英挺,像民国时期那些高门大户留洋回来的贵公子。
苍白,矜贵,凉薄、慵懒。
他并没有将视线从花上移开,却也并不是多喜欢那盘颜色浅淡的重瓣白栀,雪白娇嫩的花瓣在他指尖下被碾过,压过,他并不在意这些开得漂亮的花,更不在意佣人的话。
只是在消磨这无聊的养病岁月。
佣人:“是两条品相极佳的巨骨舌鱼。”
金尊玉贵,看起来翩翩世家佳公子的褚少爷。却有个和自己长相完全不相符的爱好,他喜欢凶恶的东西,喜欢食物链的顶端。
在国外的庄园里他会养豹子,养鳄鱼,养美洲灰狼。养一切让人血脉沸腾的顶级掠食者。他喜欢红肉,喜欢血腥的事物。
喜欢一木.仓打在猎物身上,泵出血液时的刺激感。极限运动,攀登,跳伞,除了黄.赌.毒,什么都玩。
国内玩,国外玩。
完完全全的顶级纨绔公子哥,容貌也是顶级版。佣人穿着专业服装站在他身后不远,听到她的话,褚泊生头也不回。
褚泊生:“转到西边的内池里。”
懒散的,无聊的,青年百无聊赖。但总算是有了回答,佣人松了口气郑重道:“是,少爷。”
随后,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沉稳的,平缓的,几乎没有节奏变化的步伐。
*
送走赵桂英母子,李家堂屋内的气氛再一次冷下来。冷得结冰,静得落针可闻。
父女二人沉默无言,都无话可说。而时间也悄然来到了下午四点半,一个不算早,也并不晚的点。像赵婶子说的那样可以洗菜做饭了,也可以等一等再晚一点做。
李翠翠是个闲不下来的人,眼角的红意还未消退。他们离开也不过几秒,她便低下头开始摘菜,淘米做饭。
李大山看着女儿的动作,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这个长女比谁都聪明,比谁都看得清。
只是不说,不问,想着把日子稀里糊涂熬过去。稀里糊涂不会痛苦,稀里糊涂地过着不会难受,眼泪不落下来也就不是哭了。
熬过去一切就都好了。
米饭在锅里熬着,李大山在灶台后烧稻草。枯黄好燃的稻草蒸腾出绚丽的焰火,照映在他黑灰苍老的脸上,农人的皮肤通常不好,与泥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男人更是黑瘦异常。干枯,枯败,像一棵已经苍老的树。
透着肉眼可见的灰败,死气。
他的脸被过分炽热的火焰烤得红润,枯黄老态的脸上是一双过分湿润眼含热泪的眼睛,李大山看着女儿熟练地烧水做饭,切菜炒菜。一个刚刚十八的孩子,撑起来这个家。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谈论论嫁的花季年纪。他抹了摸眼上的泪,苍老的声音道:“爸对不起你,爸没法让你和崇山在一起。”
切菜的李翠翠动作顿住,她看着父亲苍老的样子,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得日渐消瘦的样子。心底丝丝缕缕的痛。
李翠翠压下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强忍着眼角的泪,笑得漂亮,笑得灿烂,可任谁看了都觉得悲凉道:“没,您没对不起我。”
“您和小军小红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们都希望您好好的,看着小军小红长大,看着我成婚。”
“崇山哥......崇山哥只是和我没缘分。”不大的声音,在这个被缭绕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踩在李大山那本就苦痛的心弦上,他的女儿孝顺,他的女儿仁慈,对于家人几乎付出一切。
他已经无话可说,能说什么?不能成的,不可能的。李大山抹了把眼角的泪,也跟着笑了起来,可就像她的女儿一样。
比哭还难看。
李大山:“好好好,我活得久一些。看着小军小红长大,看着你成家立业,再和你妈团聚。”
李翠翠:“好,达要活得久一些。等着喝我的喜酒。”
李大山:“好,一定喝。”
父女俩人就这么说着,说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了晚课的李军和李红红回来了。饭桌上,李翠翠简单地和父亲说了一下给山上那户人家供应蔬菜的事。
在听到是村长介绍时,中年男人连说了好几个村长帮了他们家太多,是好人,是大好人。等以后他们家有能力了一定要报答村长一家,也一定要念着人家的好,不能忘恩负义,不能忘了人家的好心,寒了人家的心。
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一口答应,李翠翠也点点头。白日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消失了,不存在了。
是人稀里糊涂,是人在装傻。
都知道不可能,都知道前路坎坷,都知道熬不过去的,强求不来的。
日子还要过,好过一天是过,不好过一天也是过。村长说的供应蔬菜不是他说一句就可以了,而是需要主人家看过菜再做决定。
李翠翠把这突然出现的一份工作当作救命稻草,救近救急,爸的医药费,小军小红下个学期的书本费。她数着家里的存款,米缸里的余粮,地里这季要买的化肥。
种地也是要本钱的,种子费,定期的农药。一堆一堆的杂费,还有她那不值钱的体力消耗。
算到最后家中连一百都掏不出来,还欠着几家的钱...又是个辗转难眠的夜,她睡不着,家里的压力,父亲日渐憔悴的身体,身边两个孩子睡得很熟。
七岁的年纪不小了,该有自己的床,该分床睡。再大一些这间屋子也待不下去三个人,要么在拐角空地上依着这房子再砌一间土墙房,要么将这间本就不大的房子再隔出一间。
新做一间费用太大,她们家负担不起,砌一道墙是最好的选择。李翠翠想着想着,夜已经很深,明日还要去地里。
终究是过于劳累,渐渐睡下。
第二日,吃过早饭。
李翠翠便按照村长陈叔说的去地里摘些瓜果蔬菜,每种菜都摘些,洗干净装好和他一起去后山那人家。
菜地离家有些距离,和稻田一样都在村子外。不过与稻田不一样的是,菜地这边被各种树木缠绕,遮挡,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方块,小区域。
她将茄子剪下,新长的番茄,辣椒,还有夏季村内最常有的南瓜藤。鲜嫩的小菜心,以及一些绿色叶菜。
用剪刀剪下,将它们放进流动的泉水里洗。山间的泉水干净,清澈见底,夏季的山间溪流更是又凉又解暑。
她洗着瓜果蔬菜,仔细到极点。她非常需要那笔钱 ,所以也非常需要这份工作。
年轻的女孩折起双袖,清瘦纤细的手在水中轻晃,流动的泉水倒映出她不规整却过分惊艳人的眉眼。
李家女儿的漂亮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李家的坑有多大也是出了名的。不少小伙子喜欢她,却都对她家那情况望而却步。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未来也不知道会嫁到哪。不少路过的行人,视线在她身上落了又放,最终都摇摇头离开。
李翠翠始终低着头,什么也没说。直到光洁清透的水面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是赵崇山。
青年人站在她身边,眉眼低垂地看着她。李翠翠洗菜的手顿住,可能是发现了她在通过水中倒影看她,也可能是水中那双被流水冲得发白的手。赵崇山蹲了下来,蹲在她身边,拿过那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蔬菜瓜果,就和小时候一样,会在满山雪白刺骨的寒风中帮她捡柴拉树。
风刮着人生疼,他也只是笑着对她道:“没事,我和你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洗着,不仅洗了那些还将她手中的也拿过来洗。手中空了的李翠翠蹲坐在他身边,两人就这么沉默不语。
山间的蝉鸣蛙在叫,鸟儿展翅飞过树冠。五月底,六月初山间的花儿开得格外茂盛,个个争奇斗艳,但到底只是乡间小路,没那外面开得大红大紫,姹紫嫣红,只是一些偏冷偏淡的颜色。
就和赵崇山身边的女孩一样,清清冷冷的不爱说话,却没有逃避任何责任,用自己不算高大的身形撑起了一个家。
她总是沉默的,木讷的,略显笨拙地做好一切,吃太多苦。
而他也总是安静的,陪着她,帮着她,他手中动作不停,也不开口。就这么在人烟逐渐稀少的溪流边陪她。
有什么能说的,没什么好说的。谁都知道结果会是怎样,昨天也说得足够清楚。
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渐渐收回,李翠翠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赵崇山将手中菜洗干净,清理完手上水渍开口道:“上周有个老板,想让我跟着去北方帮着开个店,给我开了五千块钱一个月。”
“一年六万。”
“翠翠,等我一年好吗。”
他直视着前方绿色,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春色夏景,所有的重心里却只有身边女孩。
李翠翠垂在一旁的手握紧。
那低下去的视线抬起,两人就这么对上视线。年长她几岁,也在外面干了几年活的男人:“等等我,好不好。”
赵崇山是能感受到李翠翠对他的感情的,隐秘的,稀少的,微不可察....但好歹是有的。
只一点也够了。
他喜欢李翠翠,喜欢了很多年。从小时候开始,从她还是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雪白软娃娃时。喜欢就扎了根,乃至生根发芽,变成了现在的参天大树。
“一年,就只一年。”
“等我拿到钱,我就回来,我们就结婚。”两个乡下农人家庭出生的男女,还没能跟得上这个可以自由恋爱的时代。
他们觉得喜欢就要结婚,喜欢就要过一辈子。赵崇山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那只布满劳作茧子的手。时间在风中流逝,溪水顺着斜坡向下,李翠翠没有回答他,但同样没有再抽离那只被他紧握的手......
*
李峻山改名=赵崇山。
感觉乡土气息更浓郁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