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呢？》肖西西

8、高三的日子

　　第八章
　　八月份的南京是个巨大的蒸笼，马路上行人寥寥无几，不得已出来，也是行色匆匆。

　　乔薇出了火车站就有一股徐徐的风吹来，对于满身黏腻的她来说是不小的欣慰。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熟悉的气味，像蜘蛛丝一样缠着她，越缠越紧，直到她不能呼吸。

　　我回来了，南京……

　　看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建筑，眼泪一颗一颗往外蹦，止也止不住，乔薇只能低头用手臂堵住眼睛，堵住源泉，却只是让原本不太干爽的手臂潮湿的更加难受。

　　三个月，乔薇躲在徐州三个月不愿回来，就是想舔舐干净心口的血迹。不记得两人是哪一天在一起的，却永远无法忘却那一天——2008年5月1日，这一天开始，他们形同陌路。

　　阳光耀眼，照的人有些发晕，恍恍惚惚间，乔薇好像穿回了去年的一天晚上，也是这样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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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都走空了，值日生翔哥临走时还不忘在门口制造声响让唯一剩下的两人看向自己，冲两人暧昧的一笑潇洒而去。三秒钟后，楼梯方向传来某人风骚的歌声：“妹妹你大胆地向前走哇，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一百五十分~~~~~”

　　教室里，乔薇满脸黑线，沈越的表情倒是没有变，只是从抽屉里拿出MP3时手不自觉抖了下。乔薇强装镇定，如常收拾好，背起书包网后门走，走到沈越桌前看见他还在收拾，就停在他身后的黑板前。

　　黑板上是全班每个人的高考目标，其实这个乔薇早就看过250遍了，为了掩饰心跳，又逼迫自己集中精神仔细看。视线最先落在并不起眼的卡片上，墨蓝色的笔记，一笔一划认真的像小学生，上面的每一个字乔薇都早已刻在心间，底下同样郑重其事地签着所有者的名字——沈越。他的目标很普通，希望达到三本分。此时再依依看过，许多人的目标都有点妄自菲薄。有多少人会在这里，这样一个连扫地阿姨都可以随意出没的地方公布自己内心真实的目标呢？将自己的心愿暴露在人前，要面对的是惊羡、鄙夷、嘲笑抑或是鼓励，谁也预料不到，当然也没有会冒险。

　　后面动静不大，“呲——”，他站起来了。

　　“嚯嚯，你看这个——”

　　其实沈越站起来很久了，看她恨不得扒到黑板上去看，手指轻轻划过眼睛看过的地方，耳后的碎发散落，耳垂粉粉的，嘴唇……嘴唇？沈越顿觉口干舌燥，一股气流眼看就要冲出，手臂一挥挪开碍事的椅子，迈步走向她，正好她回头要说什么。沈越却是长臂一把绕到她颈后，大手张开，按住她的后脑，转好角度，毫不迟疑的贴上她的唇，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乔薇能反映过来的时候，已经能看得清沈越脸上的毛孔了，她拼命睁大眼睛，感觉到后脑勺的压力还有，还有嘴唇上那软软的、奇怪的异体。

　　沈越没有深入，只是保持着这样，四目相对，静静的感受对方的温度，还有微微的颤抖。

　　慢慢的分开，沈越脸色微红，干咳一声，拍拍还懵着的乔薇的头：“走了。”

　　乔薇不敢说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脚。分开以后，乔薇抬头，觉得今天的月亮弯弯的很可爱，也很幸福。

　　初吻，这是初吻。原本还沉浸着的乔薇忽然间意识到，就这样，他就这样吻了自己，这算什么？

　　作为行动派掌门，乔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发去一条短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十分钟以后，“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

　　虽然乔薇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将两人的关系升级为男女朋友，但沈越犹如局外人的回答着实是一盆冰水从头把她浇到尾。乔薇冷的像进了十九层地狱，那不是一般的地狱啊！自然也被浇清醒不少。

　　这不就是占了便宜还不负责么！应该当即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英雄豪杰，群起而废之，看丫以后还怎么行色狼之行为！

　　让人觉得想打人的就是，乔薇没有生气没有发火，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手机：“呵呵……是啊”

　　在沈越面前，她就是一块橡皮泥，沈越怎么想的，她就把自己捏成什么样，不会去忤逆他，更不会惹他不高兴。她不去反抗、不拒绝。是的，乔薇是抱着侥幸心理的，说不定这样下去，有一天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沈越在乔薇心里的地位早已重如山，乔薇总是很细心的记下他的喜好厌恶，她怕自己作出他不喜欢的事情，他就会远离自己，毕竟他的朋友不是只有自己，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会少。她怕失去他，那就这样吧，没什么不好。

　　化学课上课铃一响，言擎就坐的端端正正，还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模样，竖起全身汗毛，准备迎战。要知道每每到讲解卷子洪某人的脾气就直线上升……到无限大，太阳耀斑爆发是很可怕的，但他要是火了，会比耀斑还可怕数万倍！无数错误中，洪某人最恨得就是有人不带卷子，偏偏每次都有不怕死的，咬牙切齿钻心地恨啊！

　　作为没有带卷子的犯罪人的同桌，一经发现，被牵连的几率可谓是100%，连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就要陪葬，自然汗如雨下。

　　洪某人的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细线，盯着手中的试卷，那眼神，好比手里举着的不是什么卷子，而是任你填的支票哇：“这个上面的题目好哇！嗯，个个都是好题！（顿了一会，确定底下的目光都刷刷刷刷集中过来，眼睛精光一闪）因为都是我选的！”

　　只见一瞬间全班人都变成包子脸，可见其功力强劲。洪某人仍处在自我陶醉之中：“今天还有人没带卷子吗？没有了吧。我也就是循例问一下，你们哪敢啊。”

　　话音刚落，一只手幽幽的举了起来，下一刻，洪某人使出洪门狮子吼：“站起来！”

　　然后……，洪某人不断摇晃乔薇的肩膀：“你为什么不带你为什么不带你为什么不带你为什么不带你为什么不带你为什么不带……”

　　乔薇的脑袋被晃得翻江倒海一团浆糊，只听见自己的书“哗啦啦”掉在地上。好不容易停下来，还没来得及恢复，洪某人又对她使出一招声嘶力竭的洪门虎啸几乎震破了她的耳膜：“你在这样下去，就准备念宇宙大学地球系吧！”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哦，吃豆腐都能塞住牙缝，放个屁就把脚后跟给炸了。

　　同一天下午，当人们还在津津乐道早上的奇闻，宋师太拎着数学试卷怒发冲冠的冲了进来：“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你们考的卷子啊！表拿出去丢我的老脸！我建议啊，你们以后都可以去当泥瓦匠，什么意思？糊哎！干脆，你们班就叫湖人队，乔薇呢，就是湖人队队长，你跟我糊，我也跟你糊，我们一起来个对对糊！”

　　言擎看着乔薇，坚定的点了下头：“嗯！我仅代表党，代表人民，宣判你的死刑！”

　　宋师太扔下卷子，走到门口优雅地停住，优雅的回眸，优雅的朝乔薇看过去：“乔薇，过来。”

　　言擎被宋师太的优雅弄得一得瑟，立马又丢过去一串眼波：“永、不、超、生！”

　　乔薇一脸失意扶墙而回：“1小时23分37秒，我破纪录了。”

　　“作为失败的典型，您真是太成功了！现在我的心中，您的形象就和耶稣一样高大颓废！”言擎叼着威化饼做题，咽下去以后凑过来看乔薇的试卷：“不过这道题你也能错，确实可以自行下沉到地底去了。”

　　两天来，乔薇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依然照例和他去自习，两天前的事，沈越也不敢轻易提及。他哪里知道，乔薇潜移默化的一点改变跟那天没有芝麻大关系，一切的源头都是他——沈越！

　　大家都说自己很淡定，其实发生了这种事，还是在五十人面前，这不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了拉去游街一样么，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丢一点人，可以激烈的反应，丢人丢到厮地步，该有什么反应呢？乔薇之感叹自己太TM霉了，走霉花运了！

　　晚自习放学，乔薇也是急忙跑走，避免跟沈越接触，沈越明白，男孩子的脸皮都不一定禁得住这样狂轰滥炸，便也自觉地给她空间。但，今晚，无论如何也得截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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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人走光了，乔薇还埋在桌子里，不想挪动。直到被一片阴影诡异的罩住才抬头，猛然间贴近一张大脸，条件反射往后一弹：“你吓鬼啊？”

　　沈越勾起嘴角：“不早了，走吧。”

　　乔薇努努嘴，关系没定你又来招惹我，老师的事还郁闷着，到底想干吗这是！不走！就不跟你走！乔薇岿然不动，看着讲台一角也不挪动视线。

　　沈越也不催她，麻利地收拾好她的东西，一手拎起她的书包，一手搂过她的肩就要走。

　　乔薇开始没有准备，被沈越强推着走了几步，顿时火冒三丈，刷开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灵巧的跨到一旁，伸出手也不看他：“把包给我，我自己会走。这样会给人误会的，不太好。你有什么问题写在纸上吧，一样的。”

　　沈越静静地看着她，不给她包，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大步跨前，贴近乔薇，一把搂住她的腰往自己靠拢，然后依葫芦画瓢把嘴贴上去。

　　只是这次不再是小孩子的游戏，沈越只是凭借本能的驱使撬开她没有设防的口，要说技术，那也是没有的，好在都是没有技术的两人，也不存在什么满意不满意之说。沈越认为这样就是一种表态，就是一种宣布，可惜，他没有说出来，纯粹因为性格使然，另一边，乔薇也被困在自己性格里面了。

　　直到有一天，乔薇无意间听见班上有男生问他：“你是不是真和乔薇谈啦？”他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大方承认了。乔薇的心才算落下来。

　　学生时代的恋情，美好纯洁也简单。无非就是一起吃饭，偷偷拉拉小手，没人时亲一下还要脸红，午自习沈越总是喜欢枕着乔薇的手睡一会，这样很安心。

　　大学以前的生活，乔薇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甚至觉得，至今为止，那都是最美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