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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封后大典 卯时一刻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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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一刻清和就被嬷嬷从床上挖了出来,这几日都睡得不安稳,今天又起得这么早,清和只能迷迷瞪瞪的随着嬷嬷出了房门。
外面早已点上了烛火,宫里来的宫女们站成一排,齐声恭贺。
清和笑着点头:“赏。”然后走到梳妆台坐下,任由她们摆弄,自己闭着眼睛养神。
嬷嬷端来熬好的燕窝粥递给清和,清和接过来放在桌上,拉着嬷嬷的手撒娇:“嬷嬷,我好困。”
嬷嬷小声说:“我让知夏再带些提神醒脑的药,这么早去宫里还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大典开始,等会有时间就睡一会。”
清和点点头,强撑着精神将粥喝了。
梳好发髻,梳头嬷嬷为清和戴上发冠,发冠上又是珍珠又是宝石,沉甸甸得很,带得清和的头直往下坠。
清和起身时不由得用手扶着发冠,就怕发冠掉下来,更衣时只能梗着脖子一动不动站着,几名宫女拿着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套了许多件,嬷嬷怕清和受寒,又特意加了两件,最后再套上外袍。
外袍裙摆上绣的是孔雀,却不是五彩的羽毛,而是用金线与深浅不一的棕色黄色绣的,再点缀着珍珠,羽冠上五颗大珍珠,衣襟上也缀着珍珠,衣服好看,华丽贵气,也是真重,似要把清和的肩膀摁到地上去。
清和在镜子前端详自己,衣服穿得多,让瘦削的清和看起来胖了许多,与头上的发冠一起,衬的清和的小脸愈发小巧,可现在这张小脸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清和看着裙摆上的孔雀,喃喃自语:“明明只是只孔雀,却绣成了凤凰的样子。”
卯时三刻,一切准备妥当,有小太监抬了软轿在外等候,嬷嬷扶着清和上了软轿,清和与嬷嬷挥别后,小太监将软轿一路抬到马车旁,宫女们一齐将清和扶上了马车,随后马车向着皇宫驶去。
天色还是漆黑一片,清和有气无力的感慨:“天都没亮,这么早就去宫里候着。”
知秋把清和的外袍整理好,为清和盖上毛毯:“娘娘先睡一会吧,在宫里还不知要等多久。”
清和靠着知夏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梦,梦到殊华拉着两个小男娃来找她,还没看清男娃的脸,就被知夏推醒了,到了。
到了宫门口,王府的马车不能进,要换一辆马车,清和这一下没有睡好,头疼的很,人也晕晕的,基本是被知夏与几个宫女架过去的,好不容易上了马车,清和一手扶着发冠,一手提着裙子,就看到容恒大刀阔斧的坐在里面,一点位置都没留。
这马车是为贵人准备的,只在宫内使用,因此马车上的座椅比王府的马车狭小很多,清和头疼得紧,顾不得许多,直接走过去把容恒的腿扒拉开,挤进去坐下来,结果刚坐下就被外袍上的珍珠硌到了,清和瞬间清醒了,嗷的一声弹了起来,差点摔倒,一只手撑在了容恒头上,跟进来的知夏扶住清和,帮她将衣服整理好,将外袍的下摆拿到前面来,塞在清和怀里。
清和抱着自己的外袍,看着那只可怜的金色孔雀,感慨道:“真是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啊。”
知夏正在为清和整理衣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娘,这是孔雀,不是凤凰。”
清和瞪了知夏一眼,伸手敲了一下知夏的头:“就你话多。”
知夏笑着退了出去,马车开始缓慢的向前,等马车内只有他们两个时,清和才想起来刚刚她好像推了隔壁那人的头,隔壁没有一点声音,但清和能感觉到隔壁杀人的目光,清和看着马车壁,暗自腹诽:“这么大个人,还要坐马车,你不挤上来,我能推你吗。”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知夏上来将清和扶了下去,这里离长乐宫还有段距离,只能走过去了。
天已有些蒙蒙亮,有宫女打着灯笼,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发冠重,衣服也重,清和只能顶着千钧的重量,保持着仪态盯着脚下的路,慢慢的一步步往前挪。
视线里闪过一片衣角,有人揽过清和的肩膀,清和还没看清是谁,下一秒就腾空而起,有人将清和抱了起来,陡然失重,吓得清和惊叫出声,并迅速攀住了身边人的脖子,待看清将自己抱起来的人是容恒后,清和连忙将手撒开,去扶头上的发冠,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这人抽什么风,又怕容恒将她摔下去,又怕头上的发冠掉了,又怕容恒抱不稳掉下去,又不敢伸手抱住容恒,纠结许久,终是一只手扶住发冠,一只手搭在容恒肩上,稳住身子。
此时,时隔两年,清和才看清容恒的脸,这人虽黑了点,脸色臭了点,但仍看得出来脸生得不错,剑眉星目,难怪能让静姝一眼万年。
等到了长乐宫,容恒才将清和放下来,清和轻声说了声多谢,腿直发软,险些站不住,好在知夏与知秋一人一边架住了清和,这一路竟比自己走过来还累。
二人一齐向贵妃请安后去偏殿等候。
有宫女上前引清和前去落座,偏殿内早已备好茶水点心,还有一个巨大的碳炉在清和不远处,宫女又递给清和一个手炉,清和接过来,拢在手心里,顿时消去了身上的寒气。
许久不见的欣宁坐在一旁,正吃着点心,看到清和笑着打了个招呼。
清和问了几句淑妃娘娘近况,便闭目养神。
睡是睡不着了,只能闭着眼睛胡思乱想:
姑姑做了皇后,我就是皇后的侄女,那皇子肯定不能欺负我了,我能换过来欺负皇子吗?算了算了,看他那体格,打不赢,打不赢。这人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跑到军营里去当将军,不过他不当将军,手上没兵权,姑姑也不会把我嫁给他。
想着想着,清和突然发现,容恒手握兵权,边疆两员大将一位是他亲舅舅,一位是他师傅,自先皇后逝世后,后宫诸事一直是淑妃娘娘代管,好像挺适合当太子的。
听说之前四皇子得王相扶持,是争太子的热门人选,如今四皇子远在封地,如果王相转而扶持容恒当太子的话,他比四皇子更有胜算。
原来,王相根本不是看中了容恒手上的兵权或是其他,而是将他留作后手,四皇子失败,便扶持容恒,让他们内斗。即使容恒不想当太子,不想违逆母妃,但有萧锦蕊在一旁吹枕边风,容恒又最听萧锦蕊的话,恐终会如王相所愿。
想明白后,清和只觉得浑身发凉,幸好,她一直听话没有乱跑,毕竟除掉她是最简洁省事的办法。只是以后,恐怕麻烦事少不了了。
清和犹自心惊,感觉头上一轻,发冠轻了许多,她睁眼看去,是欣宁帮她扶住了发冠。
见清和醒了,欣宁笑道:“嫂嫂,我把你吵醒了。”
清和恹恹道:“天都亮了,想睡也睡不着了。”
“嫂嫂,你是第一次,我们却是早就习惯了,每逢祭典或是丧仪,就要赶早起来候着,所以呀,母妃每次都会准备一个提神醒脑的香囊,嫂嫂,你闻一闻,便会好很多了。”欣宁拿出一个香囊递给清和,清和闻了,顿时神清气爽,精神好了许多。
清和不由得叹息:“皇家贵族,果真不缺好东西。”
“嫂嫂,你现在也是啊,要什么好东西也有。”
那时的欣宁人小鬼大,明媚张扬,就是一个被宠到任性的小女孩,她曾经很羡慕她,也很向往外面的生活,欣宁说等以后带她去外面好好逛逛,彼时,三哥哥是落魄皇子,自己是罪臣之女,寄人篱下,不见天日,如今,三哥哥当了太子,自己成了齐王妃,均变成了尊贵的皇室儿女,金尊玉贵,稀世珍宝都唾手可得,却没了以往的简单快乐与自由。
“欣宁,我姑姑是皇后了。”
欣宁懂得清和内心的感慨:“嗯,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辰时二刻,有宫人请她们移步天德殿观礼。
天德殿地势偏高,要去天德殿必须经过一段长台阶。
又是这个台阶,又高又陡。
当年清和大婚时,贵妃,不,是皇后了,非要让他们按照太子娶正妻的仪式来,美其名曰看重齐王,皇恩浩荡,天知道清和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裙子,等着满头叮叮当当的头饰是怎么爬上去的。
不知是谁规定的,还要让容恒牵着她的手,她只能用一只手拽着身前的裙摆,然后慢慢的往上挪,免得从台阶上滚下去,这一路清和走的极为艰辛又狼狈,脸上还得保持得体又不失风度的笑容。
忆及过往,清和站在台阶前,始终没有勇气踏上去,容恒都走到一半了,清和还在原地踌躇。
欣宁走过来挽着清和的胳膊,笑道:“嫂嫂,你陪我一起上去吧。”
清和如释重负,对欣宁感激的笑笑。
欣宁得意的笑笑,对知夏知秋说:“嫂嫂裙子太长了,你们帮忙提一下。”
顺着台阶上去,眼前出现的就是天德殿,乃是平时祭天祷告祭祀的宫殿。
台阶右手边延伸上去的台阶之上就是祭坛了,天德殿前太子早已携太子侧妃在此等候,欣宁站在清和身侧,容恒左手边站的是太子与侧妃,几人排排站,身后是文武百官。
随着礼乐奏响,帝后携手从台阶处走了上来,自信从容,俯瞰万物。
今天清和的爹娘没来,整个慕家只有清和一人在下方观礼。
清和看着姑姑与圣上携手走上祭坛,祭拜先祖,祷告上苍,后接受百官朝拜。
终于,姑姑走到了她想要的位置,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仪式结束,垂云殿早已备好了宴席,帝后携众人一同前往。
前往垂云殿途中,清和看到了萧夫人,一个人,面色奇怪的盯着清和笑,有得意,有憎恨,还有嘲笑。
这笑容让清和深感不适,清和不明白萧夫人为何憎恶自己,有本事去对着皇后笑啊。
今日是罕见的大盛事,筹备许久,文武百官,皆能入殿同贺,垂云殿内摆满了几案,侍奉的宫女也有很多,在席间来往,杂而不乱。
殿内摆了许多碳炉,反而烘得清和难受,知夏拿出提神醒脑的药,喂清和吃了一粒,清和才好了许多。
宴席中途,容恒不知去了哪里,淮王妃与清和说了几句话,见清和没什么精神,便作罢,还帮清和挡了些不善的言语。
清和头晕的厉害,一粒药已经不管用了,干脆将剩下的药都吃了,低着头假装吃菜,实则偷偷闭着眼休息。
还没休息多久,知夏推了推清和。
清和不耐烦的抬头,看到了萧锦蕊......和容恒。
二人白衣飘飘,各自手握一柄剑,正在含情脉脉的对视。
剑舞?居然是这两人跳给她看。
就在二人缠缠绵绵的舞剑之时,清和发觉腹部隐隐作痛,还伴随着一种恶心呕吐感,清和只觉得难受,从腹部蔓延上来的难受。
一旁的知夏察觉到异样,递上手帕:“娘娘怎么了,可是刚才受了寒,觉得难受?”
腹部越来越难受,恶心呕吐感越来越强烈,清和顾不上去接知夏手中的帕子,连忙用手捂住嘴,努力忍住,免得当众吐出来。
有夫人阴阳怪气的笑道:“齐王妃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吗?还是心里不痛快呀?”
清和只觉得腹部传来阵阵刺痛,终是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却是水一样的东西。
周围传来许多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知夏的惊叫声。
清和将手挪开,手上并没有呕吐物,而是血一般的红色,满手都是血,乌檀木的几案上也全是血,犹如一朵朵盛开在黑夜里的血色玫瑰,艳丽妖娆。
终于忍不住了吗?居然是在这种场合毒死我。
清和看着手上的鲜血笑了,没有一丝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种解脱感。。
腹部又是一阵剧痛,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致命的眩晕感侵袭了清和的神志,清和眼前一黑,倒在了知夏怀里。
殿内的众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但面前的情形还是让他们感到震惊。
在封后大典的宴席上,皇后的亲侄女被人下毒了。
这是在当众打皇后的脸。
此时坐在上位的皇后很快反映了过来:“韵茹,你帮忙将在座各位引至偏殿歇息,南柯去请太医,快。”
待人群散去,垂云殿内帝后依然坐在上首,面色阴晴不定,容恒呆立一旁,容瑄想上前,却不能,只能一脸担心的看着。
知夏搂着清和,她明显感觉到清和与之前不同,毫无生机,任她如何呼喊,一点反应都没有,知夏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哭什么哭。”一声怒吼传来,是皇后,“太医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南柯领着四名太医急匆匆走了进来。
帝后一齐站了起来,圣上示意不用行礼,先查看清和病况。
皇后对容瑄说道:“瑄儿,你派人将百官先送出宫,并告诉他们齐王妃安然无恙。”
容瑄担心的看了清和一眼,领命而去。
四名太医一一查看清和的情形后,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朝帝后跪下:“启禀陛下,娘娘,齐王妃的脉象乃是中毒之像,但齐王妃中的毒臣等诊断不出,不似一般的毒药。”
“不知道?”
太医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臣等细细查看过,齐王妃中的毒像是食物相克之毒。然毒性虽凶猛,但齐王妃已吐出大半,现已无性命之虞,只要喝下解毒的汤剂,再慢慢将余毒排除,便再无大碍了。”
“当真?”
“臣等不敢妄言。”
听到太医们的答案,皇后紧绷的情绪才放松下来,疲惫不堪,圣上将皇后揽过去,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皇后用颤抖的声音道:“陛下,我慕家只有这两个孩子了。”
圣上沉默着将皇后抱紧了。
太医端来解毒的汤剂,知夏连忙喂清和喝下,喂进去的药一滴不落的全流了出来,一口都喂不进去,知夏与知秋试了好几种法子,可那药强灌都灌不下去。
知夏一遍一遍试,哭道:“娘娘,喝呀,喝呀。”
眼见一碗药都见底了,还是一滴药都喂不进去。
太医又端了一碗来,知夏正要接过药碗。
一旁的容恒看不下去了,接过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再渡给清和,如此以口渡药,才将一碗药喝完。
等药喝完,圣上道:“恒儿,你先带清和回府,好好照料。”
容恒向帝后行礼后,抱着清和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只是来时鲁莽好动的人,现在却毫无生气的躺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