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鲛》叁祎

1、久青视角 我是一

　　我是一个未成年鲛人，我和我的爹娘以及其他族人们生活在大陆最南边的南海。
　　在人类的传说里鲛人总是被形容得非常美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部落里游两步就能遇到一条美人鲛。但总有例外。
　　我就是那个例外。
　　我生得并不漂亮，婴儿时期肉嘟嘟的眼睛大大的约莫还有几分可爱，越长大眼睛却越小，鼻子不挺嘴巴也不小巧脸型也不流畅，倒在众多漂亮精致的小鲛人中显得尤为突出，也因此我小时候遭到了诸多欺凌嘲笑。
　　幼时初入学堂，总有其他可爱的小鲛人嘲我“丑八怪”，也没有人愿意和我做同桌，都嫌我丑。不过有一个鲛不嫌弃我，还帮我斥责其他鲛让他们不要欺负我。
　　这个富有正义感的鲛人叫念合，是族长的孩子，ta很符合人类描述里的鲛人，小小年纪便能隐隐看出日后的绝代风华，在一群漂亮的小鲛人里也很突出，与我是两个极端。
　　念合长得美再加上其身份，因此其他小人们很听ta的话，那以后便没有鲛人再欺负我了，不过也并没有其他鲛人愿意和我多说话，这个念合也没办法改变。
　　然而我好像并不是读书的料，每每课上听先生讲解时我便忍不住神游天外困意袭来，因此被先生打手板罚站也是常有的事，直到念合搬来与我同桌才有了些改善，念合总会在先生发火前摇醒我，也会在我被揪起来提问时偷偷向我提示答案。
　　没过多久念合被先生调换了座位不再与我同桌，我可以理解，先生大概不想念合被我影响，忘了说念合读书也很厉害，常得先生夸奖。
　　又过了一段时间念合又回到了我身边，我很惊喜问念合为什么，念合笑笑——“想回来就回来啦，你一个人太孤单我来陪陪你。” 念合笑起来更好看了，眼睛也亮亮的，只看着我。
　　我心下腹诽，难道被你抛下的另一个小鲛人就不孤单吗？
　　春去冬又来，过了几年平淡日子后我决定不去上学了，念合还特地跑到我家问我为什么。
　　我放下手里的梭子，勉强着扬起一丝不在意的笑容:“我不是读书的料子，一看书就头疼，还是回来帮家里织布吧。”
　　念合张张嘴却没说话，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知道劝不住我。
　　望着念合明显失落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念合长高了。其实自从念合与我同桌后，总会为我讲解书上晦涩的句子，渐渐的我便也觉出几分书中的趣味，不说狂热但也不会头疼，只是再不离开我就要被那群喜欢念合的家伙逼出病啦。
　　念合善待我，总有鲛看不过去嫉妒我，时间长了还是会来欺辱我，念合又没被我绑着并不能次次都为我解围，我亦羞于承受念合太多照顾，倒不如自己主动离开好了。
　　我重新拿起梭子，刚才对念合说的并不都是假的，我现下确实在学着织布补贴家用，我们鲛人一族擅长织绡，好的鲛绡质地轻薄，入水不湿，十分珍贵，并不是所有鲛都能学会织这种珍贵的鲛绡的，那需要天赋。我现在只学会了织普通的绡。
　　我又跟着爹娘学会了织其他布料，熟练掌握一门手艺总不至于以后饿死自己，以后可以继承我爹娘的布匹摊子，大小也是个继承人。不过那种珍贵的入水不湿的绡我始终没学会。
　　还好我家的摊子生意还算不错，光顾我家摊子的鲛不少，时间长了总会有那么几个熟脸，除了念合，有好几位都是念合的其他朋友或者亲戚，我知道是念合在帮我。
　　每每天黑收摊前念合总会“巧合”地经过这里，并悄悄放些小物什在我手边，或是不知道名的漂亮小花，或是各种形态的贝壳，或是能听到风啸声的海螺。这些物什上无一例外裹着念合清凉的气息。
　　念合在与我分享ta的生活点滴，一种隐秘的欢欣在我心间弥漫开来，在那里念合也经常能收到我绣的帕子、荷包等，有时也会是一块我织的布帛，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互赠礼物。
　　有次收摊时我听到从身后传来奇怪的“吱吱”声，回头一看发现是躲在后面的墙角里发出来的声音，我回头后念合便冲我招手，我向爹娘编了个借口便溜到后面找念合了。
　　念合拉住我的手腕对我悄声说:“跟我走，我有东西要给你。” 念合拉着我东拐西拐来到一处隐蔽的珊瑚群，很难被发现，我俩靠着珊瑚席地而坐。
　　“什么东西啊？”我左瞧瞧右看看很是期待。
　　“你先闭上眼睛。”念合笑意盈盈，卖了个关子。
　　“好吧。” “睁开吧。”
　　我依言睁眼只看到念合双手捧在我眼前，手掌里是两个缩小版的小鲛人，两个小鲛人一鲛捧着一本书，一个神情困顿一个神情认真，十分活灵活现，看得出来是念合与我。
　　“这是？”我碰了碰还是软的。
　　念合兴奋地向我介绍:“这个东西叫做面人儿，是我今天出海在人类镇上的集市看到的，是用面团捏的，我瞧着十分有趣便让面人儿师傅捏了你和我的样子，买来送与你。”
　　“谢谢，我很喜欢，”我看着这两个可爱的面人儿心里也很是开心，“要不我们拿对方的面人儿吧，我收下你的你拿着我的。”
　　“好啊。”
　　之后气氛便陷入了莫名的沉默，还是念合先开口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氛围:“咳咳，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
　　回家的路上我俩并排行走，又是一路无言，我想找找话题却脑袋一片空白，猛的望见上方的一抹亮黄我心思一亮:“念合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说完我便想抽自己的舌头，海底哪里有真的月亮，我们看到的不过是猴子捞月的那个月亮。
　　“是啊，”念合应着，ta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人间有个说法，说是相互喜欢的人在圆月下牵手那么他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
　　“是吗……”
　　我心尖一颤，心脏跳得猛烈，念合是什么意思……不知何时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念合的指节，我正脑袋发懵时突然从我身边飞速游过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吓得我惊叫一声并抓住了念合的手臂。我定睛一看发现只是一条鱼而已，默默腹诽自己大惊小怪的同时才发现我左手扣住了念合的右手，我与念合的手牵在了一起，可是是什么时候牵在一起的……但感觉还不错。
　　我心脏砰砰跳，脸上的温度也升腾起来，还好此时光线已暗应该不会被发现。
　　“怎么了？吓到了么？”念合似乎没发现异样，只关心我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事，刚才看错了。”
　　之后的路程我与念合默契地谁都没松手。
　　念合长得美，性子好对我也好，故事发展到这里是不是该有人觉得我俩会在一起了？那倒也没有。
　　那天我生日爹娘提早收摊回家为我庆生，走到一个拐角处听到墙的另一边传来爽朗的笑声，我听得出来是念合的朋友连丞，只听ta问:“我说念合，你这么照顾久青那家伙，不会是真喜欢ta吧？”
　　“才没有，我只是看没人愿意理ta，看ta可怜罢了。” 念合反驳得很急促。
　　久青是我的名字。
　　听到了吧，别人只是可怜我。
　　我垂下眼，没有再听下去，拉着爹娘快步离开了。我娘看出我不高兴，她自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娘安慰我:“青青，娘和爹喜欢你，以后也一定会有其他鲛会喜欢你的！我们家青青最厉害了，你看你织的布大家都喜欢。”
　　我笑了笑，“我没事，就算和爹娘一起生活一辈子也很开心啊。”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也不要喜欢你就是了。
　　除去这一个小插曲，这一天我还是过得很开心的，爹娘为我做了很多好吃的，还做了我渴望已久的深海鱼蛋糕。
　　晚饭过后爹娘早早歇下，我偷偷从家里出来，出了门左拐左拐再左拐，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没有人知道。其实就是一个小沙堆，小时候被欺负了我总爱跑到这里哭，渐渐的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个鲛坐在这里思考鲛生。
　　今天有点不一样，我刚坐到沙堆上，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轻快的声响——　“久青！”
　　是念合。
　　“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久青！我做了一条贝壳项链给你，”念合双手献宝似的呈递过来，面上满是欢喜，“希望你天天都快乐。”
　　我仰头看着念合，唉，念合又长高了，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仰头脖子很累的。
　　“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好意，以后也不用让他们特意照顾我家生意了。”
　　“久青你……”
　　“你走吧念合，过往多年劳你费心，久青十分感激，以后不必了。”
　　念合很是震惊难过的样子，贝壳项链从ta手中掉落，没进沙子里竟无半点声响。
　　“我，”念合哽着发不出音节，“打扰了。”念合飘然离去，背影比几年前那次更加失意。
　　我咬咬下唇，重重呼出口气，你可怜我还难过呢。
　　娘说难过的时候要哭出来，鲛人的眼泪是珍珠，珍珠珍贵，能与人类换银钱。
　　总会有谁真心爱我，我一边捡着自己眼眶流出的珍珠一边想着。
　　当然在找到那个ta之前我决定先让自己富起来，要想富，换珍珠。
　　第二天我没有与爹娘出摊，而是变了双腿上岸去了人类的世界。我先寻了家首饰铺子将珍珠卖与掌柜，拎着沉甸甸的钱袋感觉走路都有点累。
　　“听说了吗？六里桥的打铁张要与一鲛人成亲了！”
　　不是我要偷听的，鲛人听觉灵敏，是那些话主动钻到我耳朵里了。
　　“真的假的？打铁张脸上那么大块胎记，年纪又大，居然有人看得上他？”
　　“确凿无疑，听说他与那鲛人是一见钟情，鲛人为他甘愿断了双尾，并分化为女人，咱也不知道人家看上他啥了，会打铁？哈哈哈……”
　　后面我就没再听了，我用法术变的腿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过时的话变回双尾将无法适应岸上无水的环境。
　　不过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倒是启发了我，谁说一定要在鲛人中寻伴侣的，兴许我的命中注定也是个人呢。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明朗了起来，不过很快就碰到了一个令我闷堵的鲛。
　　我回到岸边的时候刚好看到念合从海里探出身子，ta一看到我便不由分说拉着我钻回海里。
　　“快跟我回去，别被发现了你私自出海。”是了，虽然族里每月有特定的出海日，但在非出海日擅自出海是要被惩罚的。
　　不过应该没那么巧被看到吧，我这么想着便看到族长，也就是念合的爹，他高大的身影黑压压的游过来，脸也黑黑的，先是瞪了念合一眼，又冷然地瞥了我一眼，怪吓鲛的。
　　“你们两个自己去领罚吧。”念合爹说完就飘飘然离开了。
　　“是。”回过神来我发现念合的手还拉着我的手腕，我借着向回游的势头默默挣开，念合跟在我身后，也没再说什么。
　　其实所谓的惩罚也不算重，就是再村口面壁思过两个时辰而已。我俩面对着墙，安静思过谁也不出声。
　　不过念合是被我连累的，我自然要向念合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没关系，我自愿的不怪你。”
　　哼，圣鲛是吧，我可怜是吧，爱心多得无处发散是吧，活该你陪我罚站，思及此我内心的羞愧都忍不住冲淡了几分。等我寻到伴侣看你还来不来。
　　别说，很快我就寻到了我的意中人。
　　那天有人掉进了海里，被我救了起来，人是个白净的男人，模样清秀四肢瘦长不似一般人类男性阳刚粗犷，倒是和我们鲛人有些相似。我把他放到了岸边帮他按了几下胸口，他咳出几口水幽幽转醒。
　　他看着我懵了几瞬又看到我的鱼尾惊呼道:“鲛人？你是鲛人？！” 男人的声音语气也很秀气来着。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本着救人要紧的念头我竟忘了隐藏自己的鱼尾，无奈只好点点头承认了。
　　“啊，我好幸运，小生郑乙，贵人如何称呼？” “我叫久青。”
　　后来我问郑乙为什么会掉进海里，他说镇上好多人嫌他太过女气还整天绣花不像个男人，总是欺负他，他一时想不开就跳海了。
　　想到我从小到大的遭遇，我颇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劝慰了他好久，让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后来我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时我俩才依依惜别，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那以后我俩经常在岸边见面，郑乙经常会带他绣的手绢送给我，有时是胭脂水粉，我不懂这些他总是兴致勃勃地为我介绍哪些水粉好用哪些难用，到出海日的时候我们还会一起去镇上逛。
　　我感觉自己又有了新的朋友，想起之前听长辈讲的我们鲛人的远亲——西海美人鱼的故事，美人鱼救了英俊的人类王子，然后他们相爱了，美人鱼把鱼尾变作双腿从此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和郑乙会不会也像故事里那样？正巧我刚成年马上就可以决定自己的分化性别了，我内心忐忑又忍不住期待，或许这一次我会是故事里的主角。
　　很快我就等到了。
　　又一次出海日，我与郑乙在镇上逛了许久回到岸边时，刘乙涨红着脸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从胸口掏出一块手绢，打开手绢里面包着一只碧绿玉簪子。刘乙将簪子递到我眼前，小心翼翼道:“我喜欢你久青，你愿意嫁给我吗？”
　　郑乙真诚又充满期待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不自觉脱口而出:“好啊。”我想我终于等到了愿意爱我的意中人，只是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喜悦。
　　郑乙倒是异常激动，他说簪子是定情信物，他说他马上回家准备嫁娶之事，等我分化好就来娶我，他说不会让我白受断尾之痛一定会好好爱我。
　　我一一应着，一一信了。
　　回程的路上我又偶遇了念合，真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追踪鳞片，干嘛老仗着一张漂亮脸蛋在我眼前晃。看着对方游过来的身影我默默戴上了那只簪子。
　　“久青你头上的簪子真漂亮，很配你。”念合果然眼尖地发现了。
　　“当然了，”我骄傲地抬抬下巴，“是我的意中人送给我的。”
　　“意中。。。人？”
　　“嗯，”我点点头不敢去看念合的表情，念合大概会很开心鲛丑如我也会有人愿意要，“是个人类男子，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恭喜你久青。”念合果然为我开心。
　　我们没有再聊下去，朝着相反方向各自回家。
　　鲛人分化大概需要两到三个的时间，两个月后的分化完成，正式成为了女鲛人，除去骨骼身姿更瘦窈样貌更柔和外倒无其他变化，我没有变得好看一点，这还是有些令人伤心的。不过我只失落了一瞬便打起精神了，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得去找郑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当下就决定上岸去找郑乙准备给他个惊喜，就在我飞奔到离他家还有两个巷口的距离时，我又从右前方的拐角角落里听到了交谈声，我开始纳闷自己怎么总是撞上别人聊天。
　　“夫君，人家好想你呢。”先开口的声音虽然语调在模仿女子的柔和但效果粘腻尖细矫揉造作，听得出来是个男子，我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欲速速离开但接下来开口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
　　“害，最近不是在准备婚礼吗，冷落你了聆儿，等忙完了这段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说话的另一个人是郑乙，我直觉事情不对，便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
　　“哼，你真的准备娶那个鲛人吗？” 又是那个矫揉的男声。
　　“对啊，我好不容易哄得那鲛人倾心于我，等我与她成了亲让她怀上我的孩子，为我郑家传宗接代，我爹娘一定就不会再管我和你的事了，到时阿聆与我就能神仙眷侣，好不快活。”
　　“这样真的可以吗？那鲛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能怎样，只要让她生了孩子，为了孩子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多说什么的，而且她也不可能再回去海里了。”
　　“那她要是想跑呢？”
　　“跑？那就把她关起来，让她跑不了，我老张舅就是这么干的，聆儿倒是也可效仿我。”
　　“阿乙你真聪明，人家爱死你了。”
　　听到这里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脊背阵阵发凉，若我今天没听到这番话我会遭遇什么？
　　我拔出头上郑乙送的那支簪子冲到那对狗男男身边扒住郑乙的肩膀把他怼到墙上，手肘扣住他的脖子簪子也指着他的脖子。
　　我当时的表情大概很吓人，因为我很快闻到了一股骚臭味，并且郑乙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个叫聆儿的试图上来扒开我被我一脚踹开。
　　“郑乙。”我掐着最温柔的语调笑着注视他。
　　在我一番拳打脚踢之后两人很快交代了真相。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错的，郑乙被欺辱过是真的，不过郑乙那次掉进海里不是因为一时想不开而是因为和刘聆，也就是今天的另一个男子也是郑乙的竹马，二人断袖之事被郑乙爹娘发现，他爹娘让两人分开，郑乙不愿，跑到海边散心，不小心失足落水。
　　郑乙从被我救起时就想好了如何欺瞒于我，骗我嫁给他以掩盖他二人之事并给长辈一个交代。
　　我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俩，也不能让二人再去欺骗其他姑娘，我把他俩绑在了镇口的百年大树上，旁边贴了张纸，上书——“今有六里桥东街口郑乙、刘聆，二人同性相亲，这本无甚，二人却试图骗婚于其她姑娘，令其嫁与他结婚生子，简直无耻下流，来往者若家有女儿切勿上当。”
　　而且郑乙还不小心向我透露了另外一件事，原来他口中的“老张舅”就是打铁张，郑乙的亲舅舅，打铁张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哄骗了那鲛人嫁给他，那鲛人婚后几次想逃跑都被打铁张捉回来，最后被关在了家里。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只是我的双腿维持时间快到了，我必须回到海里，现下没有时间再去解决别的事。
　　回程的路上后知后觉的所有的情绪向我涌上来，愤懑、恶心、委屈、难过还有避过大祸的庆幸，我手脚冰凉，脑子也快炸了，我又回到了我的秘密沙堆放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这么倒霉、永远受不到上苍眷顾？这世上难道只有我爹娘会真心爱我？
　　从脸上掉落的珠子我也无心去捡，我捂着脸直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不知何时一双温暖的手攀上我的肩膀，并轻轻环住我的身子给予我无声的安慰。
　　我知道那是谁，念合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到最后竟还是念合来可怜我，于是我哭得更大声了。
　　“别难过，郑乙不值得，你还有我呢。”
　　这什么意思？念合怎么知道郑乙的？听这意思念合什么都知道了？我霎时羞愤难当，一把推开了念合，“你走开！我才不需要你的可怜！”
　　念合似乎很震惊:“我不是可怜你，我，我是……”
　　“你是什么，”我打断了念合，“你当我不知道么？我生日那天你与连丞说的我都听到了，你说你没有喜欢我，你是可怜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要不是你那句伤人的话我怎会一时置气、上了人类的当？谁会无缘无故突然去喜欢别人啊！你这个渣鲛，你都拉过我的手了还说那样伤鲛的话！都是我自作多情罢了！不用你来安慰我！”
　　我越说越激动，捶打着念合的胸口，一时上头也没注意那处比之前触感柔软了些。其实我并没有多喜欢郑乙，只是出于对其欺骗行径的恶心与愤怒，答应他更多的是在赌气。让我伤心的始终是念合对我的感情和态度，我喜欢念合，我以为赠面人那天是暗示，以为念合与我是一样的。
　　念合瞅准时机握住我两只手阻止了我的动作:“久青你听我解释，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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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念合饱含真情的解释我才知道是我误会念合了，原来我并不是自作多情，念合也喜欢我。这下我又羞得无地自容了，若是那天我再多停留一下，也不会有今天这许多事了。我羞红了脸，连说话声都小了很多:“对不起念合，是我误会你了，那天我确实没听到你后面说的话。”
　　念合摇摇头:“不怪你，”她笑着摸摸我的脸把我搂进怀里，“本来你生日那天我想对你诉说我的心意的，谁知你突然生气不理我了，后来又发生了些事，要不是今天我跟着你出海知道了那些龌龊了，我肯定就错过你了。还好，我没有失去你，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心意。”
　　我害羞得不行，把脸埋进念合胸口，软软的？我抬起头这才发现，念合面貌虽还是那么美，却少了硬朗多了些精致娇媚，身材也更凹凸有致，我略感意外:“你也分化成女鲛了？”
　　念合点点头，神色略有些紧张:“嗯，我以为你是真喜欢那人类男子，我便只能放手，想着与你做对姐妹也是好的。”
　　“谁要和你做姐妹，”望着念合那张漂亮脸蛋，我情不自禁上去亲了一口，“我喜欢你，一直喜欢你，我要做你的伴侣，分化成女鲛我也爱。”该说不说，念合也是女性我反而更开心。
　　闻言念合脸上重新绽放出笑意，重新将我拥进怀里。就这样什么也不做，被念合抱着感受对方身上的气息，何尝不是一件乐事，我不禁发出了满足的感叹，“这样真好。” 这一天的大落大起也着实刺激。
　　“是啊，真好。”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很是纳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儿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里不就在你家房屋后面吗？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了。”
　　…………
　　“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我经常在这里了？那岂不是我偷偷哭和说傻话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天哪，我又想找个沙缝钻进去了。
　　“没有没有，很可爱的。”念合摸摸我的头一脸笑意。
　　“你笑我！”我俩开始追逐打闹，我脑子突然卡壳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晃见念合摇来摇去的鱼尾才猛然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怪自己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念合见我停了下来也不再玩笑，贴过来问:“怎么了？”
　　我抓住念合的手说:“念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解决，我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