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饲我》Criminal逃亡中

22、亡命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硫磺与绝望的气息。
　　他们落脚在一片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绿色邪火、遍布扭曲金属残骸的荒原。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巨大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星体悬挂在天幕，投下令人不适的光晕。这里是“焦炎炼狱”，一个连恶魔都视为流放之地的混乱次级位面，空间结构脆弱，充斥着狂暴的火元素和各种因环境而异变的疯狂生物。
　　萨麦尔选择的落脚点显然经过深思熟虑。这里的混乱能量足以干扰绝大多数追踪法术，恶劣的环境也能有效阻挡追兵。
　　“暂时安全。”萨麦尔松开一直虚按在路后背、维持着传送稳定和能量屏蔽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构筑高强度的临时传送门，并抵御苍白回廊的空间乱流，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路沉默地站在他身旁，暗影躯壳自动适应着周围灼热而充满毒素的空气。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枚烙印依旧稳定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从萨麦尔那里汲取着力量，维持着他的存在。这种无法摆脱的依赖感，让他内心一片冰冷。
　　他们没有停留，萨麦尔辨认了一下方向（或许是依据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位面坐标），便带着路朝着荒原深处一片更加崎岖、燃烧着更多诡异火焰的山脉掠去。
　　亡命之旅开始了。
　　焦炎炼狱并非久留之地。这里的原生魔物虽然大多疯狂而无组织，但其中不乏一些连萨麦尔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古老存在。他们必须不断移动，避开那些强大的气息，同时还要应对乌列尔可能通过其他方式派来的追兵。
　　接下来的日子，路真正见识到了萨麦尔作为深渊魔神，在无数位面间生存和战斗的老辣与强悍。
　　他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空间褶皱里的、相对安全的临时栖身点——可能是一个被遗弃的、布满防御符文的远古恶魔巢穴，也可能是一处因能量对冲而形成的、能够屏蔽探测的奇异静默区。
　　他熟悉各种位面的法则和危险，知道如何利用环境来隐藏踪迹，甚至借力打力。一次，他们遭遇了一群被乌列尔神力标记所吸引、疯狂追击的炼狱炎魔，萨麦尔没有硬拼，而是巧妙地将它们引向了一头沉睡在熔岩海深处的、更加恐怖的“焚灭巨兽”的领地，借助巨兽苏醒的怒火，轻易地将追兵化为了灰烬。
　　路全程沉默地跟随、观察、学习。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些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远超宫殿内训练的实战经验。他的战斗技艺在一次次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变得更加简洁、狠辣。对黑暗力量的运用，以及对那些扭曲光明法则的理解，也在萨麦尔偶尔的提点（更多是冷眼旁观）下，融会贯通。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不依赖萨麦尔直接力量输入的情况下，仅凭自身对烙印的掌控和对周围黑暗能量的汲取，来维持长时间的高速移动和战斗。过程异常艰难，几次都因能量枯竭而险些灵质溃散，但萨麦尔并未阻止，只是在他真正濒临极限时，才会注入一丝力量将他拉回来。
　　这是一种更残酷的试炼，也是一种……默许下的有限“放风”。
　　路能感觉到，萨麦尔似乎在有意地培养他独立应对危机的能力，尽管这能力的根基，依旧牢牢系于那枚黑暗烙印。
　　他们穿越了一个又一个混乱危险的位面——“哀嚎森林”里充斥着惑人心智的妖灵，“虚空坟场”漂浮着远古神魔的残骸与怨念，“锈蚀峡谷”弥漫着连灵魂都能腐蚀的金属毒雾……
　　每一次穿越都伴随着战斗与风险。路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暗影躯壳甚至在某些部位留下了无法完全修复的、如同真正疤痕般的能量凝结。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静，那是一种将所有情绪——仇恨、痛苦、迷茫——都沉淀下来，化作冰冷燃料的沉静。
　　他不再去思考萨麦尔的目的，也不再纠结于那被封印的记忆。活下去，变强，杀死乌列尔。这是支撑他存在的唯一信念。
　　期间，他们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萨麦尔会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获取外界的消息。路从萨麦尔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乌列尔对外宣称“暗蚀之刃”是窃取了路西菲尔遗骸力量的、十恶不赦的堕落造物，并以此为由，加大了对永夜之渊及周边位面的“净化”力度，甚至与几个地狱层面的领主发生了摩擦。
　　天堂与深渊的局势，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紧张。
　　“乌列尔在害怕。”一次，在某个充斥着腐蚀性酸雨的低语沼泽短暂休整时，萨麦尔看着手中一枚不断闪烁着晦暗信息的黑色水晶，突然开口说道，“他害怕你想起一切，害怕你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他的真面目。”
　　路正在用黑暗能量小心翼翼地驱散试图附着在他躯壳上的沼泽怨魂，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他才会像疯狗一样追着不放。”路的声音透过酸雨的嘶嘶声，显得异常平静。
　　萨麦尔收起水晶，看向他，深邃的眼眸在沼泽幽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情绪：“这只是开始。越接近真相，他的反扑就会越疯狂。你准备好了吗？”
　　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暗影构筑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而坚定的火焰。
　　“我早已别无选择。”
　　萨麦尔凝视了他片刻，缓缓道：“记住你说的话。”
　　他站起身，望向沼泽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方向。
　　“休息够了。该出发了。下一个位面，‘遗忘坟丘’，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能暂时屏蔽‘净化之眼’追踪的古老遗物。”萨麦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也是时候，给乌列尔一个‘惊喜’了。”
　　路没有再多问，默默起身，跟上了萨麦尔的脚步。
　　亡命的旅途仍在继续，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正在悄然发生着转变。他们不再仅仅是躲避追杀的逃亡者，更是一支悄然积蓄力量、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复仇之矛。
　　而在那枚冰冷的黑暗烙印之下，路的内心，某种属于“路西菲尔”的、久违的、属于战略与布局的思维，正在悄然苏醒。他开始不再仅仅思考如何战斗，更开始思考……如何赢得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