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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破笼之雀(二) 沈寒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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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烛火猛地一跳,将沈寒亭的影子被拉得恍然。
易为春只觉得压在肩头的大氅似乎有些沉重,抬眼看原是沈寒亭将双手也也在了她肩头。
确切的说,是紧紧捏着大氅没有收走,青白的指节在苍青色大氅的映衬下血管清晰无比。
“你刚才说什么?”听得出来,沈执已经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里却还是有些微晃的嗓音。
“你不是来圆房的吗?”易为春有些迷糊,抬头看了眼天色,“那我们得尽快了,等天色亮了恐怕不妥。”
那道清冽的声音越发隐忍:“有何不妥?”
“唔...我尽量小声些?”她真诚地看向沈寒亭。
由于前世没有同他敦伦过,所以她也不知道沈寒亭的技术如何,她仅有的参照物便是赵随了。
可赵随这人一向霸道极了,横冲直撞不顾及她的感受,次次都教她泪眼朦胧喘、息哀求,也不愿意轻轻哄她,非要听她声嘶力竭喊叫着晕过去才肯放了她。
若沈寒亭也这么激进,她真的很难保不喊出声来让人听见...
原以为她说完沈寒亭会觉得她体恤,却不曾想那双抓着大氅的手收得更紧,几乎将大氅腾空提起来,到是让她身侧的温度骤然一降。
你懂的,原本被暖意包裹着忽然腾空了,可不就有些冷么。
她连打了几个喷嚏才反应过来,沈寒亭此刻的脸色,似乎并不比白日里屠杀流匪要好看。
莫非,她会错意了?
但话说出口已经来不及,头顶凉凉的清冽声音重重落下:“嘉娘,你和他...是真的?”
若不是真的,她一个深闺之人,如何会知道可能喊叫出声。
沈寒亭松了大氅,温热的大氅重新将她包裹住。但他的面色却不太好看。
易为春不语。
凭她对沈寒亭浅薄的判断,大概已经知道是自己会错了沈寒亭的意思。
今夜是因为太子借住沈家,未免太子发觉她与沈寒亭竟然分房睡,所以他才会深夜来此。
当然,即便是深夜过来,以沈寒亭的为人也绝不会是火速圆房的,而是继续持君子礼打包个地铺睡睡。
都怪她精神崩了许久太累,睡太深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她好像弄巧成拙,沈寒亭竟误以为她和赵随之间有什么?
也是,她在堂上对赵随身体了如指掌,难保不会让人多想,便是沈寒亭没有多想,他身边的人也会时时刻刻提醒他往这方面想。
她仰头看向他,微弱的烛火落在他的脸侧,竟有些驱散他满身风寒,将红润还了回来。
易为春收回目光。
罢了,若沈寒亭真的误会了,无非就是和离而已。
她并没有否认这件事,而是低头安静等候从沈寒亭口中落下的决断,却在等了许久以后发现他一言不发。
再抬头,沈寒亭已经将手搭在自己衣服的搭扣上,抬手解了第一个扣子。
“沈...你?做什么?”
沈寒亭不语,解开第一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前胸所有的扣子都解开,他才铁青着脸,声音微颤:“太子那边尚可隐瞒,沈家却无法蒙混。”
“若你下月有孕…”沈执修长的指节已搭上腰封,“嘉娘,只好冒犯了……”
等等!
易为春这才醒悟过来,沈寒亭他不是要跟她和离!反而是要跟她同眠!
他是担心她和赵随一夜风流?万一珠胎暗结,几个月后无法和沈家交代,所以上赶着来牺牲自己了?
“你……”易为春有些懵逼,在脑子里组织了几番语言,却还是压不住逗他的心思,“你真的愿意?”
“要是我执意生下孩子怎么办,你让他喊你阿父?”
还有人上赶着要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吗?
沈执板了脸:“今夜过后,他只有我一个生父。”
顿了顿,他又道:“不是视如己出,他就是我的孩子。”
“歇息吧,嘉娘。”
沈寒亭脱了外褂,竟真的躺上了她的床榻。这样一来无论他们今夜做不做,金银也会禀告卫夫人他们同床共枕了。
“你可想清楚了,你还在热孝期,若是传出去,恐怕自毁前尘,你要担心声名,不如我们……”
和离二字尚未说出口,沈寒亭就侧过身去,给她留了大半个床榻。
耳边他的呼吸逐渐均匀,易为春心如擂鼓。
回想白日他身上的血迹,那满身浸染的衣袍,是他星夜兼程,殚精竭力,忘却生死的证据—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一天一夜都没睡?”
“嗯。”
她看着他宽阔的脊背,伸手把锦被搭在他身上,拽拽严实。
沈执没有躲开,呼吸逐渐变得悠长深远。
罢了,她早该知道的,沈执是个固执的人。
认定的事情不会更改,认定的人也不会变。
否则前世又怎会到死都孤身一人。
一诺千金,君子当如是。
易为春一整晚都没有能睡着,睁着眼到天明,金银已经蹑手蹑脚进来,看见帐子里躺着两个人,没等易为春制止,金银的尖叫已经从侧院传了出去。
这下东西两个院子都知道,沈寒亭昨晚宿在了易为春屋子里。
帐子中的沈寒亭跟昨夜一样有些僵直,在掀开帐子的一瞬略微往她身侧挪了挪。
这身边,板直得好像在站军姿。
她实在是想不起什么别的形容词,幸好金银是个未经人事的,否则就沈寒亭这幅模样,谁能相信他们昨晚同床共枕了。
服侍完易为春穿衣,金银就退了出去,至于沈寒亭怎么穿衣,那自然是娘子的事情。
沈寒亭当然不用她服侍,金银掩门之后他便迅速起身,将一身新裁的竹色长袍穿戴整齐,君子如玉得坐在桌前。
既然已破了孝期的规矩,沈寒亭也不会非要穿孝服做人前观,只是换了素净的颜色不显突兀。
他没有立刻离开屋子,是因为知道易为春还有事要问。
金银端着红漆木托送进来,上面盛着米浆和饵饼,算是早膳。
“整个灶房都在为太子忙碌,二爷可是拿出来压箱底的宝贝,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得补品流水似得往灶房送。”金银一边咂嘴一边将米浆摆桌上,想着灶房的盛景和眼前这些粗糙食物,只能感慨做贵人可真好。
易为春见沈寒亭淡定得很,递给她一片饵饼,自己捻着一片沾了米浆送入口中。
终还是她先忍不住,一口没吃着急询问:“太子到底为什么要保赵平武,他不是专门来剿匪的吗?”
沈寒亭看了一眼金银,金银很有眼力见地拎着托盘退出去。他这才开口:“没什么特殊缘由,是宜阳公主难得求他。”
宜阳公主!又是她。
“就是那个想要招你做驸马的宜阳公主?”
一口有些干的饵饼噎在喉咙,沈寒亭肉眼可见红了脖子,梗了好一会儿才将那饵饼咽下去,正色道:“我已回禀宜阳公主,已有妻室,若公主非要强夺,我的第一参便是参公主罔顾王法。”
很好,确实很符合沈寒亭的行事作风。她大抵是知道为什么宜阳公主要千里迢迢派赵随来取她性命了。
她活着算强夺,她死了就不算了呗。
易为春不太想跟沈寒亭说这件因他拒绝而被连累的破事,将话题拉回来:“太子会这么公私不分吗?”
“世家之间,百年来尽是如此。”沈寒亭一语道破。
世家,又是世家。就是世家之间要虚与委蛇,要互相扶持,才会将普通百姓的生死不看在眼里。
赵随做了这么多错事,杀了这么多无辜郡县百姓,就单凭宜阳公主一句‘恳求’,太子就可以留他性命。太子这仁厚,也太‘仁厚’过头了!
易为春有些无力。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她原以为只需要利用沈执对她的责任,去太子面前耳语几句便能给赵随定罪,可很明显并不是这样的。
即使沈寒亭已经豁出去性命,九死一生将赵随的三万流匪尽数围剿,也抵不过宜阳公主一句轻飘飘的恳求。
既然世家如此难撼动...那便,只有那一条路了。
手上的饵饼无意间被易为春捏成了碎屑,沈寒亭将她这一幕全都收入眼眸,却一言不发。
“今日还有堂审,沈...沈执,你就不要去了。”
“你不希望我去?”沈寒亭反问她。
寒风吹进屋子,正是隆冬时节,廊前满目清白,天地清明,沈寒亭坐在桌前,身姿挺拔端正,听见她的决定,眉眼低垂将所有难言情绪都压制下来。
他的眉骨很高,一双浓眉,眼睛如深潭沉水,只有在触及有关她的事的时候,才会起些微微波动。
屋子里滞闷得很,易为春走到窗前,将雕花窗也推开,让呼啸的北风穿堂而过,骤然接触的冰寒将她的脸颊冻上一层粉色红晕。
“沈执。”她很难得唤他的字。“沈寒亭。”
“是我易家挟恩以报。但这并非我的真实意愿,我将那封包裹送出去之前,并不知道里面是我的生辰贴。”
她耸耸肩:“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你情我愿的。也该到了结的时候。”
她拿起桌上那条洁白的绣巾,上面一白如洗,什么血迹都没有。
刚才起床的时候,沈寒亭想要割破自己的手指点在上面,被她制止过。
“待会儿我会将这个交给君姑,同她说是我有负于你。”她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和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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