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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引风吹火不怕事大 “妾拟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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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戒严,各位将领来去匆匆。
严志一直由吟长照料,伤情得以控制,治疗中日日都很艰辛,起码人是活过来了。
覃云赫再忙,每天都要过来一趟,拉着吟长交代些芝麻绿豆的事。
“覃将军,要不你来治。”她实在被恼烦了,将手中绢布扔到他身上。
覃云赫哪敢得罪眼前祖宗,忙捡起东西讨好的递回去。
“木夫人,孙医馆唤你过去。”帐外有士兵来传话。
吟长无视覃云赫手中物,直接掀开帐帘出去,背后之人候着脸皮跟随。
此刻正是医侍最忙的时候,莫不是前头人手不够,她加快了脚下速度。
远远看到林儒面色不佳,走到近前,只见孙医官坐在矮踏上,痛苦的捂着右膝,屡屡尝试站起来都失败了。
“这是怎么了?”吟长出声问。
“师傅膝痛之症复发,还坚持要带病看诊。”林儒解释道。
他一回来就知道师傅身体不适,但军中医侍人手太少,不得已老人家得坚持看诊。
“今日患者很多吗?”未到战时,大多士兵所患不是急症,缓些时日整治并不耽误。
“师傅毕竟年岁大了,积日月累的操劳总会倒下。”林儒说话并未避人,在场的士兵都听到。
孙医官吹胡子瞪眼,张嘴怒骂言。
“臭小子,你说谁老了。”老人家将手边拐杖扔出来,即便使上全力,也砸不到林儒身上。
林儒捡起拐杖放回他身旁,面带痛惜。
孙医官重重叹口气,英雄暮年,不得不承认精力与心境相悖的事实。
吟长见师徒二人这出,不由心里松口气,她还以为老人家真出了什么事,原是在这里等着。
“我能帮上什么忙。”她顺应着他们的心意,道出此话。
孙医官捂着右膝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慢悠悠张口。
“老夫确实难以支起这么大的摊子了,如今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他有感而发,心中不舍油然而生。
一言掀起千层浪,士兵们争相劝阻,在场不少人都受过老人家医治,万般信任他,更不愿他卸任而去。
“师傅,您的病若得以修养,假以时日会痊愈的。”林儒适时添上一嘴。
吟长睁大眼看着师徒二人,他们常年居于军中,哪里学的精湛演技。
果然,孙医官紧接着忧愁道。
“修养谈何容易,好不容易来了个新医侍,你们都弃之不用,还得我老头子亲自上手。”他揉着右膝的手越发颤抖,看得人实在不忍。
大家终于意识到,军中救死扶伤的医官大人已年迈,不胜负荷。
“这……”林儒再说不下去,扫视过众多士兵,等着他们做决断。
吟长静静看着不多言,不多事,不多心,此时任何反应都无意义,她既不能言语讨好答应出一份力,也不能拒绝师徒二人的一番用心。
“这还不好办,各位日后便找新医侍看诊,让老人家修养一段时日。”覃云赫见他们进退两难,大声提议。
话说得理直气壮,对木子清的医术,他毫无疑义。
士兵们左顾右盼,皆想从同伴眼中得到肯定,可惜无人愿意表态,毕竟是关乎身家性命之事,他们更依赖行医经验丰富的老者。
“好。”一声回应从人群外传来,他气弱虚喘,新伤未愈之态。
吟长循声而看,是前几日受了她一击麻棍的士兵,脚踝上包裹着厚厚纱布,拄着拐杖单脚慢慢挪来,不偏不倚正站到她面前。
“还请木医侍继续为在下诊治。”他意坚而行。
吟长回身在旁边桌案入座,请他伸手诊脉,士兵听话照做,在他身后,其他人相继排起队列,虽有怀疑至少愿意给她机会。
林儒含笑看向孙医官,老人家舒了口气,就着矮踏全身躺上去,揉在右膝的手放下,能安心休息一会了。
林儒走到另一张桌案后,也开始了今日的接诊。
覃云赫瞧着他们忙碌,凑到孙医官的矮塌边,压低声交待,可别忘了安排人去看看严志,才离开军医大帐。
凌瞿生获悉了境外联合来战,迟迟未有下一步决断,将领们不理解,却无一人质疑主帅。
布战并不困难,如今迫在眉睫的是查出通敌者,不然军机有失,再精密的部署都徒劳无益。
沙盘上的地形一目了然,这是前些年他亲自带着人,冒险深入境外所绘,每一处心中都有权衡。
“殿下,方才我从军医处过来,看了出好戏。”覃云赫人未到声先达。
在严肃备战的寰王大帐中尤显异类,他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勾肩搭背的与同僚拉近距离,等着他人好奇来询,可惜无人接话。
崔世闫满眼嫌弃,过了这么多年这小子好像没长大,从少年开始便是一幅嬉皮笑脸,天不怕地不怕的德性。
众人也都已经习惯,哪怕大兵压境,覃将军依然能够谈笑风生,插科打诨。
“什么戏,说来我听听。”石破天惊,从前对他最为漠视的寰王,先开口问道。
覃云赫收回搭在同僚肩上的手,摸摸后颈莫名森寒,终是压下分享趣事的欲望,本本分分站到自己的位置。
凌瞿生没有接着追问,看着沙盘陷入沉思,博克伊兰经几年前的战争,所余兵力对莱茵城并无多大威胁,大凉此次联合的部族,应该是更为有实力的扶佟和楼绰两部。
境外之地,近些年由他们三分而治,其余部族各自跟随。
“派人送信给扶佟王,年前求买的粮种,本王送他了。”凌瞿生出声言。
扶佟最为缺粮,境外粮种经过几代繁育,一年比一年收成差,他们一直都想要向中原购置,只不过从前凌瞿生没有松口。
“殿下,如今才想交好是不是晚了点。”覃云赫直言直语。
崔世闫皱眉不解,粮种之事关系重大。
境外部族,大凉最为强大,凭借秘药粮草充足兵强马壮,扶佟有炼铁术,兵器精良强弓硬弩,楼绰良将倍出,亦不可小觑。
殿下以往从不与他们相交,眼下才给甜头当真是为时过晚。
“扶佟缺粮,我们给他所需,他是拒还是收?”凌瞿生分析其中利害。
坐下将领各有所思,此时并未真正开战,也没有撕破脸,扶佟大概率不会拒绝,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毕竟粮种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宝物。
即便有可能引起盟友的不满,但诱惑太大他们拒绝不了,此为阳谋。
“收。”崔世闫判断道。
其他人纷纷颔首已应。
“战事未打先获利,大凉和楼绰会如何想?”凌瞿生再问。
此事虽无法挑拨三部的同盟,但足够在大凉和楼绰心中埋下隐患,一旦所获不均,人心便会散。
“万一他们共分粮种。”将领提出质疑。
“绝不会。”江老将军与境外部族打了几十年仗,最是了解他们自私自利的秉性。
再说扶佟缺粮由来已久,备受压制,所造兵器精良,却不得不低价卖于他族换以粮草,粮种对他来说比黄金更珍贵。
他们联合攻城,此战双方势均力敌,绝非一时半刻可以攻破,如他分享粮种,下一回再想得到,可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晚一年便要受一年饥寒,食不果腹的滋味他们受够了,所以为保国力扶佟绝不会分。
“殿下此计只为离间不为交好。”覃云赫在战事上脑子转得飞快。
“世闫准备最好的粮种,负责接洽此事。”凌瞿生下令。
“是。”崔世闫道。
莱茵城中就有扶佟来使,沟通此事并不困难,关键是如何处理其中的关系。
“另外与扶佟王保持书信往来,无需商讨国事,日常寒暄便是。”凌瞿生再言。
崔世闫立刻准备,覃云赫与他一同离开。
“殿下,可应对之策?”两人去后江老将军出声问。
帐中众将纷纷聚精会神聆听,千金用兵,百金求间,寰王这是心中已有计谋。
“且行且看。”凌瞿生话不尽言。
无人再追问,江老将军了然于胸,追随殿下这么多年,他从前事事行险,却从没打过真正意义上的败仗,此番更不会输。
粮种之事筹备得极快,不到三日扶佟来使,拉着满满几辆马车的东西出关去。
此刻,吟长在军医大帐中忙得不可开交,几日里她所治病症百治百效,相继有士兵闻名而来。
一时风头盖过林儒,其他医侍也心服口服。
只是苦了引她入军营的那人,几天都等不到她,前些时候还能一同归家。
自从孙医官单独辟了间帐给吟长,她几乎没有离开过。
“下一位。”将换药的手洗干净,吟长向外唤道。
有点奇怪,平时看诊的士兵早就挤满营帐,今日他们在外间排起队,得唤才入内太不寻常。
久久未有人进,吟长走过去掀开门帘,外头已无病患,只有那英姿飒爽的男子负手而立,随着他转身,腰上所系线穗轻晃,蓝白相间中那颗顽石若隐若现,动则仙气飘飘,停则锋芒逼人。
一如他此时的面色,眉宇间带着不悦,一触即发。
“三哥。”吟长心虚的唤。
心中嘀咕着最近没干什么惹他的事呀,何故如此。
“木医侍,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凌瞿生沉声提醒。
因他站在帐外,其他士兵不敢靠近,纷纷去了别的医侍处,阿九这才休停一会,若病患不断她是不是都快忘了自己。
“三哥是指何事?”吟长当真不明白。
她近几日看诊,昼夜轮值,忙得晕头转向,可惜若彤不在身边可以提点一二。
凌瞿生见她略显苦恼的样子,真是一点也没念着他。
“那……”吟长话还没说完。
迎面走来的人拽住她,拉进了医帐中,还来不及再问出口,压下来的怀抱满是木枝香,瞬息之间,吟长明白了三哥的情绪由何而起。
从前在寰王府内,她没有这么多事缠身,因而对三哥,事事有回应,时时有问询。
如今离得近了,反而忽略了他。
“三哥,这几日可部署好兵力。”吟长只望能转移些凌瞿生身上的寒意。
说着伸手轻抚着他后背,少时自己虽然也瘦小,但抱着他还能环过肩,现在完全无法圈住伟岸的人。
“恩。”凌瞿生站直身,看着眼前衣带药香的吟长,心里不是埋怨,只是有点被忽略的失落。
“我想你了。”不等他控诉,吟长率先开口。
“想我?还会忘了回家?”凌瞿生从来就不是好忽悠的,反问之言咄咄逼人。
没想到医侍之职,比他一军主帅还无闲暇。
“境外异动,士兵都想养好身体以待战时,我刚接手事多杂乱所以费些心力,今日定回家。”来的人多数是治疗旧疾。
即便部族联合攻打的消息并未传开,但关系已然紧张起来,同在军中他们不可能感觉不到。
凌瞿生抬手蹭蹭了她颊边,擦拭掉一抹药迹,眼前的脸如鲛珠般莹白,双目因为昼夜轮值,布上了倦意。
如若不是自己用尽手段,将她带到西北,此时阿九应该回到父母身边,享受亲人团聚,安逸自在。
丞相嫡女,安富尊荣,放眼京都谁不想求得,就算是皇家也不例外。
“阿九…”他的手停在吟长腰际。
轻轻一勾,身前人毫不设防依偎进他怀中,到嘴边的话凌瞿生再说不出一个字,方才冒出来的念头,仅一刻便泯灭。
“三哥,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阿九乐在其中。”吟长眼中含笑,柔顺异常。
过往人生,大多事都由不得她自己,身体的病症也好,蚀骨之仇也罢,求生求义,吟长被推着向前,咬紧牙关不得不强撑着。
如今她身前有人相护,身后也有倚仗,所作所为皆随心意,求仁得仁,何苦之有。
“如果寰王殿下,能偶尔召见便就更好了。”她姿态媚悦善于言辞,三言两语解人气闷,哄得对方眉开眼笑。
“阿九,是想让我以权谋私?”凌瞿生问得好不客气。
“嗯,殿下初识情爱滋味,放纵些又有何妨。”话里话外,真真假假。
此时,寰王带女子入军营之事,定已传入朝中,帝王没有任何责罚降下,便是乐见此事继续发酵,而关外部族必然也希望寰王色令智昏。
“好,你想本王常来,可有什么好处予我。”凌瞿生专注看着面前人的反应。
她沾沾自喜的模样,使人觉得事事无忧,其实所思所想比任何人都周全缜密。
吟长踮起脚,拉低身前人,附耳言道。
“妾拟将身嫁与。”她出言脸不红心不跳,引风吹火,不怕事大,调戏起矜贵自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