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如一场经年 ...
-
茅草屋里。
叶彦正在看书,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惊讶,问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林烟嗯了一声,径直走到柜子前,将那本《草木详解》找了出来,坐在小板凳上,闷头翻起来。
“怎么了?”叶彦见她神色不对,放下书走过来。
“地里的玉米苗枯死了。”林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事。
“什么?”叶彦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又死了?真的?”
林烟抬起头,认真回道:“嗯,跟麦苗一样,一棵不剩。”
叶彦蹲下来,仔细看着她的脸色,语气放得很轻,像是怕惹她伤心似的,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施的肥不够?要不我们再换一种作物试试?”
“应该跟作物没有关系,少爷你看。”林烟将手里的杂草递给他。
叶彦接过来,不解道:“这不是我们除了好几次的杂草吗?”
“这个叫龙盘狼毒。”林烟指着书上的一段文字说道,“根、茎、叶均有大毒,根系极其强大,绵延可达数里,吸收能力极强,周围植物难以与之抗争。”
叶彦明白了,这才是作物种不活的根源,于是他提议道:“那我们再除一次草,把这个龙盘狼毒斩草除根。”
林烟却摇了摇头,回道:“地里到处都是这种毒草,说明它的根系已经在地下盘根错节,像一张大网一样遍布整片土地,要想彻底去除恐怕很难了,而且这种毒草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有一根根须没有除净,它便能死灰复燃,蓬勃生长。”
叶彦一时无语,一拳砸到腿上,恨声道:“三姨娘果然恶毒,给李家的聘礼,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林烟却很淡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急,我们起码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了,天生万物,相生相克,我不信这东西能独生于世。”
接下来的几天,林烟日夜钻研药草医书,跟叶彦一同起五更、睡半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要备战科考。
研读遇到不解处,林烟便去隔壁向虎蛋请教,虎蛋也无法解惑的时候,便去医馆向大夫请教。
大夫一看见这龙盘狼毒草,山羊胡都跳起来了,拍着柜台叫林烟放手。
只见他垫着帕子拿起毒草,说道:“这是《本草详解》中所记的大毒之物,你怎么直接上手拿呢!真是无知者无畏!”
林烟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该不该告诉大夫,他们已经拿着锄头、铁锹跟这大毒之物贴身肉搏两轮了。
林烟犹豫片刻,轻咳了一声说道:“大夫,我知道这个草毒性大,但是也不至于碰都不能碰吧,实话告诉您——”
“什么不至于!”大夫圆眼一瞪,竟真有几分山羊的模样,“那个陈家少将军前几日就是中了这龙盘狼毒,呕吐不止、腹痛如绞、连日高烧,大半夜叫我去府上给他看病!”
什么!
林烟脑海中霎时空白了一瞬,急忙问道:“您说谁中了毒?”
“金雀巷陈家那位将军嘛!你看看,将军可是久经沙场,身强体壮的,他都抵不住这龙盘狼毒,你个小丫头,还觉得我危言耸听!”
陈意将军中毒了!
林烟呆愣当场,思绪乱成一团,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问道:“大夫,那陈将军如何了?他的毒能解吗?”
这副反应终于让大夫满意了,只见他捋着小胡子回道:“这两天好些了,不过要恢复如常,还需再养一养。幸亏他中毒不深,只是接触到龙盘狼毒的汁液而已,若是不慎入口,或是身上有伤口,那可回天乏力了!”
听到这里,林烟松了口气,同时也后怕,幸亏陈意福大命大,不然她可要愧疚一辈子。
可是转念一想,她和叶彦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呢?
林烟问出自己的疑惑:“大夫,我和我家少爷也跟陈将军一起锄龙盘狼毒草来着,我们还比陈将军多锄过一次,为何我们没事,独独陈将军中毒?”
大夫闻言一惊,指着林烟的手隐隐发抖,声音都劈了:“你……你也沾过龙盘狼毒?”
林烟点了点头,至少她跟叶彦第一次用刀剑锄草的时候,肯定沾到过草茎的汁液。
大夫神情一肃,拉过林烟的手腕,仔细诊了诊脉,又让林烟伸出舌头,细细看了一番,最后捋着小胡子,皱眉嘀咕道:“怪了,这般大毒,你为何无事呢?”
林烟与他面面相觑,等了半晌,没等到他更多高见,便问道:“大夫,我看医书上说,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个龙盘狼毒就没有能克制的办法吗?”
“其实也未必没有。”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远处,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半晌后,他缓缓说道:“医书上说,毒、药不分家,但一直以来,龙盘狼毒是个例外,这是医道中人难以攻克的一味剧毒。直到十年前,有一位姓白的游医来到乐阳,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将龙盘狼毒的毒性去了大半,并将之入药,治好了许多人的疑难杂症。”
“游医?”林烟对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十分好奇,便问道,“大夫,这位游医叫什么名字?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他呀,神秘得很,只知道姓白,在这待了一个月就走了。”大夫转身从医书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林烟,说道:“不瞒你说,我当初就是被这位游医治好的病人,这是他给我留下的药方。当时我受他点拨,入了医道,不想十年过去,我也是乐阳数得上名的大夫了哈哈!”
林烟接过药方,发现这张药方与寻常药方不同的是,药材后面没有写用量,最后一行写了一个“另”字,后面就没有了,看起来像是没写完一样。
“我先前跟你提过,治病开方需因人而异。”大夫指着那些药材名字说道,“此药方对症的药材是这几味,但分量几何需因人而定、因病情而定,因而药方上没有写用量,每一次用量都要斟酌调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需针对性地适当增减药物,以防药性与体质相冲,这便是“另”字下的内容。”
原来如此。
“照这位游医的意思,医道应当是很灵活的,哪怕是相同的病,对不同的人也可能有不同的药方。”林烟说道。
大夫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所以你和你少爷之所以没有中毒,或许就是你们有某些特殊之处,或者体质特殊,或者无意间接触过什么东西,刚好抵了毒性,那位白游医可以去掉龙盘狼毒的毒性,说明这毒也不是无可解的,只是我等庸才,钻研不出罢了!”
林烟恍然大悟,又跟大夫讨论了一些其他问题,便告辞离开了医馆。
想起陈意因帮她锄草而中毒的事,林烟沉吟片刻,去铺子里买了一盒点心,来到了金雀巷。
仆人将她带到陈家正堂后便退下了,留下林烟独自在正堂等候。
跟叶府的高贵奢华不同,陈家虽是乐阳新贵,府里的布置和陈设却很朴素。
正堂上方高悬着“明公正气”四字匾额,铁画银钩、气势非凡,一派周正浩然之气,只是未曾署名,不知作者是谁。
林烟正在猜想,这幅墨宝会不会出自陈意之手,却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歌声。
声音空灵婉转,像山石间缓缓淌过的冰泉,带着丝丝缕缕清凉,歌声时而低回、时而高亢,如冬日清晨的薄雾,抚过山花,润过青松,漫进心肺,登时令人心神一畅。
待林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循着歌声离开了正堂,顺着清幽小径,来到一片梅花林里。
如今刚过十一月,按理说花期未到,梅花不该盛开才对,可是这里的梅花却开得正盛,一簇簇缀在枝头,花瓣伴着悠扬歌声飘向空中,洒了满院清幽花香。
如一场经年不散的痴梦。
林烟在梅林里站了一会儿,准备返身折回正堂,一转身却兜头迎上一大片粉红花瓣,浓郁的花香掺着花粉扑了她满身满脸,呛得她当场打了两个喷嚏 。
与此同时,一阵癫狂的笑声自上方响起。
林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子在梅树间腾转跳跃,身形灵巧得像花木精灵一般。
女子绕着林烟转了一圈,最后立在了林烟身前的梅树上,歪着头,目光迷离,好像看在林烟,又好像没在看她。
方才唱歌的应当便是这女人,她生得极美,目似春花,肤若凝脂,顾盼流连皆是妩媚,可是那瀑布般的头发却已花白。
林烟迎着女人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尴尬,便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来看望陈将军的,不小心打扰您唱歌了,抱歉!”
闻言,那女子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个优美的旋身落在林烟身前,一把抓住林烟的手腕,声音如清泉一般:“你这般音容形貌,这般歌舞卓绝,那些凡夫怎配!”
林烟:“……”
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高的评价。
正想听这女子继续点评,却见女子忽然一把甩开林烟的手,掩面泣道:“可你终是风尘女,我怎能娶你!”
林烟掩面无语,原来这位是在自导自演。
于是林烟冲她行个礼,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去正堂了,失陪!”
刚走几步,那女子忽然追上来,抓着林烟的胳膊,语气极为认真:“你不要嫁他,他配不上你!”
这没头没尾的话,林烟一时有些莫名其妙,愣愣问道:“我……我嫁谁?”
女人神色坚定:“嫁我儿子!”
林烟:“……”
现在是流行天降婆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