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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大概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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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和叶彦站在一片荒地之前,看着田里稀稀拉拉几丛杂草野花,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你说你大哥是为什么要卖地来着?”
“收成抵不上赋税……”
“所以你就把这一片不毛之地买下来,解了他们的困境?”
“也……也不一定就是不毛之地吧!咱们把这些杂草除一除,种上粮食和蔬菜,不就有毛了嘛!”
林烟拉着叶彦的手,兴奋地说道:“我们可以多种一些品种,错开收获期,这样全年都有收成,到时候留足我们自己吃的,剩下的卖钱,少爷就有钱买书学习,准备科考了!”
叶彦转过头来,语气中带了些许迟疑:“种田可是很辛苦的,你确定想要种田吗?”
当然——
不想!
有条件的话,谁不想做一条又富又闲的咸鱼。
可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财产了。
林烟将叶彦的手捧到面前,像个望子成龙的老母亲一般,满含期待地说道:“少爷,你能体谅种田的辛苦,我甚感欣慰,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千万要记得我,你有了荣华富贵,一定要捎上我!”
她说得一片赤诚,叶彦却突然抽出手,掩嘴轻咳了一声,说道:“八字都还没一撇,田里还是荒草一片,就在这里挟恩图报了,你也好意思!”
林烟探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板着脸,眼尾却微微上扬,便知道他只是嘴硬,于是林烟更加放肆了起来,直接拉着他跃进了田里。
“来都来了,少爷帮我锄草啊!早一天播种,就早一天收获!”林烟说着从他袖子里摸出匕首,拔出来塞到他手里,毫不客气地给叶大少爷分配了任务,“西边那一半归你,东边这一半归我!”
叶彦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便问道:“用匕首锄草?你确定那些农民都是这样锄草的?”
“应该不是,但我们不是手头没工具嘛!再说匕首这么锋利,应该也能行。”林烟说着拔出短剑,吭哧吭哧割了一把杂草。
叶彦见状,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不好站在旁边干看着,便将衣摆提起别在腰间,拿着匕首一同割起草来。
说来也是怪,这匕首和短剑都是削金断银的利刃,但割起草来,总是不得劲,也不知是两人手艺差,还是工具不对头,忙活大半天,才锄了一小块。
林烟噗通一下坐在地上,将短剑丢在一边,只觉右边胳膊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止不住地哆嗦,便对叶彦说道:“少爷,我不行了,胳膊没劲了。”
只听“噗”的一声,匕首径直插入了地里。
叶彦站起身,扶着腰伸展了一下身体,衬着西垂的落日,好似在人间历劫的西天神佛,初初体验了人间疾苦,他认真说出自己的感受:“我觉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干农活,还是得用配套的农具。”
林烟一跃而起,收了短剑和匕首,拉着叶彦道:“走,我们回家,等我明天研究一下种田那些事儿。”
两人一道往回走,刚到茅屋院门口,忽听一声震天的嘶鸣响起,伴随着杂物落地的声音。
一匹棕色毛驴从隔壁院子里奔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布衣少年,少年边追边喊:“红毛,别跑了,吁!吁!”
毛驴丝毫不理会那少年的呼唤,嘶鸣地朝着林烟两人冲来。
“春桃姐,快躲开!”少年大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林烟还没来得及反应,毛驴已经逼近身前。
眼前一晃,叶彦那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衣蓦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稳稳挡在林烟身前,抬手掷出一块小石头,携风雷之势向着毛驴而去。
只听“咚”的一声,石头不偏不倚,正中毛驴脑门。
“打中了!”
林烟的欢呼刚刚出口,便见那毛驴甩了甩脑袋,喷出一口鼻息,忽然提起前蹄,向着天空一阵嘶鸣,随后便更加凶猛地冲了过来。
林烟惊呆了。
这驴是练了什么铁头功么?
莫不是上古神兽血脉觉醒吧?
转瞬间,疯驴子已经冲到了眼前,眼看便要将叶彦撞飞,叶彦拉着林烟侧身一避,随后借力在墙上一踩,竟是飞身骑到了驴背上。
这一举动大概惹恼了毛驴,嘶鸣着撂起蹶子来。
“大哥,抓脸下疙瘩肉,那是它七寸!”布衣少年追上来,冲着叶彦喊道。
闻言,叶彦双腿使力,夹紧毛驴肚子,身体前倾,猛然出手,稳准狠地抓住了驴脸。
毛驴当即一阵撕心裂肺嚎叫,可嘶嚎刚响了一声,便被追上来的少年用布巾勒住了嘴。
毛驴倏地一顿,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片刻后驴身一晃,栽倒在地。
叶彦这才起身站到一旁。
那布衣少年却没有起身,他拿着手里的布巾,死死捂在毛驴口鼻上,好一会儿后才收起了布巾,站起身来。
林烟打量了一下这布衣少年,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衣袖裤腿挽起,一副大大咧咧、不太聪明的样子。
林烟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虎蛋?”
少年闻声转过头来,憨笑了两声,问道:“春桃姐,你没事吧?”
林烟一副了然之色,和颜悦色地摇了摇头,问道:“这毛驴是你家的?”
虎蛋挠着头答道:“不是我的,是别人寄养在我这的,唉,我也不知道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常闷倒驴捂一会儿就有效果,这红毛捂一次竟然不管用,居然还得再来一次才能彻底放倒。”
听着虎蛋抱怨的声音,林烟勾起唇角笑了笑。
虎蛋毫无所觉,转头对叶彦道:“这位大哥,多谢你刚才帮忙制住它,你再帮我个忙,跟我一起把红毛扛回去把!”
闻言,叶彦看了林烟一眼,目光中带着征询。
林烟冲他挤挤眼睛,回道:“都是左邻右舍,当然能帮就帮,说不准我们以后也要麻烦虎蛋呢!”
于是林烟便跟着来到了隔壁虎蛋家里。
这一来不要紧,林烟直接被虎蛋家里大大小小飞禽家畜惊住了。
林烟拿了一根小树枝,逗着笼子里一只大黄狗,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见那大黄狗后腿上缠着绷带,再看其他动物,基本上都有些伤病,便问道:“虎蛋,你是兽医啊?”
虎蛋诧异地看了一眼林烟,回道:“春桃姐,这不是大伙都知道的么,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要我给你看看不?”
林烟急忙摆手,回道:“你好好给动物们看病就行了!”
虎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查看毛驴的情况。
林烟好奇地在虎蛋家里东张西望,忽然问道:“虎蛋,田里锄草用什么工具?”
“啊?锄草?”虎蛋一脸莫名其妙,回道,“用铲子或者镰刀啊!”
林烟便接着问道:“那播种之前除了锄草,还要做什么啊?”
“松地吧!”虎蛋岔开话题,问道:“春桃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自然是要辛勤耕耘啊!”林烟笑着回道。
“哦。”虎蛋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似是对种田毫无兴趣,转身从屋里拿了一本十分破旧的册子扔给林烟,“这是官府发的《农事技艺》,春桃姐闲了可以看看这个。”
林烟惊得愣住了,一方面是没想到官府竟还会发这种指导性手册,另一方面则是看到了虎蛋家里那一摞兽医知识书籍。
真是没想到。
虎蛋居然是个读书的知识分子!
林烟将《农事技艺》塞进怀里,走到那一摞医书之前,随手拿了一本翻看。
这是一本病例集,里面图文并茂地记录了许多或寻常或稀奇的案例,语言朴实又幽默,看得林烟一时兴起,看得入了迷一般,连虎蛋和叶彦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
直到叶彦催了她两三次,林烟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对虎蛋说道:“虎蛋,这本书也借我看看呗!”
虎蛋探头看了一眼,随口应道:“哦,春桃姐愿看就拿走吧!”
“多谢啦!”林烟一脸喜色,将书册揣进怀里,告别了虎蛋,拉着叶彦回到了茅草屋。
吃过晚饭后,林烟掏出《农事技艺》,找到锄草、播种那部分看了一遍,大概搞清楚了方法和要点,便将其放到一边,拿过病例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就这么一看,便看到了夜幕低垂,一直到叶彦催了几遍该睡觉了,林烟才将书册放下。
“你以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呀!怎么突然这么喜欢了?”叶彦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林烟凝视着暗夜中的屋顶,想起了自己的从小的梦想。
爸妈都是外科医生,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白衣天使,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可是父母作为行内人,太了解个中艰辛,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各种威逼利诱让她报了金融,从此医学成了她的白月光。
林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藏着多年的遗憾和不甘,以及一份实现梦想的渴望。
“大概人心底那份热爱,便如春草一般,只要一阵春风来,就能死灰复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