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秋》同关月

40、终离故地 火云满山凝

　　敌人到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了不少，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对方的动静愈发明显，念兮没有下令众人冒然出手，她在等待着一个机会。现在的敌人还是有些遥远，只有落到视线内才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她现如今手中无论是人马还是兵器都算不得充裕，如果可以她不想过多浪费，一切都要用在刀刃上。

　　直到目光所及的拐角处率先现出一个人影，来袭敌众身上的锁甲抖动声音也清晰了起来。

　　看来是时候动手了。

　　念兮神情一肃，向着身后的众人示意扬起了手，沉声开口道：“弓弩手准备！”

　　随这她的号令，念兮身后的寨民们站出了十余人率先走向了前方，抬起准备好的弓与弩，搭箭扳弩便射向敌众。

　　其余四十多人保持着十人一列在后方以逸待劳，等待着第一波的十人消耗完手中的箭羽便补充上去。

　　刚转过石阶的敌人未走出几步便被迎面而来的箭雨打了个猝不及防，走在前面的几人一下子就被扎成了刺猬，惨呼声盖过了呼啸的山风。

　　可敌人的步伐并没有因为战友们的死亡而停滞，消失了片刻视野后，一队浑身漆黑的高壮兵士顶着箭羽继续冲了上来。

　　高壮的甲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点点的压向他们驻守的壁垒。

　　眼见着第一队寨民消耗掉了手中的弓弩羽箭，念兮指挥着他们与第二队完成了交替，毫无间隙的输出成功压住了对方前进的步伐。

　　敌人一个个倒下，却有更多的人补充上来，当五队完成了一轮的轮换后，念兮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这箭羽的压制效果未免太差了些。

　　眼见着敌人的身影一点点在视线里放大，对方的重甲在念兮眼中愈发清晰。

　　她算是明白了其中的缘故，这种重甲并对于箭羽的抗性极强，根本无法单靠飞箭长时间压制住他们，不过好在他们在事前早有多种应对的措施。

　　“倒油！”念兮向着寨众们下了第二道命令。

　　重甲兵纵然可以极大程度上抵消飞箭带来的伤害，但他们的机动性也会因为自身过高的负重而严重下降。

　　结合当下的环境，寨口山道本就陡峭，这种行动不便的敌人就要多作脚下的文章了。

　　果不其然，重甲兵士们被脚下突然流来的油水滑的止不住步伐，很快就有不少摔在了山道中，前面跌倒的人压着后面的一并向山道外摔去，跌入深不见底的幽谷中，只剩惨呼与哀嚎在耳边回荡。

　　敌人拿性命填出的这点距离再次被念兮他们压退了回去，不知道山道拐角后到底还剩了多少人，可对方暂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寨内众人见敌军消失不见俱是松了一口气，大家坐在石垒后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念兮望着对方消失的位置依旧眉头不展。

　　若说敌人就此退去念兮是肯定不信的，并且有了先前的交手，她越发觉得这些敌人的实力让人心惊。

　　不论是奇袭也好、泼油也罢，这种种手段放到一般的军队身上都足以让他们喝上一壶，令其自乱阵脚。

　　可眼前这些对手就算遭此重创依旧张驰有度、进退自如，对方的实力可见一斑。面对这样的敌人，一旦他们居高临下的优势被破坏，很可能面对众人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家先省下箭矢，换上巨石，以滚石应敌。”

　　念兮明白对方定然另有部署，重甲兵吃瘪后很可能要换一些轻便着装的士兵发起速攻了。

　　“遵命！”在她身侧的张旭急忙应道。

　　“对了张兄，寨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这边暂时腾出了手来，念兮得以关注起另一条山道的情况。她这边的危险算是暂时解除了，不知道寨主亲自坐镇的另一边怎么样了。

　　“大人您放心就好，寨主那边敌人的攻势也暂停了下来。”

　　念兮闻言心中稍定，“好，大家继续休整吧，依照对方的反应再行动手。”

　　不管怎么说，这段难得的真空期对他们来讲都是一件好事，他们留下的任务本就是拖延时间。

　　安稳没有持续多久，不到一刻钟敌军再次涌了上来。这次的进攻不同于先前，敌人没有再身披重甲，而是轻甲上阵。

　　如此他们的行动较之先前大为便捷，受到路上湿油的影响小了不少，可相较而言自身的防御也降低了很多。

　　“落石！”

　　滚滚的巨石被从高处被推下山道，本就油滑的石阶加速了巨石滚落的速度，如闷雷作响的轰隆声压向了来袭的敌军。

　　伴随着率先涌上几人凄厉的惨叫，寨民们更是卯足了劲往他们身上招呼。

　　“冲！”

　　敌人这次仿佛起了狠意，并没有被他们的攻势再次压退，一个个死命往前顶上来了。

　　寨众们也打的起了火气，死命用力往山道上推落着一块块巨石，有的人到了轮换的时候还坚守在岗上，直到被人硬拉着才退了下去。

　　看到对方最近的时候离石垒已经不到十余步，就连念兮自己也加入了投石的行列中。双方你来我往的消耗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念兮看到身边的巨石已经寥寥无几，对方才被迫停止了这一波攻势。

　　寨众们此时已然杀红了眼，就算对方没了动静还有人在不断向下投石。

　　“好了！大家停手！敌人已经退下了。”

　　看着敌人再次消失在了视线里，念兮多了一分庆幸，就差一点，对方再坚持一下定然能依靠人数的优势推到石垒前。

　　这次他们已经拖延够一个时辰了，军师他们多半已经安全离去了，自己这些人必须要撤离了。

　　“体力损耗严重先往寨内撤离，只留下一半的人跟我守在这里就好。”

　　念兮吩咐完没多久，敌人的下一轮攻势就再度袭来。

　　这次的敌人比先前还多，重甲兵立于前方，其余兵士紧随其后，乌泱泱一片拥了上来。

　　念兮看着只剩下几块的石头，心中凉了下来。

　　最艰难的时候要到了，当对方不计后果推动人海战术时，在鲜血与生命填压，攻破他们的防线只是时间问题。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次就算是重甲兵开道，对方冲上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几乎不到片刻就离寨口不足数十步。

　　念兮命令寨众们倒下新油，可依旧收效甚微。

　　“把剩下的滚石投完！”

　　看到越来越近的敌人打乱了她原先的部署，心中不免几分慌乱。

　　“怎么办大人?”张旭的声音夹着慌张。

　　愈发接近的沉重铁甲声如同一道道催命的符咒，给留守的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抛却见过世面较少的年轻人不谈，就连他们这些曾护卫长公主多年的老人们也不免心生寒意。

　　察觉到身边开始众人间开始弥漫的恐惧情绪，念兮急忙稳下了心神，无论如何这种时候自己这个带头的绝对不能乱。

　　对方突然动作快了这么多一定另有原因，可现在已经没有充裕的时间让她细细思索了。

　　念兮的心思急转，为什么油就拖延不住他们的脚步了?难道问题出在他们的鞋上?

　　“倒油放火吧。”

　　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眼下只有行此险招了。

　　“大人，深秋枯木衰竭，如此一烧怕是会引起山火啊。”张旭满目迟疑。

　　山火一起，这长云寨算是彻底毁了。

　　看到众人迟迟没有动作，念兮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

　　敌人一点点接近着，眼看距离已经不到十余步。

　　念兮咬了咬牙，决然道：“事已至此，山寨肯定留不得了，与其毁在他们手上倒不如让他们为此多付出些代价。我们现在必须要隔绝敌人，早些向秘道撤离！”

　　张旭明白其中的利害，咬牙一跺脚，“弟兄们！放火烧他娘的，烧完大家一起撤！”

　　随他甩下第一个火折子，众人一个个将火折朝着冲上前的敌人砸了过去。满地的热油连着烈火燃成一片，整个山寨都在火光的照耀下明亮了起来。

　　烈火顺着山道绵延到敌人脚下，一点点灼到他们全身，先前换上防滑的草履反而变成了此刻的催命符。

　　念兮向着众人高声道：“弟兄们，大家撤！”

　　动身前她望向寨主那边的山道，几乎在他们这边放火的同时，寨主那边也点燃了另一条山道。

　　此刻双方终于汇合到了一起，寨主一把拽住了念兮的胳膊，“侄女，我们快些离去吧！”

　　“好。”

　　再被带入寨门的一瞬，她回眸望向身后的火海，浓重的烟气在烈火中升腾，连带着四周的空气口扭曲了起来。

　　整座长云寨，总共五百余人，至此只剩下了他们五十人，举寨迁移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最后的关隘，就是下山秘道那一个时辰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