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雨落秋寒 雨掩悲色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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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内下了一场寒雨，青石板阶被急促的雨幕打出了一朵朵水花，明君独自望着窗外，将披肩拉的更严实了些。
她们两人临行前带的衣物是不是薄了点?这场雨过后天气怕是会更冷，或许这将是今年长安最后一场雨了。
“君儿小姐，所有宫人与侍卫都完成了搜身的工作了。”素儿换作了陈素的妆扮，做回了那位太子的近臣。
明君收敛了心神，“辛苦你了素儿姐姐。”
“何谈辛苦呢，不过小姐…”
“怎么了素儿姐姐?”
明君回头看向她，看得出她有几分紧张。
“整个东宫查出了十余名玉麟的死士，现在已经由我们的人全部关押控制起来了。”
听到这个数目明君凝了凝神，“走吧素儿姐姐，带我去看看。”
天色阴沉着，踏出殿门后素儿就为她撑起了一把伞。透过伞的边际，她能望见整个东宫朦胧在雨幕里。
两人同行到了一处被严密看管的偏院，由素儿引着她走进了其中的一间厢房。
刚一进门，明君就看见数位宫女被绑住手脚并拿棉布堵住了嘴巴，被隔开很远距离安置在屋内。
“太子妃，这就是玉麟的死士们。”
在外人面前，就算面对的是死士素儿依旧改了口称她为太子妃。
“有劳了，陈大人。”
明君刚要上前就被素儿用手挡住了。
“殿下，这些人十分危险，还是距离远点的好。”
明君闻言看向被绑着的几人，她们都是尚还年轻的女子，容貌眉眼中并没有多少凶恶之色。
“陈大人，她们可否由我审讯一番?”
明君想试试看能不能从她们口中得到什么，就见素儿连连摇头。
明君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她，素儿欲言又止，只好领着明君向后了几步。随后她独自上前，取掉了一个宫女嘴中的棉布。
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事情，那名被放开口舌的宫女竟是果断的一口咬掉了自己的舌头，舌头带着鲜血喷溅出数步。
明君被眼前一幕刺激的连退好几步步，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素儿将她护在身后，尽可能挡住了她的视线。
从小到大，明君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别人这般惨死在自己面前。
她强行定下心神，目光避开地上窜出数尺的鲜血看向同屋的其他宫女，只见她们一个个没有丝毫的恐惧，眼神如同死寂一般。
这些年龄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姑娘，怎么能做到如此这般?
但明君也知道，面对这种连自己生命都毫不顾及的敌人，如果心慈手软只会放任他们伤到自己与身边的人，必须狠下心来。
“我明白了素儿姐姐，她们就交与你处置吧。”
素儿听到她口中改变的称呼就明白了一切。
先一步出门的明君跌跌撞撞到了院中的一棵树边干呕了起来。
寒雨洗刷着一切，浓郁的血腥味也在雨中渐渐消弭。
……
时候到了下午，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街道间喧嚣了半天的脚步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姐姐，外面好像没有动静了。”
念兮急忙唤来了兰笺，透过眼前阁楼的窗口正好可以望见街上的景象。
昨夜从酒家离开后，她们就选择了在这个位于城南的民居落脚。
“终于结束了吗?”
与兰笺预料的一致，昨晚出了那档子事情，今天一早那位与刺客勾连的县丞大人就封闭城门展开了一场全城搜捕。
“念念，我们也该准备东西出发了。”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就和昨夜那轮明朗的弯月不知何时就被乌云隐去一般。
选择这样的气候上山存在不小的风险，可玉麟的出现让兰笺明白已经不能再拖了。
不论是上次翠华山还是这次的安国县都有着皇帝、崔家与玉麟三方的影子。
前日里玉麟曾派出一支手下出了城，秦五安排了手下一路跟随着他们。现在那些属下还未传回消息，兰笺并不能确认玉麟究竟受命于谁，但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昨夜那名锦袍人成功脱逃，这安国县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再安全。若是那名锦袍人与皇帝或是崔家有所关联，那么同处在终南山中的长云寨更是岌岌可危。
情况紧急，迟则生变。他们必须要赶紧离开县城前去与山寨众人相见，共同商议对策。
正好此时城中卫兵疲惫懈怠，正是离去的良机。
即便如此，出于隐蔽的考虑兰笺依旧没有带上任何下属，只是通知了邱宁与吴掌柜跟随她和念兮同道而行。
至于秦依、秦五等一众下属们，兰笺对他们另有安排，只待出城时自然会发挥作用。
寒雨未歇，道路上的车痕与土坑间填满了积水，每走一步都能带出不少泥水。
兰笺凭借功夫的优势独自走在前方，为后面三人开出了一条便于通行的道路，众人小心谨慎地穿过一道道空荡无人的街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雨势依旧没有半点削减。一缕缕积雨沿着街边的屋檐与院墙落到地上的水洼中，砸出纷乱的声响。
走出的距离逾发遥远，长期处于安全环境下的众人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有兰笺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行至一处尚且宽敞的街道时，她突然止住了步伐，牵住念兮的手急退数步，带着山寨两人一同躲入了一条堆放杂物的小路中。
除她以外的三人被这么一折腾，一下子神经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埋到路间堆放的杂物箱后。
不到十几息的功夫，一队披坚持锐的甲士就列队从刚才他们所在的巷道上疾驰而过。
对方的脚步被密集的雨声所掩盖，还好兰笺及时注意到了他们。
直到脚步声与兵甲碰撞声远去，众人才从藏身的木箱后站起了身。
这时念兮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姐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亮明钦差身份出城呢?”
她的声音夹杂在雨中很难听清，可是兰笺却明白了个大概。
为了避免被山寨两人听到，她贴近念兮的耳边回道：“因为我们面对的可能会是皇帝。”
仅仅这一句话就足以让念兮聚起心神，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行人在街巷间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安国县的南城门。
兰笺安排另外三人在街口静静等待，独自走向了城门前方。
南城门依旧是关闭的状态，门下还立了一群避雨的守城卫士们。
见到兰笺孤身一人披着斗笠与蓑衣向城门走来，卫兵们一时没有来得及反应，他们没想到这种恶劣的天气与紧张的情况下还有人敢来城门这边。
直到她离门口不到数十步，守军的卫队长这才领着手下的兵士们围了过来。
“来者何人?还不止步！”卫队长厉声喝道。
可是他们的动作已经太晚了，这个距离足够兰笺出手了。
她的身形犹如鬼魅，不足一息便闪到了卫队长的面前。他还未做出反应就被兰笺一掌击中了后颈，整个人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兰笺并不想伤及他的性命，所以方才的照面只是击晕了他。
不过其他卫士们并看不出兰笺的手下留情，他们见到长官倒下，持着长枪就要攻杀上来。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身边一个个同僚直接从背后袭击了他们，让他们与自己的长官变成了一个样子。
南门从生乱到平息，只是几十息的功夫。兰笺与属下们里应外合、动作迅速，没有惊动任何外人。
将地上躺着的卫兵们拉到一边隐藏起来后，一个卫兵打扮的人走到了兰笺的面前，她取掉头盔露出了秀美的容颜，正是兰笺的属下秦依。
“小姐，这些人应该暂时不会醒来了，还请快些通行吧！”
说着她就唤来了其他伪装成守军的弟兄们，一同用力推开了城门。
兰笺向她点了点头，随后朝着不远处挥挥手，得了信号的念兮带着山寨的两人一同跑了过来，与秦依等人汇合一并从南门出了县城。
临行前依照兰笺的吩咐，属下们特意擂响了城门边的街鼓。街鼓是他们行动信号，只闻南门街鼓一响县城另外三门鼓声齐鸣。
伴随南门告破，早已接手了东、西、北三门的属下们向着三个方向分开撤离，混乱之下县内的衙役府兵就算想追也是鞭长莫及。
……
“小姐，前面就是终南山了。”
兰笺一行人停在了终南山脚下。
纵马驱驰了一个下午，此时天色已经全黑，整座山峰的轮廓让人无法看清，只觉阵阵寒风袭面。
兰笺回头看向身后的邱宁与吴掌柜，“两位可曾认得上山的道路?”
山寨的两人面面相觑，由着邱宁开了口：“大人，上山的路民女自然是认得的，可是您确定要在这种天气上山吗?”
兰笺看的出来两人的为难，雨天山中比平常更为幽暗并且点不燃火折，更别说什么流沙滚石等危机了。
望着眼前小了不少的雨势，她眉心凝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拜托两位了。”
这种天气任何人都很难想到有人会上山，这对于兰笺来说是个天赐的良机。
山中有着皇帝的藏兵，不知他们是否得了消息设下埋伏。只有现在这个时间，安国县情况混乱传不来消息，连天的大雨又会让可能存在的伏兵降低警惕。
上山之行，刻不容缓。
当兰笺对着属下们宣布即刻进山的决定时，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只有绝对的信服与遵从。
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面孔，兰笺心中五味杂陈。
进山前她攥住了念兮的手，“念念，这次你在我身前走。”
上山路途崎岖湿滑，只有站在念兮身后她才能时刻保护好她。
念兮郑重的点了点头。
雨中的山林行走难度远胜于以往，不过好在邱宁与吴掌柜对于这边的山路极为熟悉，两人思考良久选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
山势凶险，就算相对安全也是百步一折、路途崎岖。
夜间的山林淡化了众人对于时间的观念，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要保持绝对的谨慎，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如同一场煎熬。
当队伍走上一处险道时，后方突然响起了树木断裂、与物体滑落的声音，念兮刚想回头就被兰笺扶住了身子。
“别乱动，注意脚下。”兰笺用她平静沉稳的声音安抚住了念兮。
念兮没有看到身后的兰笺眉眼间略过的一抹悲色。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可这一路注定少不了这样的牺牲，甚至可以说是自己的选择害了这些属下。
一条条山道，不知路过了几处险境，又不知相同的场景上演了几次，有的人险之又险的被同伴们救起，更多的却是悄无声息的落入山谷之中。
终于，眼前的山路开阔了起来。
“大人，我们快到了！”
吴掌柜激动的从队前走到了她的身边，这一路没有遇到敌人，他们就要到达山寨了。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兰笺应完就沉默了下来。
整个队伍都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气氛中，在山路上牺牲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他们的挚交好友、兄弟姐妹，可他们就这样惨死在了山谷之间。
这一路就算他们跌落山崖，也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响动。直到最后他们还在考虑着整条队伍的安全，不愿引起敌人的注意。
念兮上前揽住了兰笺的肩膀，“走吧姐姐，他们牺牲的我们一定会帮他们讨回来的。”
不曾想自己会被念兮这样安慰的兰笺侧头看向了她。
念兮被他们的悲伤带动了自己的思绪，“姐姐，其实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每天都会发生。只要两军交战，不论胜负都会有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离去。”
“我知道的念念。”
她会难过，但她绝不会止步不前，这何尝又不是上位者的一种残忍。
为了达到目的，做出必须的取舍牺牲。
“姐姐以后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告诉君儿，我们都会一起帮你分担的。”
念兮还是第一次看到姐姐这般难过，只觉得她的情绪很容易就牵动了自己的心绪。
兰笺看着念兮，她这才察觉到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谢谢你念念。”
“姐姐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习惯的。”念兮微微移开了目光。
“我们走吧，这一路终于要到头了。”说着兰笺看向了自己不远处的秦依，“依依，等下统计好人数，为那些死伤的兄弟姐妹们做好善后吧。”
前方不远处的光亮，正是他们口中长云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雨落秋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