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薄荷》LG漓怪

9、第9章 不可留 只是小李警

　　只是小李警官不知道的是，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楚牙一遍又一遍设想自己回到过去，如何阻止楚勇贝者对，如何逃避讨债人的追捕，又如何在守卫下撬开地下室的门，这每一幕都在楚牙脑子里排练过上百遍，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乃至每一声恰到好处的呼救都曾在楚牙的计算中。
　　“有，五十到五千不等，咋了，你要举报啊？”
　　“没事，我就问问。”
　　楚牙歪头冲他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伸手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子朝他挥挥手。
　　小李摇摇头：“……唉，多好的孩子，摊上这么个倒霉爹，可惜了。”
　　巡逻车来了又去，这么大阵仗把邻居全都惊动了，一双双眼睛盯着楚牙举动，楚牙没空深究那些眼神里的含义，快走到门口，摸了摸裤兜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忘带钥匙了。
　　她转身往回走，打算折到房间背面翻窗进去。
　　邻居伸长脖子朝她喊：“你走啥，你妈在屋里呢。”
　　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下一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楚牙回头。
　　穿着绸制吊带睡裙的女人倚靠在门框边，形容憔悴，面颊瘦的微微凹陷，眼角还残留着没卸干净的大地色眼影，她指尖夹了根烟，斜眼看看楚牙，吐出一口烟圈，扭身进屋。
　　“还没死就滚进来。”
　　楚牙默了默，这么心平气和的杨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转身掩好门，杨红坐在客厅抽烟，脖子上的掐痕和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气中，楚牙瞥了一眼钻进房间，翻出纸笔，房间里没有桌子她就贴在墙壁上写。
　　杨红不主动问警察的事情，她也没那个兴致起话题。
　　过了一会儿她写好了，转头就看到杨红在门口好整以暇的抱臂看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把你老子怎么了，不讲讲？”
　　楚牙走过去把纸笔递给她，语气平静：“没什么好讲的，帮我签个字。”
　　杨红把纸张接过来，看了一眼，注意力先是被工整的字迹吸引。
　　“字还不错。”
　　“住校申请？你有钱交住宿费？”
　　等杨红签完字，楚牙抽走纸张，看杨红就像在看陌生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不会找你要钱的。”
　　杨红翻一个尖酸的白眼：“哟，脾气还挺大，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
　　“你吃过雪吗？”
　　“什么？”
　　楚牙闭了闭眼睛，要笑不笑的盯着杨红，极有耐心的给她解释：“我九岁那年冬天被你用棍子赶到大街上，凌晨三四点，我饿出幻觉开始吃地上的雪，是扫雪的环卫工人带我吃了一碗热面。”
　　“我能长到十四岁，纯粹是靠着命硬，老天爷不收才活下来，跟你杨红没半点关系。听清楚了吗？”
　　杨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楚牙的表情太吓人，直勾勾盯着人就像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阎罗，六七月份的大中午，杨红居然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这死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唯唯诺诺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今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楚牙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现在去上学已经晚了，她干脆锁上房门，躺回去继续睡觉。
　　“楚勇之前找人借了三四十万去网上赌，现在在派出所拘禁，你那边的客人要是有大方愿意包你的就赶紧答应，等人出来了就打官司离婚，不然后面还赌债有你受的。”
　　不是楚牙想提醒杨红，而是杨红过得不好舅舅就会惦记，最后四处奔走找关系累的还是舅舅，而且就算楚牙住校了，楚勇被放出来继续赌或者沾染其他恶习的概率非常大，到时候欠下一屁股债，难保杨红逼急了不会去学校直接抓人。
　　说是说了，至于杨红会不会听就另当别论。
　　第二天一早，楚牙起床去上学，看到茶几上放着几个包子，一杯纸杯子装的豆浆，楚牙啧了一声，内心毫无波动，拿着自己的帆布包就往外走。
　　换做十四岁的楚牙一定会感动得抱着杨红委委屈屈哭一场，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得到了久违的母爱，奈何这具身体的芯子已经换成了二十四岁的楚牙，对杨红这种自我感动的行为已经完全免疫。
　　前世因为舅舅的资助楚牙才读上高中考了大学，大三那年暑假，杨红哭哭啼啼的找过来向楚牙忏悔，要认回她这个女儿，舅舅心软，最后是楚牙跪在门口，任谁劝也没用，把头磕得流血，磕得高高肿起，舅舅才没让她跟着杨红走。
　　跟杨红在同一屋檐下呆了十几年，她实在太清楚杨红在想些什么了。不就是看自己老了没人供养，楚牙又马上要开始工作，她才在舅舅面前演了这出戏。
　　无利不早起，当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任何一点施舍似的好处在未来都会被无限放大，楚牙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受这一口嗟来之食。
　　没想到楚牙一到学校就看到自己桌肚里被塞的满满当当的零食，不用猜就知道是叶长安干的，她勾唇笑了笑，摸了一袋薯片出来吃。
　　她回忆过了，前世中考前她和叶长安因为某些原因大吵了一架，听说叶长安的妈妈给他请了家教，后来叶长安就再也没来上过课，再然后就是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过了很久才被救出来，两人的联系自然就断了。
　　就是死都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吵的架。
　　不过楚牙心想自己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至于和一个初中生置气，吵是肯定吵不起来的。
　　吃了个半饱，楚牙拿出课本继续整理知识点，等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开始早读，楚牙再次被刘永梅叫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就只有刘永梅在，其他班主任都在班级里守着学生早读。
　　刘永梅问起楚牙昨天怎么没来，楚牙把自己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刘永梅，她不担心刘永梅会说出去，也不担心刘永梅会因为自己家的这点破事看低自己。
　　果然，刘永梅听完楚牙的叙述，心都要揪起来了，同时真情实感的为楚牙捏一把汗。
　　“那你爸到时候放出来你怎么办？”
　　楚牙掏出自己衣兜里揣着的住宿申请，展开平铺在刘永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