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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 第一个独立 ...

  •   第二天清晨,许茗溪顺路买了杯冰美式,前脚刚坐下,后脚薛尘就到了。兴许是觉睡够了,他比起昨天更加精神焕发,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梳着,穿着西装,皮鞋锃亮。是禁欲系的美男子,如果要让许茗溪加定语,那就是——教导主任系的。
      他和许茗溪打了招呼,一眼看见她桌上的咖啡,抬了抬眉毛,原本已经按下门把手的身体退回来,转过头来看着他。姿势有些居高临下,但眼神是关切的。
      “你身体不舒服?”
      “啊?”气色好到连腮红钱都省下来的许茗溪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眼神又落到那杯冰美式上,皱了皱眉头:“干嘛在喝药?”
      “噗——”许茗溪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对上薛尘狐疑的双眼,她拿起来杯子,示意他摸一摸,“薛总,这不是中药,是咖啡。你摸摸,是凉的。”
      他骨节分明的手靠了上来,短暂地碰了一下杯壁,又收了回去。眼睛不自然地挪向旁边,一抹可疑的红色浮现在他的脸颊上,喉结滚动一下,支支吾吾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说罢头也不回的进了办公室。
      许茗溪愣住了,这位神仙刚才是害羞了吗?
      她悄咪咪地打开一条缝,把头探了过去。薛尘记仇似的,微微抬起一点眼睛,没好气地问道:“有事?”
      “薛总,我没有笑你。”她说。
      “哦。”对方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声,还端着架子。
      “您没生我气吧?”许茗溪试探地问道。
      “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薛尘抬起头来,笑的阳光灿烂,笑的许茗溪心里发毛。
      他果然生气了!
      一脸惶恐的许茗溪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心里已经把遗书写好了。但一想到今天下班还要去医院拜访读者,心里的战鼓咚咚打响——当务之急,是要搞好和薛尘的关系,稳住他,不要让他发现自己擅自行动。
      中午午休时间,许茗溪吃过公司食堂,马上跑出去买咖啡。作为熟读高情商职场文章的优秀下属,她斥巨资把所有味道的咖啡买了个遍,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薛尘应该会喜欢喝咖啡。她颠了颠手中两个沉重的外卖带,觉得自己辛辛苦苦一趟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也太可怜了,就在旁边奶茶店给自己买了杯奶茶。到了办公区,刚好看见薛尘走进办公室,她急急很进去。
      “薛总,我给您买了咖啡,您尝尝?”
      薛尘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歪了歪头,把桌上的文件移开了:“行。”
      “这个是拿铁……这个是摩卡……”她说着,往他面前摆了一溜辈子。薛尘一个一个接过,先打开盖子品了品香味,又吹了吹,小口啜饮几口。在许茗溪期盼的眼光中,尝完了所有的咖啡。眼睛一抬,对上她的目光。
      “就这些?”
      “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薛尘突然不说话了,他先轻笑一下,那双明亮的眼睛从她的脸上滑下来,一路向下。看得许茗溪一阵紧张,最后锁定了她手中的带着,拿食指轻轻往那里一指。
      “我想喝那个。”
      许茗溪愣了一秒,只好忍痛割爱,把奶茶推了出去:“哦对,还有这个,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拿在手上都忘了。”
      于是他就在许茗溪的注视下,把吸管插进了那杯十分甜加布丁的奶茶,喝下了一口。
      “嗯,这个不错。”
      许茗溪抽了抽嘴角:“您喜欢这个?”
      薛尘点了点头。
      “您多大岁数了啊,老神仙。”
      “不到八百。”薛尘嚼着布丁,话语有些含混不清,“小年轻。”
      许茗溪内心扶额:八百岁喜欢喝奶茶的老爷爷,挺潮的。但还是颇为狗腿道:“您喜欢就好,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好。”薛尘沉迷奶茶。但在她走出门前,他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加个那个什么你的微信。”他说着,拿出自己崭新的手机,有些吃力地开始捣鼓。许茗溪揶揄道:“怎么,天庭没有手机?”
      “千里传音,神识传递,用令牌也用不上这瓦片。”他说着,点开微信,就把手机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操作。许茗溪乖乖地接过,添加了自己,发现薛尘的号真的太干净了,连头像都没有。
      “你怎么连头像都没有?”她问,“选个头像?”
      许茗溪本来想用他自己的照片,却发现他的相册空空如也。于是点开搜索引擎搜索头像大全,把手机递给了薛尘:“诺,自己选一个。”
      薛尘草草扫过一眼,指着其中一张:“就这个吧。”
      许茗溪定睛一看,是一张莲花风景图。
      “好吧,换上了。”她为薛尘换上了头像,把手机还了回去。薛尘也没看,啜了一口奶茶,说道:“帮我给各负责人建个群,再把我拉进去。”
      “好。”许茗溪点头如捣蒜,离开了办公室。过了一会,她又来敲门,对着薛尘指了指手机:“薛总,弄好了。”
      薛尘拿出手机一看,聊天界面多了个群聊。他点进去一看,就看见许茗溪发的消息。他点开许茗溪的头像放大一看,发现是她本人的照片,手机还拿着同款奶茶。
      薛尘轻笑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奶茶。打开相机,把奶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做作地眯起一只眼睛,学着许茗溪的动作照了个同款。
      薛尘只发了一条消息:周五下班一起聚餐,我请客。
      下面紧跟着一堆中老年式彩虹屁,他点开和许茗溪的对话聊天框,说:你也来。
      许茗溪:必须滴。
      两人又商量好了细节,交给许茗溪负责了。下班以后,许茗溪急着去医院,只给薛尘打了个招呼匆匆就走,谁知薛尘忽然打开门追了上来,许茗溪还以为自己计划败露,心脏突突地跳,停下来僵硬地转过头去,咧开大嘴装傻:“薛总,还有事吗?”
      薛尘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插进了裤袋,站的不近不远,就这样看着她。
      “你奶茶在哪里买的?”
      心有余悸的许茗溪走出了公司大门,还不忘鬼鬼祟祟地往后看看他有没有跟来。拦了一辆的士去医院,在外面的水果摊买了些水果,径直到了住院部。
      纯白的空间也让人觉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叩开门,是三人病房,头顶上惨白的灯光照下来,却让人觉得更加看不清,靠门的两个病人都拉上了帘子,把自己完全隔开。只有靠窗的床位是亮敞的,那里坐着一个人,侧着头安静地看向窗外,仿佛这边的一切同她无关。窗沿挂着一个晴天娃娃,经过雨水洗礼,他的笑容有些花了,但依然笑着。被风吹动的时候,他就转起来,好像是在和路过的人打招呼。
      “小茜,我来看你了。”许茗溪和她打了招呼,顺手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小茜闻言转过头来,她几乎已经形如枯槁了——皮肤是不健康的白色,嘴唇干瘪地像风干的水果,她大大的眼睛下面蒙上一层阴影,早已失去了灵动的眼神。她形如枯槁,洗的发白的病号服遮着她的身体。化疗掉光了头发,她带着一个帽子。
      “茗溪,你又来看你朋友?”她问道,有气无力。她还看着窗外时,许茗溪觉得她像是等待康复的病人,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明年,兴许她还有拥抱阳光的机会。但当她转过头来的那一刻,许茗溪切身体会到了,她是真的时间不多了。
      一丝悲凉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忍不住红了眼眶。许茗溪低头摸了摸眼泪,小茜笑了,她伸出插着巨大的针头的手,轻轻地拉住她。那双手的温度,就和医院里的大理石地砖一样冰冷。
      “她已经出院了。”许茗溪勉强让自己笑出来,“我再来看看你。”
      许茗溪第一次来是借着走错病房的借口,那个时候她还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这么无力。
      “谢谢你。”她说,“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很快到了饭点,那个男生是不来了吗,许茗溪想着,一边问她:“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还没回答,另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小茜立刻变了脸色,把头扭向另外一边。来人放下了手中的饭盒,许茗溪抬头去看他,他也低头看见了她,和她打了招呼。
      来人正是给她写邮件的人,他叫君生。他看上去憔悴了不少,衣服穿旧了,落了点胡渣。他把棒球帽取下来,竟然自己也是个光头了。
      许茗溪看到他的红线飘了起来,绕在小茜身边。对方紧握着双拳,不让他靠近。她本人也没有转过头来的意思。君生看着许茗溪,有些歉意地笑了笑,还是熟练地挨个打开饭盒,顿时间,鸡汤的香味充斥了整个房间。
      “小茜,吃饭了。”
      “你来做什么?”小茜的语气很冷。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加速把所有东西摆出来,然后俯下身来,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是……饭总还要吃吧。”
      小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看向许茗溪:“麻烦你了。”
      许茗溪明白过来是让她替他喂饭,立刻点头允诺道:“好。”
      对方苦笑一下,又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小茜,眼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他走出去了,许茗溪知道他还没走远。他的红线就像是护身符一样绕在她的身边。
      许茗溪端起饭盒来,鸡汤是撕过鸡皮熬出来的,里面的肉提前去过骨头。许茗溪舀了一口,吹了吹,让她来喝。君生走了以后,小茜转过头来,倒是乖乖把许茗溪喂的汤喝了。喝了一口以后,她突然变得非常委屈,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都说了我讨厌了枸杞了,为什么还要放。”
      许茗溪赶紧把盒饭放在一边,把她搂进怀里。小茜也是憋到极点了,好不容易找到发泄的机会,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君生站在门外,那里是病床上的人的视觉盲点,却又能刚好看见里面。看见小茜哭,他想要进来,刚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去。颓然地靠在墙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手腕皮肤露出一块来,上面是被烫伤的痕迹,快要愈合了。
      “你们到底……咋回事啊。”等小茜哭了一会,许茗溪试探性的问道。
      “分手了,分手了。”她说,“分了好久了。他之前想把工作辞了来照顾我,我不愿意,我就跟他分了。”
      “就这个原因?”
      “不止吧,他疯了,他说他要跟我结婚。”她话语是嘲讽的,语气却是幸福的。许茗溪看见她的眼睛,低低地垂着,望着地板,仿佛在想着特别美好的事情,“他脑子有问题,他有病。”
      “你想跟他结婚吗?”许茗溪问道。
      她目光闪烁一下,想触电一样低下头来,玩着自己的手,嘴上却笑着:“怎么可能,我是身体有病,又不是脑子有病,我比他清醒多了。”
      “你就跟我说实话嘛,我会替你保密的。”许茗溪道,迎上小茜的目光,她还信誓旦旦地举起四根手指,作出发誓的模样,把她逗笑了。
      “想啊,做梦都想。”她说,“但是人死了,就没梦可以做了。”
      “刚在一起的时候开玩笑,我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现在看来,谁才是阴魂不散的鬼啊。”她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那张原本病态的脸上忽然出现出少女样灵动的神情,她似乎看见了有一束光在她的脸上跳跃。
      “他是个好男人。”她说着,眼泪不自觉的模糊了双眼,一颗接着一颗滑下来,“他的人生应该是圆满的,不应该有遗憾。”
      “虽然我没有资格来劝你们,但是小茜,”许茗溪道,“或许对君生来说,你拒绝他,就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小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有些发怔。如果月老在天上看着她,那就请他老人家原谅她又自作主张做了一回主。
      许茗溪趁机握住她的手,抓住她红线的小尾巴,和君生的系在了一起。
      许茗溪一直觉得,有些事情不要想的那么复杂。这世间谁能说得清谁和谁是天作之合,谁和谁是天生一对,又有谁和谁能够真正的白头偕老呢?与其畏首畏尾的寻找最优解,不如珍惜眼前人。结局的好与坏,从来都不是一个故事的全部。
      “谢谢你,茗溪。”她说,“谢谢你还在乎我这个快死掉的人。”
      “说实话,我的父母也去世了,朋友们都在外地,其他亲戚也只能偶尔来一下,我还以为……”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喘不过气来,开始无法自控的抽搐。周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耳地鸣叫,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一只手抓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许茗溪的手,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只看见君生从门外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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