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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暴露 This ...

  •   很难说清楚伊地知是如何将车开到目的地的,总之煎熬非凡,难如登天,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因为五条悟一直阴沉着一张脸,期间有一瞬间好像明朗了一秒钟,但随后愈加阴沉,最后在与硝子进行了一次短暂地通话后,表情直逼地狱级别的黑脸。
      那段对话听得伊地知喉咙干的发涩,也不敢用口水略微湿润一下,他知道如果他发出咕咚一声,今日他必将被五马分尸。

      鹤川心中的不安大概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接踵而至的病人覆盖掉。
      期间他看到硝子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看起来有些阴郁,在自己身边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碍于病人太多,鹤川也无暇顾及,只想着赶紧结束后再去看看硝子。
      今天白天的病人出乎意料的多,大抵是因为各个片区的人都被通知到鹤川已经脱离学生身份,成为正式员工了,大家更觉得自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什么情况都敢往上冲,最后保证任务完成,然后被送来急救,到这儿能躺着喘气的都算是情况好的,鹤川捏了捏额角,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别去考虑晚上的事。

      忙忙碌碌工作了七八个小时,成功错过了午饭和晚饭后,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咒术师。
      鹤川在洗手台洗着手,转头看向一下午都没和自己说话的硝子,想着要不要问问发生什么事了,但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整理东西,又觉得不好打扰,所以又静静地低下头看着流水穿过指缝,谁知这份安静竟被硝子先打断了。

      “业,我晚上要出去一下,今晚要麻烦你一个人值班了。”硝子将手机收进手包,并没有抬头看向鹤川。

      鹤川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来,只能问到“出差吗?”
      “……嗯”硝子还是在默默地收拾自己零碎的小物件,应答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楚,“我不在的话……如果病人太多也不要急,如果不行的话……不是很严重的就等我明天回来再处理。”

      “嗯……哦”鹤川不太习惯硝子一直不看向自己但却做出很多安排的行为,但也只能应下来。
      硝子提起手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末了又退回来补了一句,视线却还是一直避开鹤川,一番挣扎后才张口说到,“如果有人痛的一直叫吵到你的话就给他们一点止痛药,在备品间的柜子里。”之后便真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偌大的医疗室突然只剩下鹤川一个人,流水涌入下水口,在空荡的管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鹤川捏捏指尖想要唤醒自己对于现实的感知,但总觉得和世界隔了一层雾,很怪。
      鹤川推上水龙头,甩了甩手,心里愈发强烈起来的不安却不能像水滴一样被甩掉。
      究竟是怎么了?不会又有什么危险的事吧?

      鹤川坐进椅子,整个人瘫在里面,让疲惫的身体得到短暂的休息,大脑却不住地思考,回推下午发生的事。

      下午他一直在治疗被送来的咒术师,忙的脚不沾地,中间硝子出去接了一次电话,回来好像有什么事要同他说,但最后也只是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好像去备品间呆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鹤川突然想起,今天硝子接过电话后就几乎没有再接诊,心情也不好的样子,不会是家里或者朋友出什么事了吧?晚上也是急匆匆地走了,鹤川叹了口气,咒术界真是艰难啊,希望硝子一切都好。

      疲惫与困倦像潮水般涌来,将鹤川席卷进梦境的漩涡,眼皮越来越沉重,也顾不上找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鹤川就这样窝在椅子里睡了过去。

      “砰!”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一下推开,将沉睡的鹤川惊醒,眯眼看见被扶着进来奄奄一息的咒术师,鹤川额头的神经猛地一跳,才渐渐回味过来他究竟在什么地方。
      “麻烦您把他放到诊疗床上吧,我来……”鹤川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里像是被撕烂一般的剧痛突然袭来,让他一下瘫软在地,送伤者过来的辅助监督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在远处伸手虚扶了一下。
      “您没事吧?”
      “没……没事”鹤川从牙缝里挤出词语,剧烈的疼痛甚至诱使他有些呕吐的冲动,“坐的有些腿麻……我先去准备……一下……”

      鹤川抬手抓住桌角把自己“吊”起来,晃晃悠悠,慢慢挪进备品间,陈旧的药柜里装满了平时派不上什么用处的药品,用力扯开柜门,发出刺耳的声音,鹤川靠在柜门上,颤抖着双手在里面翻找止痛药,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盒不知放了多久的药片,无心核对有效期限,鹤川张口吞下四五粒,也不想考虑过量服用对于胃部的损伤,那样的痛苦对于反噬来说就像被针扎到手指一样,算不上任何疼痛。

      鹤川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止痛药起效至少要半小时,想到这种痛苦至少还要忍受半小时,鹤川就不住想要不要干脆死了算了?但又告诉自己,「忍下去,你还活着」。

      「复活」过不少术士的鹤川在治疗中逐渐明白,和普通人接触的疼痛等级不一样,很多咒术士死亡时遭受的剧烈疼痛会让人血压迅速升高血管破裂,鹤川时常会感觉到那种令人绝望的血管爆裂的痛苦,身体被野兽撕裂咬烂的痛苦,被咒灵侵袭的痛苦,还有……直视死亡时的痛苦。

      疼痛带来的可能是空白一片的大脑,但有时候鹤川又觉得是信息过载造成的大脑宕机,此时的鹤川能感受到从身体里传来的剧烈疼痛,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强调自己的存在,反而会让人丧失对外界的感知,反应与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止痛药慢慢起了效果,眼前逐渐清明的鹤川渐渐意识到药柜旁边一直闪烁的微弱红灯是一个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容忽视的监控。硝子离开时的话与异样,五条悟今天的试探,突如其来的值班,药柜的监控,似乎一下子联系起来。鹤川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不愿再看一眼一直闪烁的红灯,匆匆离开备品间,开始晚上的工作。

      “久等了。”

      与白天密集的病患不同,晚上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让硝子一直挂着黑眼圈的原因并不是过度疲劳,而是经常被打断的睡眠,只不过现在的鹤川睡不着罢了。
      他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治疗的代价,尤其是五条悟,硝子小姐他们,与那些只想利用他的高层不一样,他们会在乎他的感受,如果有如此剧烈的不适感,他可能会被剥夺治疗的权限。

      但鹤川并不想这样,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生意义,即便痛苦他也可以接受,也必须接受,没有这些他也没有必要存在在这里——一个充满咒术师的世界。

      说是值夜班,但直到中午硝子才从外面回来,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鹤川在椅子上蜷成一团,双眼无神,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半晌,鹤川好似被门外的风扰乱了思绪,缓慢而僵硬地将视线转向门口,却看到依旧顶着严重黑眼圈的硝子,鹤川死去的眼神像是触电般活了一样,猛地闪躲到一边,随后默默地站起身,打算离开。

      他不想问任何事,事实已经被摆在明面上,像解剖台上的尸体,带着腐烂的臭味和被彻底打开的明晰。
      “等一下。”硝子叫住正要离开的鹤川,“再等一下,悟就快回来了。”

      不知怎的,硝子明明没有说什么,鹤川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只能仰起头拼命张大眼睛,不让泪水落下来。

      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鹤川隐忍的呼吸声,硝子看到鹤川几次想要张开嘴说话,却为了不让自己颤抖的声音流露出来,又拼命地将句子咽了回去,反复几次后,鹤川似乎终于抑制住喉间的颤抖,吐出了一句带有浓重鼻音的话,“我累了,先回去了。”

      硝子抬起手想要抓住鹤川,脑海却突然闪过监控里鹤川最后对着镜头惊讶又失望的表情,还是收回了手。

      鹤川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刚想要推门离开,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拽向门外,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头顶传来熟悉而又严肃到陌生的声音,“你要去哪?”

      鹤川低着头挣扎着退开,却被一把抓住手腕,“我问你,你要去哪?”

      “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鹤川被问的有些烦了,明明是他设计他,为什么到头来却像自己做错了事情。

      五条悟似乎怔了一下,才木讷着张口,“你走了,欠我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鹤川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心里突然就有了对视的勇气,“也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什么道理一直拖着呢?早就该还了。”

      鹤川打开手机银行,存款不多,只有医疗费的五分之一,大多是学生补助和京都方面给的,但他还是全部转给了五条悟,把屏幕贴近对方被蒙住的眼睛,“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医疗费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我会折成钱一个月后还你。”

      五条悟呼吸一滞,他不明白也不相信鹤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竟然真的要还钱,虽然他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提钱的事,但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法回头了,只能接着问更糟糕的问题。

      “一个月时间你打算用什么还?回鹤川家吗?”

      鹤川本是按京都方面之前抽调开的时薪计算的,这是他一早就算过的足够还钱的工作时间,虽然京都方面的高层暗地里一直图谋不轨,但对于鹤川明面上也算是客气,夜蛾的意思是不妨碍他与京都方面有所交流,于他个人而言是没有坏处的,但他没有想到,在五条悟眼里他就是一个遇事只知寻求庇佑的人,甚至没有骨气到寻求折磨自己的人的帮助。

      呼吸间鹤川的视野氤氲着模糊起来,眼眶热热的,他抬手摸了一下,湿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鹤川低头看着自己湿湿的指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大颗的水珠砸进手心。

      眼泪?
      为什么哭了?
      觉得委屈吗?
      什么时候又开始在意别人的说辞了?
      是因为太久没有被称作垃圾而忘记自己本来是谁了吗?
      是因为过了许久有回应的生活而有些忘乎所以了吗?
      是因为……有幸和咒术师说上几句话而有些飘飘然了吗?
      你是鹤川业,别忘了。

      “别再管钱是哪里来的了,钱就是钱。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要分门别类的。”

      鹤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坚石砸进五条悟的耳朵,生硬而尖锐。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没错,我是骗你们了,我是个没有术式的垃圾,但那又怎样?那些人不是健健康康的从这里离开了吗?我没有伤害任何人,何必刨根问底?我也不会通过伤害别人来赚钱,钱从哪里来的真的重要吗?”

      五条悟突然发现鹤川从来没有从泥沼里出来,他看起来随遇而安,平和无比,但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极端的消极。

      “可你在伤害你自己!”

      “只是疼痛而已,反噬在咒术界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吗?”

      “如果不只是疼痛呢!”五条悟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脖子少见的红了起来。

      空气再次凝固,鹤川瞪大了眼睛。

      什么……意思?

      啪嗒。

      “鹤川川!”
      “业!”

      鹤川看见那两人惊恐地看着自己,他抬手抹了一下温热的鼻尖,黏腻的红,鹤川眨了眨眼,今天令人困惑的事还真多啊。

      还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鹤川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击倒,原本因为争执而有些红润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惨白,这是昨晚值班的反噬,鹤川抓住胸口,靠着墙根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地颤抖。

      “鹤川川!”五条虽然在硝子发来的监控视频里看过反噬发作的样子,但或许是因为粗糙的画质又或许是因为画面是黑白的,五条悟虽然看得出监控里的人异常疼痛,但却和现在亲眼见到的感觉不一样——那似乎是超越当时自己顿悟反转术式时的痛。

      硝子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镇痛剂,迅速完成了注射,看到鹤川呼吸渐渐平稳,硝子才尝试和鹤川进行交流。

      “业,我们先回医务室里吧,走廊很冷,你会生病的。”
      硝子难得把声音放轻,她见过许多重伤的咒术师,医务室里总是因为这些人的哀嚎吵的令人心烦,与其说是因为吵闹,其实是那种听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哀嚎无论听了几次都会让人生理不适。
      鹤川反噬的疼痛看起来更像是几个伤者疼痛的叠加,他却能要紧牙关,一声不吭,甚至还能够和颜悦色地面对每一个前来治疗的人。

      鹤川真的很看重这件事。
      而他们的刨根问底破坏了鹤川「向往」的生活。
      硝子看着躺在地上双眼空洞的鹤川如是想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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