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跟日記》白玷簫

4、初生蛋

　　2009年9月17日

　　我喜欢飞上我们的木头屋顶。小屋没有边栏那么高，对于我，刚刚够飞。
　　璟站在北房间的窗口丢玉米，窗下就是小木屋。我们太矮，需要抬起眼来才能看到窗口的璟。我们不约而同飞向屋顶，这样可以离璟的玉米近一些。不过，玉米大都沿着屋顶斜坡滚落，我们又急急忙忙下地追寻，吃下肚之后再跃上屋顶。有时候追不及便放弃，飞上屋顶等待下一颗。如此四次三番，奔忙不迭。
　　我和响响亦经常凭借小木屋之高飞上北方间的窗户。在那里挠挠痒，闭闭眼，我觉得特别安心。停栖北窗，登高临下，让我很有安全感。每当夜幕降临，我和响响并不入屋，而是飞上窗户，希望在窗口觅到一个安全的栖息之地。尽管小木屋遮蔽了风吹雨打，可是在安吉，我们寝于树丫。响响告诉我：越高的地方越隐蔽。

　　2009年9月18日

　　这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发生了什么呢？
　　还是让我主人的日记来告诉你吧。

　　「起早就發現大雞的反常。平時兩隻雞一早就出去吃草，很少回花園來。但今天從九點鐘開始，大雞就不斷回家，不時地往自己窩裏鑽，又跳上窩頂，飛向一樓窗戶尋尋覓覓。我預感它要下蛋，抱它下來，把它放進紙盒中，它卻不安分，坐不了一會又下去重新飛上窩頂。如此重複了四五次，我什麼事都幹不了，陪著它折騰，定要見證它的第一次。
　　可過了中午，它還是沒動靜。除了表演飛技，就在附近徘徊，偶爾去花園外邊吃草，過不了一分鐘一定會回來轉一圈，飛一次。小雞是大雞的跟班，今天也沒出去吃草，跟著大雞瞎折騰。
　　下午兩點多，它估計也困倦了，靠著門打瞌睡，姿勢很怪異，並不趴下，還時時啄趴著的小雞。我見它不時和起眼皮，惺忪欲睡的模樣，心想生蛋無望，便上樓去。過十分鐘，又下去看它，赫然發現它身邊躺著一個白色的小蛋，蛋上粘著一絲血跡，尚溫熱。
　　它既未在雞窩生，也未在我為它準備的紙盒里生，而是生在了門口。下完之後，竟也不叫不嚷，默不作聲地站在那裏，卻是此時無聲勝有聲呀。
　　我開門，抓了玉米粉給它吃，它這才趴下來，一顆顆啄著。吃完，繼續打瞌睡。折騰了大半天，估計累壞了。
　　我總聽見鄰居的雞嘎嘎叫喚，它生了蛋卻不宣揚，不驕傲。我為你取名響響，就是希望你叫嚷嚷呀。
　　響響很乖，我抓它的時候就撐開翅膀，我尋它的時候就飛奔到我面前。我真愛你````」

　　主人爱响响，我是不是要失宠了？

　　2009年9月21日

　　璟虽然没有看到响响生蛋，我却看到了。因为我一直陪着它。那天早上响响告诉我不舒服。我说不舒服应该休息，可它却任性地飞来飞去。我不知道它怎么了，也跟着它飞。一步也不敢离开。
　　璟也一直守着我们。下午我们歇息在璟的门口，响响不断用爪子扒地，大理石光滑，没有泥沙，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抓地板。后来璟离开了，响响趴了一会对我说：“是时候了。”我很不解。响响悄悄告诉我，它要做一件事，而这件事不能当着璟的面做，那样会很羞愧。
　　我很好奇，问它什么事。它不作声，慢慢站起身，憋足气，仿佛在运功。我惊奇地看到它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像个气球一样打足了气。我很慌张，用嘴戳它，它不动，顾自憋气。正当它越来越胖，一个小蛋落了下来。我忙看蛋，椭圆形，湿漉漉，微白，带一丝血迹。再看响响，它已经在收气，身体也渐渐回到原型。它长长舒了口气说：“OK了。”说完就坐下来闭目养神。
　　我以为它又不睬我。没想到它很快睁开眼对我说，这是我们必经的一课。将来我也会生蛋。接着它详细地告诉了我从开始怀蛋到憋气下蛋整一个过程。我凝神静气地听着。这时候传来璟的脚步声。响响说：“我不多说了，这是本能，你也会的。”
　　璟看到地上的蛋，很是兴奋。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摸了摸响响的头，微笑着撒了一把玉米粉。我和响响都又累又饿，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的玉米粉解决了。响响为生蛋捣鼓了大半天，我呢在一旁陪产也累呵！

　　2009年9月23日

　　响响下完第一个蛋后隔了许多天才又生下一个。我问它为什么不连续生？它说时机未到。
　　响响依袭晚上的习惯，若是想下蛋就飞往北窗户。他说过的，越高处越安全。可是我们有房子，我总叫它下来，它不听，我陪它飞了几次便顾自玩耍了。
　　璟很宠它，一早就打开北窗，又为响响在北方间放下一个纸盒。这样响响就可以绕过窗户跳下北方间，躲到纸盒里下蛋了。待响响进房间，璟便悄声掩起门。我还想在门上提几个字：响响生蛋，闲人勿扰。

　　2009年9月30日

　　响响生蛋很辛苦，我不去吃草，我要陪着它。
　　璟说我们是两夫妻，食共玉蜀黍，饮共淘米露，寝共小别墅。可是，如今它每天都有一阵要离开我，独自去生蛋，我好不烦恼！
　　还是璟最了解我：

　　「在響響生蛋的時候，它的夥伴總在一旁默默陪伴，要是獨自出去吃草，就立在草坪中央，嘎嘎地叫喚響響，仿佛片刻都離不開它。
　　在平時，它總跟隨在響響後面，響響去哪它就去哪，響響趴下，它也趴下，響響滾沙子洗澡，它便也挖起坑。因此，我叫它跟跟。
　　想必響響每次生蛋，都是跟跟最煩惱的時候，找不到響響，只能扯著嗓子喊。在屋裏下蛋的響響聽到跟跟的叫喚，終於忍不住，跳出窗去，來到跟跟身邊。可不會兒，又跳進來繼續生。跟跟不敢跳，伸著脖子張望。其貌可憐，其情可感。
　　而響響總是欺負跟跟，每當它要下蛋，就嘴癢，若是跟跟在一旁它就咬跟跟。跟跟身上的羽毛，跟跟的雞冠，乃至尖嘴，都讓它咬過。不過，響響也講義氣，跟跟的叫喚征服了它生蛋的決心，竟然生到一半跑出去找隨隨。……」

　　璟的日记，道出了我的心里话。

　　2009年10月2日

　　邻家阿姨养了六只鸡，每一只都肥嘟嘟胖乎乎，好像有我和响响加起来那么大。我每次见到它们都吓的咯咯直叫。
　　它们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常常牵着一条狮子狗散步。她见到我害怕的样子误以为我要下蛋，建议璟把我关起来。我真怕璟会照做。可是璟淡淡笑道：“它只是害怕。”妇人摇了摇头，很不相信地说：“它的胆子可大得很呐！”
　　乘我和响响在外面吃草的时候，邻家肥鸡便结伴来我家偷米吃。我们回来一看，碗底朝天，颗粒不剩。它们还掉了吃璟放在盆里的剩菜，璟吃剩的，我和响响又吃剩下的，它们也吃得精光，好像极饿的样子。它们的主人没有让它们吃饱吗？
　　璟也不让我们吃饱。璟说，怕我们吃多了撑着。所以每天早晨，她只倒一点点玉米粉和米。如今这一点点食物都被邻鸡侵占了，实在可气。而璟，看着邻鸡偷食，觉得很可爱，竟也不驱赶。

　　2009年10月4日

　　璟在响新下的蛋上挠了两下。璟说，这样它就会叫了。
　　可是响响下完蛋毫不作声。它真该改名叫无声，而不是响响！

　　2009年10月5日

　　响响生了10个蛋了。璟在每个蛋上做标记数数。璟很宝贝响的蛋，一个也舍不得吃。
　　下午响生完蛋，终于呱呱地啼报。璟闻声赶来，笑嘻嘻夸奖响，奖励它一把白米。

　　2009年10月8日

　　邻居家一只咖啡鸡单枪匹马跑进北园。
　　咖啡鸡——这是璟的叫法。因为它是咖啡色。
　　只见它慢悠悠踱进来，笃定地啄着我们的西瓜皮。我生气地长鸣，响响与我附耳道：“我要单挑。”
　　说时迟那时快，响响扇翅飞奔，一口啄向它的高翘鸡冠。咖啡鸡吓得面无鸡色，呱呱直叫，撒腿就跑。咖啡鸡如此懦弱，响响如此英勇，我跺脚称快，紧追其后，一直将它赶回老巢。

　　2009年10月10日

　　璟特地把我们唤到前园。
　　前园搬来一颗铁树。铁树极大，树干粗壮直挺，上面长满疙疙瘩瘩的小刺，墨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撑开如伞。叶下是清凉的樾荫。
　　我们在树边歇息，璟就在一旁栽花。她将花盆里挨得紧密的仙人球重新栽过。小的三棵分别埋在果冻盒、泡面盒和月饼盒里，大的植满一沙锅，不大不小的就插到地上。
　　园子四周的小矮树上爬起瓜藤，或许是邻家吹过来的种子。

　　2009年10月14日

　　今天璟出去了。一天都未见着她。
　　我与响响往东边踱去。看见邻家的大肥鸡们被关在一家无人居住的荒园里吃草，我们经过，它们纷纷围过来，从木栏缝里探出头打量我们。咖啡鸡咯咯说道：“你们真自由！”响响呱呱一唱，说：“你们要减肥了，减了肥就能钻出来。”我补充道：“可以飞啊！”这时一只白里带红的母鸡垂头丧气地咕咕道：“我们的翅膀被剪去了一截，再也飞不起来了。”
　　它们目送我们离开，满眼是羡慕。
　　黄昏，我们栖息在北房窗口等璟回来。一直到天色黝黑，璟才回家。璟抱起我们，摸摸我们脖下胗囊，把我们放进小木屋。很快，她又回转来，右手端着一碗米，左手提着手电。璟把碗放到我们面前，打开手电，小木屋亮起微弱的橙黄。灯光虽然昏暗，却很温暖。我随响响啄碗里的米，璟一直蹲着，手电打在米碗上，橙色的光微微晃动，有许多飞蝇嗡嗡萦绕。这碗白米好香好香。

　　2009年10月18日

　　惊险的一天！
　　如往常一样，我和响响在北园附近食草闲踱。一回首，看见一只灰黑色的大狗叫啸着跑过来。狗主人在后边追。我惶遽万分，引颈长鸣。响响道：“快跑！”它话音未落，狗已追到。我们各自躲闪。
　　我想躲回家，可是来不及跑到北园门口，大灰狗便猛扑上来。我集中全身的力气向上腾跃，登上了北园的木栏干。大狗因够不着我回身去追响响。响响逃往前园，大灰狗紧追其后。我立在木栏干上不敢下来。一边担心响响的安危一边思索，我愿意此刻被追的是我。响响刚刚下蛋，如果被大狗咬伤璟会多么伤心！
　　正胡思乱想间，响响回来了。它也飞上木栏干，并对我说这里并不安全。它提议我们飞往邻家荒园躲一阵。于是我们双双飞去荒园。
　　很快，大灰狗的主人拴住了大狗。我知道璟这时一定四下找寻我们，却是心有余悸，不敢乱动。当璟迈过齐腰的青草来到我们跟前，拿出玉米粉为我们压惊，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2009年10月20日

　　璟要离开一天。她决定将我们关在小木屋。不过大清早她还是打开小木屋，准备给我们短暂的自由时光。一离开屋就我们就去外边野玩。后来璟找到我们，先抓响响，响响很听话，立即撑开翅膀，璟很顺利便抓到了它。轮到我了，我实在不愿意被抓住，于是跟璟玩起了捉迷藏。也许是我身体轻小灵便，璟始终抓不到我。我在璟身旁穿来穿去，累得气喘吁吁的。她很着急，看了看表，决定放弃。
　　我很开心，璟走了之后，我先来到关着响响的小木屋。小木屋被水桶挡着进不去，响从里边伸出脖子来，咯咯地嘱咐我不可乱跑，要乖。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在响响身边跟惯了，一下子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儿、吃哪些草。所有的路我都认得，却又好像不认得。青草的味道淡淡的，天空都灰暗了许多。虽然没有谁跟我抢米抢地盘，今天我是完全自由的，可是却若有所失。
　　我不想闲逛，亦不想吃草，只倚着一株灌木歇息，一直等璟回来。

　　2009年10月23日

　　这一天，是我一生中的重大之日：我下蛋了。
　　璟亦为我写下日记：

　　「在我們響響生下第25個蛋後，跟跟生了第1個蛋。
　　和響響那天一樣，跟跟也是一早起來四處找窩，直到下午2點半才生。
　　我們跟跟生蛋時也是爪子亂爬，把紙板和報紙撕成碎片。而響響早就不扒了，已經很乖的趴著生了。
　　跟跟現在明白響響為什麼老在盒子裏不動了吧。
　　麻煩的是，響響早上生蛋，跟跟必定陪伴它。跟跟下午生蛋，響響也四處尋找它。
　　它們互相召喚，音聲相和，沒心思吃東西，沒心情出去玩，必須要陪伴在一方的左右才安心。
　　我們跟跟長大拉，紀念一下，表揚一下，不過還要努力，要學會獨自生蛋，獨自生活呀。
　　加油，你的業績一定可以超過響響姐姐的，姐姐是做三休一，你怎麼打算呢？」

　　咳。下蛋很疼。
　　我胸无大志，懒骨支离。没打算超越响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