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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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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卡车撞来前的情景。她那么迫不及待地朝着和艾君约好的咖啡店走去,等待和艾君见面,她等了十年了,整整十个年头,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满怀希望的还是绝望的。每次回老家,她都希望她能无意中在街头遇到他,可是,每次都是失望的。唯有这次,终于与他不期而遇了,三十一岁的他,比起十年前那个青涩的小伙子,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只是,她还没与他说几句话,她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境况,她都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做什么工作,一个电话便把他叫走了,临走时,只丢下一句话,明早九点,青青书屋旁的咖啡馆,不见不散,我有话要对你说。
也就是在去赴约时,她被那该死的大卡车撞了。
既然古代的自己是另一模样,想必是被撞的刹那自己灵魂出壳,穿越时空,而附着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了,这种事情,也就在儿时爷爷讲的《聊斋》故事里出现过,现实中,她从来没相信过。可是,现在真的出现了,偏偏出现在自己身上,恐怕还是“借尸还魂”型的呢。
那现代的自己呢,“尸体!”,她真的不想用到这个词,她想到了惨不忍睹的景象,她想到父母抱着她老泪纵横的样子。她的心似碎了一般,为自己而哭泣。可是,她却想象不出,艾君见到她那副样子,会怎么样?因为,她一直不知道,她自己在艾君的心里究竟处在什么位置,想当初自己绝然离他而去后,便失去了他的任何消息,他从未找过自己,是恨自己还是仍爱自己,她真的不知道。她那样急匆匆地去赴他的约会,就是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她又想起了过去,这个过去,是指她十五六岁的时候,第一次遇到艾君,这个男子便走进她的心中了,她将他偷偷地在心里珍藏了十几年。
那时的小荷还在农村,还在上中学,留了一头假小子头,那时候似乎很流行那种发型。那时大概也就刚开始流行追星,她还记得小虎队,还记得小虎队边跳边唱的那几句: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
让所有期待未来的呼唤
趁青春做个伴
别让年轻越长大越孤单
把我的幸运草种在你的梦田
让地球随我们的同心圆
永远的不停转……
那时,几个小姐妹常在一起议论,三个小虎哪个最帅,哪个唱歌最棒,记得敏敏常说:“我最喜欢小帅虎,喜欢他的舞蹈。”敏敏是个很大胆很开朗的女孩子,什么话都敢说。而小荷那时恰恰相反,她不说并不是她不喜欢,她只是怕别人会笑话自己,她把她所喜欢的当做自己的小秘密。可能是家庭教育背景的原因吧,敏敏的父母是在□□其间就敢自由恋爱的,而小荷的家庭是典型的传统式农村家庭,虽然父母也是有一些文化的,但思想里还是传统的东西占主导,他们总是教育小荷,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要内敛,要文静。而小荷从小虽然性格也很拗,但是还是在主导思想方面,她还是听父母话的,她其实并不想让父母为她多操心。
其实她那时候最喜欢乖乖虎,喜欢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后来,小志出道,她又喜欢上了小志,她的笔记本上,到处贴的都是小志的彩贴纸,呵呵,那阵子不是最流行贴贴纸吗?女孩子们常拿自己的贴纸互相炫耀的。
她喜欢苏友朋,喜欢小志,但她不迷恋,她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为了自己的偶像做出大人无法理解的那些举动来。十五六岁的她,从偶像的那些歌词里有了对爱的憧憬。她也曾做着有一天遇到白马王子的白日梦,可是白马王子是谁,终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直到遇到艾君的那一天,她就像一个未成熟的青苹果期盼着成熟,期盼着离开那棵果树,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偶遇艾君的那天,她深信是上天的安排,她与他的相识,她一直认为是命中注定,虽然最终不能在一起,她始终还是感谢上天给了她这一段经历。
其实十五六岁的孩子,哪个心里没有一个小秘密,哪些又不是怀着小荷一样的小心思呢。那个时候,没有网络,电视节目也少得可怜,尤其在农村,更是没有什么可以玩乐的花样。每天傍晚,村子里总有三五成群的少男或少女在村子里走来走去,以消遣寂寞,其实更多的恐怕还是出于一种对于异性的渴望,渴望能遇到心仪的对方。
小荷的成绩一向是很好的,她努力考取了县城的中学,自然是不能象那些已经弃学或在农村上学的孩子们那般时间宽裕。所以,她只能偶尔在傍晚的大门口看着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们从门前走过。那时,她也经常听同学们窃窃私语,谁又和谁偷偷谈对象了,看到他们在哪儿约会了。有时,她也会把这些小道消息告诉妈妈,大概是想知道父母是如何看待这种情况的,可妈妈总是说:“那都是不学好的孩子,你看那大街上,那些小半桩子,成天无所事事,都是些小流氓,学不出好来,你千万别学他们,唉,现在这社会风气真是越变越坏了。”小荷脾气有时虽倔,可对于母亲的话,基本上还是言听计从的。她知道母亲一向是坚持原则的,所以,表面看来,她在别人眼里一向还算是个听话的女儿,尤其是她的成绩,一向让母亲引以为自豪的。小荷其实内心也有矛盾,一方面她要继续表现自己优秀的一面,不让父母失望,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有自己的渴望,她只能将这种渴望硬生生地隐藏起来。
那个寒假,对她来说,在她有限的现代生活中,应该是极不寻常的了。她一个很要好的童年玩伴回老家来过年了。她小名叫燕子,两个人同岁,从小一起长大,到上小学的时候,燕子家搬到城里去了,但每年过年还是要回家的。燕子是一个做起事来泼泼辣辣的女孩子,有点象个男孩子,完全没有农村女孩子的那种内敛,说话做事甚至会有那么点江湖味儿,也许是城里的孩子见识多吧,她总是显得比同龄人更成熟些。那天早上,她带了一个女同学一起来玩,偏巧那天中午下起了大雪,暴风雪整整下了半天,到天黑才算停下了。雪停了,女孩子执意要回家,因为出门时没告诉父母自己到哪里去了,如果不回去,父母岂不急坏了?那时候又没有电话。可当时天已黑了,小荷她们执意留她,她就是不愿意,急得眼泪汪汪。虽然女孩子的家并不是很远,相隔也就五六里的路程吧,要在平常,骑个车子一会儿就到了,可那天,大雪已经积了很厚,自行车是骑不得了。虽然因为有雪,完全可以看得清路,可是到女孩子的家,要经过的那条路两旁全是农田,没有人烟,就这样三个女孩子,在雪地里走着,万一遇到了坏人,岂不是很危险,何况把她送走了,两个人还要走回来呢。
现在想起来,几个女孩子也很傻,她们怎么就不知道求助大人呢?看着女孩子急得掉泪,燕子说:“走,我们去送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送回去!”对于燕子的话,小荷从小便是言听计从,她就像燕子的一个小跟班,大概燕子天生便具有领导才能的吧,她让小荷从未抗拒过她的安排。三个人也没向大人说一声,就奔雪地里走去了。
难得雪停了,又是假期,刚吃过晚饭的孩子们都在街上玩雪,大的、小的、各个年龄段的,三五成群的人出现在村子的胡同里。三个人走了没多远,便看到玩雪的人里有熟悉的身影,原来是表哥他们,三个表哥都是近房亲戚,年龄上也不过比小荷大上两三岁。跟表哥们在一起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燕子和小荷可高兴坏了,赶忙跑到表哥们跟前,求表哥们一起陪她们去送人,有了表哥们的护送,她们还怕什么呢?再者,回到家也好向父母解释。表哥们也欣然答应了,其中那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居然也乐意一同前往。一路上,这些象花儿一样的少男少女在漫天大雪中,说着,笑着,玩着,闹着,倒也很快把女孩子送回了家。
那天,可以说是小荷过得极其开心的一个夜晚,她从未那样释放过自己,在雪地里跑啊疯啊! 其实更令她感觉不一样的是,从那天起,她心里又多了一件心事,多了一份憧憬。
和表哥们在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是二表哥的同学,他们一向很要好,经常会在一起。他叫艾君,就是小荷前生最终要去见面的那个艾君。
虽然是在晚上,可那遍地的白雪足以让小荷看清他的脸。她看到他长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瘦瘦的脸,很是白净,比一般的农村男孩子要显得文气许多,她和他其实没说几句话,但她自从那天认识了他,也记住了他。
上学的路上,她会经过艾君爷爷开的店铺,偶尔,她会看到艾君出现在店铺的门口,她会微微笑地向他打个招呼,他也礼貌的回应一句。慢慢地,她总是走到那里便习惯的朝小店里瞄上一眼。可是,大多数时间,里边并没有他的影子。就在这失望与希望的一次次碰撞中,她越发的喜欢这个男孩子了,而艾君对她,没有多说过什么话,只是见面时常规的寒暄,总是微微笑着的眼,那双清彻透明的眸子里,她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来。
也许是两三个月,也许是过了三四个月,好像很久没见过艾君的影子了,那些日子,心思都放在毕业考试上了。考完的最后一天,再次经过艾君家门口时,她忍不住往他家的大门里望了一眼,可是什么也没看到。艾君究竟去了哪里?她无从知道,她也不好去打听。只求再次遇到他时能亲自问问吧,她但愿自己能够有勇气。
毕业了,小荷没再继续升学,因为外地的亲戚早在几年前就帮她找了一份工作,而且是在那个年代着实让人羡慕的正式工。过了暑假,她就要离开家乡去上班了。
临走前,她好想再见到艾君,因为这一走,恐怕再见到艾君的机会便不多了,闹不好还成永别了呢。可是,总不见他的影子。她又不好意思向别人去打听,怕人家会笑话自己。
或许,真的与他是无缘了,这一走,再见便遥遥无期了,一次次的失望几近成为绝望。
第二天就要走了,她总要和好朋友们去话话别吧,约好了一个在县城里上班的老同学,一大早她便骑自行车出门了,这条路正好经过艾君的家门口,她抱着最后一个希望从那里经过。无奈,又是无奈,大门紧锁,她失落地继续前行。突然,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型与艾君真的好像,他与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一同慢慢地骑着自行车朝向城里的方向。
管他是还是不是,总要看个究竟,小荷加快了速度,恰在追上的刹那,那人一扭头,四目相对!真的是他,是他!小荷的心要蹦到嗓子眼了,那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时间好象静止了,脑子里突然变成了空白,甚至连微笑都忘记了。
“咦,怎么是你?你到哪儿去啊?”还是艾君先开了口,他还是如往常微微笑的表情,对小荷来说,这种微笑就象是一种毒药,让她的心一次次的“突突”乱跳。
“我……我……哦,我去城里找个同学,明天我就要去外地工作了,临走前与朋友与告个别。”小荷从慌乱中理了理思绪:“对了,好像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哦,我去当兵了,这次是回家来探亲的。”
“当兵了?难怪呢。”小荷小声嘀咕着。
“你现在做什么去啊?”
“我去给表弟买双鞋子。”
“哦,真巧,那我们正好顺路,呵呵。”
“你咋去当兵了呢?”
“ 唉,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又不能继续上学了,先当几年兵,再找个出路吧,你刚才说去工作,做什么工作啊?”
“家里有亲戚帮我找的工作,机会很难得,先去了再说,还不晓得具体做什么呢。”
“明天就走啊?”
“嗯,明天一早就走了。”
“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也就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很快便分别了。小荷好想能与他一起多待一会儿,好好地谈谈心,可是自己仅仅是单相思罢了,谁知道那位是不是喜欢她呢,闹不好人家根本对她没好感,那岂不糗大了。
“晕死了,竟然忘记问他在哪儿当兵了!”小荷气得捶胸顿足,这样一来,自己走了,更是无法与他进行联系了,恐怕没有任何机会了。
与同学一直聊到临近中午,7月的天气非常炎热的,似火的骄阳烤在头上,路上又被拖拉机扬起了一阵阵的灰尘,骑在自行车上,一股股热浪迎面扑来,小荷感觉喉咙很难受。再次经过艾君家开的小店,小荷突然灵机一动,对了,去买几根冰棍吧,或许能再见到他呢。
推开小店的门,艾君果然在店里,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咦,你怎么来了?”
“我,哦,天太热了,买几根冰棍。”
“你一个人干嘛买那么多?”
“哦,给家里人带几个回去。”
拿好了冰棍,可是艾君说什么也不要钱,这倒让小荷很难为情了,早知道不买那么多了,好像想讨便宜似的。
推辞不过,她也只好拿着了。
“对了,早上听你说你在当兵,在哪儿当兵啊?”
“在XX县的武警中队,也就是个看守所,看犯人的,呵呵。”
“哦。”她牢牢的记住了这个县的名字。
“那我们以后有机会联系啊,我要回家了。”
“好的,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