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北辰凤语

6、皇城 天地间

　　天地间一片静谧，没有一丝嘈杂。待我渐渐转醒，已经身在奢华的锦绣琉车中了。“留画姐。”我微闭着凤眸，习惯性喊了她的名字。可等了好久也无人答话。
　　我直起身子，发现周身的妆容精致的耀眼，这是去皇城的华车？他竟连清晨的惜别都不给我！我苦笑。掀开搭在身上的薄被，拉起门帘的一角。“留画呢？”我探出头轻声问道，声音有一丝喑哑。
　　“呀！”坐于车前的伴侍似乎吓得不轻，好一会才回过神，“小…小姐，您醒了！”她好像有些惧怕，神色间的惊恐与慌乱清晰可见。我微微皱了下眉头，“留画呢？”
　　她突然双膝着地，跪在了车辕上，“下侍该死，请小姐恕罪！不知您醒来，还害您不高兴，下侍…”我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刚想将她扶起，便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眠儿，你醒了！”依旧动人的温声细语，我翘起唇角，抬眸望去。竟是一个装容华媚的秀丽女子，“留画？”
　　“眠儿不认识我了吗？”她巧笑倩兮，用手轻轻掩过唇，神色狡黠。我暗恼，恨恨的敛下了金丝勾勒的车帘。
　　留画不多时也探身钻了进来。我垂下眉，斜身靠在车壁上，透过帘幔赏着窗外的景致。
　　留画似乎感受到了我内心的压抑，“眠儿，不高兴吗？”
　　不高兴？难道…我该高兴吗？皇城，我该是在去皇城的车上吧！这车是独角兽引的，一般人该是高兴的吧。上宾的接待礼，绵长的卫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我…却没一丝笑意。我转过头看向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对哥哥的承诺，又摇了摇头。
　　“姐姐多心了！眠儿激动还来不及呢！”我抿着唇应道。
　　留画叹了口气，妖饶的眉眼间满是愁绪。我心下不忍，“姐姐真的不必担心，从今我会快乐的！姐姐在入城后不一定会陪在我的身边了，神殿应该没有太多的猜忌，我想今后的生活会很轻松！”
　　“傻眠儿！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姐姐生为影族人，却可入灵域，这真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又让我遇到妹妹！还认我为姊，姐姐真的…”她轻轻抚过眼角，似乎有些情动。“你看，刚说过，今后应该高兴的！眠儿能这样想，姐姐就放心啦！”
　　“少将军今早来了，一直在门口，没进屋。然后说眠儿醒了后，将这信笺交给你。只是少将军他，似乎十分疲惫，连离去的身形也不是甚稳。”说着，留画便往我手中塞了一枚绣纸。
　　我擎在手间，握了握，却迟迟未打开。那只是用简单的仙术封了印，然而上面晨露的印记如何也掩不去。我看着薄如蝉翼的绣纸，心绪乱了。“哥哥哪是一早来的，他分明是昨夜未走。”我笑的惨淡，“他昨夜醉了，却在庭中冻了数个时辰，如今不伤了身才怪呢！”
　　“眠儿，眠儿！不要再捏了！”她从我手中抽出信笺，抚平开来，却怎也消不下上面的皱痕。“少将军疼眠儿疼的紧，姐姐自小就看出了…”
　　“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他为了护我被父亲罚，因为伴侍的态度，又一味的守着我，怕我受伤。而我…看着他为我做着一切，竟觉得理所当然…留画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良心？”
　　“眠儿，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少将军对你是心甘情愿，不是为了让你回报，他跟我们的心一样，只要眠儿好！什么都不重要！”
　　“我什么也帮不了哥哥，只会给他添乱！连渊哥哥也是！他们一味顺着我，牵就着我，而我却…”我突然觉得很痛，竟有些喘不过气。我不应该如此的，今年已经155岁了，再过两年就到了行礼的年龄。不能再任性了！不能再一味的被他们保护，自己却只能看着他们掩饰着痛苦对我微笑！我，应该变强，变得能保护自己，变得不再让他们为我担心！留画似乎感到了我的颤抖，轻声安慰道，“眠儿，没事的，今后的路还长，还有好多人陪着你，你不能如此自暴自弃！他们会难过的，为了他们你也不要这个样子！”
　　“留画姐，你们的好我怎么会忘？不会的，不会有以后了，我答应过哥哥我会笑！”说着我适着挑了挑唇角，“你看我在笑呢！”
　　“眠儿，唉，你这是何苦呢？难过就哭出来！”
　　眠儿，难过就哭出来，你笑的…我会痛。哥哥！我笑着，眼中的苦涩也被掩了去，我怎么舍得让你痛？
　　“再不会了，我答应过哥哥！”手心中握着颈上垂在胸口的项链，那是哥哥昨夜给我的，月下，哥哥醉眼中是对我的宠溺，他亲手为我带上了这个他从未离过身的碧色玉石。他说，它会代他守护我的！
　　掌心的刺痛渐渐明晰，血液顺着指缝滑落下来，滴在绣纸上。一阵华光散去，绣纸上浮出了两个隽秀的字迹，红得刺眼。那是哥哥的字迹，我怎会不认得？
　　他说，等我！
　　手一抖，纸片滑落。车猛的一停，我竟不小心跪在了地上。车帘波动，传来了一个男声，“小姐，皇城到了，请移身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