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怪物靠边站》盏迟

1、第一章：十八岁 看他不爽很

　　“欸！这把我赢了，给钱啊，被老赖了。”
　　宋蔚舟把手里的牌摊开压在桌上，祁辰刚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听到他的话，脸刷的就垮了下来。
　　“我不服啊，刚才是操作失误，不然肯定赢。”祁辰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失误是吗？”宋蔚舟挑眉，“那继续？”
　　祁辰输惨了，摸过牌整齐在一沓，把它们收进盒子里，嘴里一边不依不饶，一边又认怂：“玩不起，还得是你牛，不过下次我铁定能赢你。”
　　“哦。”宋蔚舟散漫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然后低声笑道，“我等着那天。”
　　他站起身，把手插进发丝里，撩起刘海露出一双锐利的眼，微微弯腰，从隔壁桌上抓了一瓶酒。
　　“咔。”
　　易拉罐的环被扯开，啤酒罐里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
　　“呦，你这头发……去补色了？”
　　宋蔚舟被祁辰从身后拍了一下，酒精划过嘴角往外淌出来，沿着下巴落在了纯白色的衬衫上。
　　“你大爷的，突然拍我干什么？”宋蔚舟皱了皱眉，给他一脚，“成年前的仪式感，纯当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了，怎么……”
　　他顿了下，转身对上祁辰的视线，打量了对方一会，“不好看吗？”
　　祁辰抽了几张纸递给宋蔚舟，陪笑道：“好看好看，你染什么颜色都帅。”
　　宋蔚舟不理他，把酒罐子放在桌上，拿起了一旁的手机，锁屏上弹出了有未接电话的信息。
　　五个，都是宋琛打来的。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祁辰偷瞥了眼宋蔚舟，也不知道这货是受了什么刺激，去理发店做了个绿色的爆顶染。
　　这要是换做别人，一定是非主流杀马特什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绿色染在宋蔚舟脑袋上，倒是叫人觉得好看的挑不出毛病，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祁辰咂咂嘴，真是奇了怪了，绿色头发这么帅的吗？要不哪天他也去染一个，说不定会迷倒一大片女生。
　　“欢姐他们快到了。”
　　宋蔚舟划到葛欢发给他的信息，点进聊天框，他一只手插在兜里，懒得拿出来，于是单手在键盘上敲了个“好”发出去。
　　11:55。
　　“就剩五分钟了，关灯点蜡烛吧……”祁辰边说边翻箱倒柜地寻找蜡烛，终于翻出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用剩下的生日蜡烛，“原来在这，呦，跟你发色还挺配。”
　　他抓出一把绿色蜡烛丢到桌上。
　　宋蔚舟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响，屏幕亮起，点燃了夏夜空气中的燥热。
　　第六个电话打了进来。
　　还是宋琛。
　　“稍等一下。”
　　宋蔚舟拖长脚步，极不情愿地转身走向阳台，“我接个电话。”
　　“啧。”
　　他吸了口气，思考了一下等会该怎么和宋琛说话。晚风卷着热浪迎面吹来，吹起了他的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双舒展不开的墨眉。
　　在祁辰家的阳台往远处望，可以看到宋琛住的地方，灯光明晃晃的。
　　滚烫，烁亮，灼热，刺的他眼睛发涨。
　　宋蔚舟垂下头，背过身倚在了围栏上，犹豫片刻，最终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还知道接电话。”电话里传出了宋琛的声音，“几点了，又夜不归宿，知不知道我和你妈都在等你回来吃饭，菜都凉了，亏得辛蓝做了那么久。”
　　宋琛说的“辛蓝”全名叫江辛蓝，是宋蔚舟的继母。
　　他从没在心里承认过这个妈，他的母亲一直都只有付清安一个，不管江辛蓝怎么对他好，都取代不了付清安在宋蔚舟心里的地位。
　　“她在我就不回去。”
　　“你敢不回！”
　　宋蔚舟眼眶有些酸楚，每次想到付清安他都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她是死在他面前的，宋蔚舟亲眼看着那个温柔的女人倒在血泊里，刺目的鲜红吞噬了她洁白的衣服，将她的灵魂与□□剥离。
　　可是宋琛居然什么也没说，一滴眼泪不落的转身娶了江辛蓝。
　　宋蔚舟睨着明暗交错的复杂世界，那些笼罩在黑暗下的，蛰伏在光明中的，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另一种非人力量，他们即将要再次占据繁城。
　　约在数百年前，一颗未知陨石降落繁城，迅速繁殖生长的外来物种很快侵占了繁城，他们凶狠残恶，被人类称为“怪物”。统治者广纳贤才，聚集了各地的精英成立“狩猎团”来对抗怪物。
　　也就是在那之后繁城分化出了两类人：平民和猎人。
　　十八岁以下或是不愿意参与战争，没有异能对抗怪物的为平民，绑定了“狩猎系统”，被组织授予异能和狩猎武器的为猎人。猎人有权保护平民，平民可以通过“狩猎系统”以悬赏方式在遇到怪物时优先寻求猎人的帮助。
　　但尽管统治者提高了猎人的财富收入，但在怪物和死亡面前，还是有许多人因为恐惧害怕，选择了逃避，做普通的平民。
　　付清安和宋琛都是狩猎团的猎人，负责武器制造，所以宋蔚舟从小就渴望能够成为猎人，保护他想要守护的人。
　　只是还没等到他成年的那天，付清安就死在了人与怪物的战乱厮杀里。
　　“不回也得回，你是我儿子，就算你十八了我也有权利管你。”宋琛说，“长大了是吧，手里有点钱就想出去浪了？然后等到没钱又回来找我拿钱？”
　　“做梦。”
　　宋蔚舟不说话，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对他一顿数落他，宋琛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愿意与他交流。
　　宋蔚舟垂眸，目光暗暗的。
　　“在和小舟打电话？”
　　电话里宋琛的声音中不时还夹杂着一个轻轻柔柔的女声。
　　“是在外面和朋友过生日吧，你叫他玩的开心点。”
　　“晚点让咫扬开车去接他回来就好了。”
　　听到易咫扬的名字，宋蔚舟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他那张自视清高的臭脸。
　　那个温润如玉，总是穿着一身汉服的谦谦美男，身边美女如云。宋蔚舟不明白，易咫扬一看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一拳倒”，不过比他高了点，就处处抢他风头。
　　他早就看他不爽很久了。

　　“不用。”
　　宋蔚舟狠心挂了电话。
　　他踱步在阳台走廊，调整了一下情绪，收起手机走进了屋里。
　　祁辰关了灯，在黑暗里问他：“谁的电话？”
　　“我爸。”
　　他顿了下，补了句，“来祝我生日快乐的。”
　　咔哒。
　　祁辰手中蹿出一条蓝色火焰，他把立在桌上的蜡烛点燃，昏暗的光线只够照亮桌子的小范围，祁辰一抬头，正对上宋蔚舟幽怨的神情。
　　“艹，吓我一跳。”祁辰手一抖，差点被蜡烛烫到。他把打火机收起，“这是谁欠你钱了？脸拉垮的，我还以为是厉鬼来找我了。”
　　“你见过我这么帅的鬼？”宋蔚舟问。
　　祁辰：“……”知道你帅，不用刻意强调。
　　落地式机械摆钟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在十二点，悠长低回的一声钟鸣后，宋蔚舟耳边响起了一阵哄笑声，他把蜡烛吹灭，窗外漆黑，屋内也不见光。
　　笑声话语如同冲入凌霄的烟花炸响，而后屋里的灯被人按亮。
　　“生日快乐！”
　　“喜提十八岁！”
　　“恭喜成年，可喜可贺，宋弟终于十八岁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宋蔚舟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闭眼用手挡了挡，眯了片刻，才从白晃晃的白炽灯中缓过来。
　　他慢悠悠地掀起眼帘，周身几个围着庆生的男女，在灯光下，面容也清晰了起来。
　　祁辰旁边穿着蓝色的短款上衣和直筒牛仔裤的女生叫葛欢，是大二的学姐，也是有四十五级的猎人。对面呆头呆脑的眼镜理工男是苏明衍，大一，和宋蔚舟是同班的。
　　宋蔚舟认出了两个认识的人后，又扫了一圈屋里的其他人。
　　都是陌生面孔，没一个认识的。
　　估计是祁辰不知道从哪拉来的气氛组。
　　除了会说“生日快乐”外，就只会呆站着cos空气。
　　宋蔚舟把目光投向祁辰，刚想要问这群人是哪来的，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话说，我过生日怎么连个蛋糕也没见到？”
　　刚才的熄灯不过是走了个吹蜡烛的流程，好歹是十八岁生日，这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蛋糕嘛……”
　　祁辰支支吾吾一个劲儿往葛欢的方向看，“也不是没有，就是……”
　　“你看我干什么？”葛欢对上祁辰的视线，“自己做的蛋糕不好意思拿出来了？当初是你说要送蛋糕，我们可就都不准备了。”
　　“再说，”她指指地上装着球鞋的蓝白鞋盒，“球鞋，限量款的，没钱了。”
　　祁辰见葛欢不帮他，只好看向苏明衍。
　　“这是我和苏明衍一起做给你的蛋糕。”
　　他把一直藏在桌下的蛋糕拿了出来，掀开大盒子，只有巴掌不到大小的一块蛋糕。
　　宋蔚舟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开起来高兴一些。
　　“我真是……”宋蔚舟瞥了眼粗糙的面包水果叠叠乐，嘴角抽搐，“谢谢你……们。”
　　“不是我做的。”苏明衍不合时宜地从手机里抬起头，推了推眼睛，拆祁辰的台，“他叫我给他一百说是要AA买蛋糕，至于之后的蛋糕……这锅我可不背。”
　　“祁辰，你大爷的！”宋蔚舟说，“你生日我送你新款游戏机，你就回报我这个？”
　　“错了错了。”祁辰见宋蔚舟挽袖子做势要揍人，连忙改口，“给你包个大红包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再有下次糊弄我，你就是我第二看不爽的人。”
　　众所周知，宋蔚舟看不爽的人就是想揍的人。
　　宋蔚舟摸出手机，找位置坐下后，窝进沙发里解开屏锁，准备登入狩猎系统。
　　耳边的祁辰仍在喋喋不休地问他话。
　　“那你第一看不爽的人是谁？”
　　手机页面显示在加载中，信号不太稳定，屏幕中间的黑色小圈卡停了一下，又继续加载。
　　白高兴一场。
　　“舟，回句话啊。”
　　烦死了。
　　宋蔚舟又用一副幽怨的表情盯着祁辰，过了一会，他低头回到手机上。
　　“易咫扬。”
　　宋蔚舟声音倦倦的。
　　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登录的人太多了，黑色小圈转到了无服务器的页面，这么看来，估计是太多人登，后台崩了，要过会再操作。
　　真是服了。
　　“易咫扬啊，靠，居然是他。”祁辰凑到宋蔚舟身边，好奇问，“他不是你哥？为什么你会看他不爽？”
　　宋蔚舟退出重登了一次，看到“正在加载中……”一行字，于是息了屏，把它扔进沙发里。
　　“易咫扬不是宋弟亲哥了，继母的儿子，没好感也正常。”葛欢敲祁辰脑袋，“你和宋弟玩这么好，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宋蔚舟闻言眨了眨眼，听葛欢说起来，他要开始怀疑他和祁辰的友谊，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欸不是，就……我感觉他人挺好的，说话客气又温柔，除了面部没什么表情冷了点，其他都挺好的。”祁辰想了下，又说，“而且啊……他穿汉服，啧啧啧，太有气质了，就像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一样……”
　　祁辰还准备夸易咫扬好看，莫名的死亡凝视感，让他讪讪地闭了嘴。
　　宋蔚舟肯定又在看他。
　　祁辰挪了挪，躲到葛欢身边，屁都不敢再放一声。
　　看这样子，宋蔚舟是真的很看不爽易咫扬了。
　　“啊，你们刚刚是在说易咫扬吗？”
　　群演中有个个子矮矮的可爱型女生突然叫了一声，“殷大的汉服社的易咫扬？我也是殷大的学生，他真的好帅，我偷偷粉他好久了。”
　　或许是太过激动，女生说话时脸扑腾的红到了耳根。
　　易咫扬，又是易咫扬。
　　宋蔚舟眉头嗡动，嘴角抽了一下，起身走向女生。
　　打量了她一会儿，脑子里突然浮出易咫扬清冷欠揍的臭脸，难道他不比易咫扬帅？
　　现在的女生都什么眼光。
　　“喜欢他？”宋蔚舟问。
　　“嗯。”可爱妹妹红着脸低下了头。
　　“加了好友没？”宋蔚舟又问。
　　“没。”
　　还没加好友啊。
　　宋蔚舟戏谑地笑着，拖长尾音“哦”的一声，随后敛着一双狭长眸子，继续盯着她看，还带着几分玩味。宋蔚舟的美是很有攻击性的，如果不想处了解他真正的沙雕性格，甚至会让人感到难以靠近。
　　可爱妹妹又低了几分头，不敢与之直视。
　　“手机给我一下。”宋蔚舟伸伸手。
　　女生愣了一下：“？”
　　“帮你加他好友。”
　　宋蔚舟挑眉看她，懒懒的往前伸，勾了勾手。
　　“……”
　　可爱妹妹犯难，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弯腰双手递上，一副受了压迫的样子。
　　“够了啊。”祁辰看不下去，走过来拍拍宋蔚舟，“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边儿去。”宋蔚舟赶他，“吃你的蛋糕去。”
　　怎么又提到蛋糕这一茬子事了？
　　祁辰闭嘴，默默回到了葛欢和苏明衍身边，掏出手机点进游戏，选择假装看不见。
　　宋蔚舟捞过可爱妹妹的手机，点进搜索联系人，输了一串数字，点击添加。
　　好友申请：“约架？看你不爽很久了，叫声大哥就下手轻点。”
　　“好了。”宋蔚舟把手机还给她，“就等他通过了。”
　　可爱妹妹接过手机，盯着秒通过的新好友，然后又看到好友申请，她张了张嘴，试探说：“谢谢？”
　　长见识了，第一次见这样的好友申请，能让男神秒通过。
　　她紧张地捏着手机，斟酌片刻，打算给男神发点什么解释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会，正要发时，耳边传来宋蔚舟的声音。
　　“怎么，只加易咫扬？”
　　宋蔚舟微微俯身靠近女生，手插在裤带里，就用一对野气张扬的眼睨着她，嗓音低得沙哑，轻飘飘的漫不经心中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不好看吗？”
　　顶光灯如白昼耀眼，洒下一层落在宋蔚舟的发顶，发旋中间往外的一片绿色更加醒目张扬，稍长的头发遮盖着眉毛，肤色冷白，眼是上挑的狭长眼型，眼瞳里疏影浅浅，嘴角微扬，模样狂野。
　　“好……好看。”
　　女生后退一步，正好靠着墙，她屏息不敢与宋蔚舟对视。
　　宋蔚舟模样极好，却并不是面善的类型，眉眼戾气深重，有些傲，但并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