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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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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佑相处久了,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太得他喝酒。
喝酒不是这么个喝法。
酒量再好的人,也有喝吐的时候。
有次我走出酒楼的门,突发奇想,在巷子里躲了会儿。
就见两个仆从扶着李佑出来,走到门口台阶下,李佑摆了摆手,仆从闪开,他蹲下身子把酒吐了个干净,一张脸苍白。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受,我只觉得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我对我自己说。
我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于是后一次见面时,我面色严肃地把酒护住了我面前。
李佑奇怪:“小娘子,怎么了?这酒不合你胃口?”
我说:“你别喝了。”
这对李佑好像有点不公平。
我补充道:“我们都别喝了。我们去斗蛐蛐,放风筝,你想干嘛我们就去干嘛。”
我嘴上极力劝说,心里倒是做好了他不听的准备。
没想到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答应了。
他说:“好啊。那咱们吃完饭干什么去?”
我强调了一遍:“是以后都不要喝了。”
他看着我笑,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好啊,我们去斗蛐蛐,放风筝。”
从此以后我们的来往就不太一样了。
我很久没有去皇宫找人聊天。
我们没有再喝过酒。
我们走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看遍了长安城的花开花落。
然后在秋风萧瑟的某一天,李佑食言了。
那天李佑一手拎着酒,一手拿着折扇来找我。
我一结束育幼堂的工作,转头就见他站在眼前。一开始我还喜悦地冲他打招呼,见到他手上的那壶酒,我就笑不出了。
我正色道:“李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快把你手上的酒哪儿来的放回哪儿去。”
李佑低头笑了声后安抚我:“小娘子莫恼。只是践行不能没酒。”
我脑中蹦出个不愿相信的猜测。
“你要去哪儿?”
“淮南。”
皇室不养闲人。
李佑无心官场,亦不喜权谋,终日四处游荡,不在圣上眼前作秀。圣上忍到他弱冠,一旨圣诏定了他的大半辈子。
我跟着李佑爬上山,找了片草地看着底下的人来人往。
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我们俩相顾无言,双双望着城中的人们发呆。
过了一会儿,李佑掀开了酒坛的盖子。
我默不作声地递上两个路上买来的酒杯。
李佑将酒杯斟满。
我率先举起酒杯,看着他的眼睛,喉咙发干。
一路顺风,有缘再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送别的话那么多,我一句也不想说。
我想说的只有你别走。
我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我只是举了举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李佑又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为什么烦恼的样子。
他说,
“发配封地,调出京城,我从来都是一个多余的人。小娘子不必费心。”
李佑啊李佑,你教我如何不费心。
我突生一股蛮劲,将自己空了的酒杯斟满,同他碰了碰,又将酒坛子封住了。
我不敢去看李佑的眼睛,自顾自地说:“你答应的事情要作数。喝一杯,践行的意思全了就够了。以后不要喝了。”
那股子喉咙发干的感觉又上来了。
我心里想着不能哭,耳旁听到李佑温柔地答应了。
我们吹了一会儿风,把酒坛子埋在了那里,从山顶下来,沿着护城河散步。
一对年老的夫妇走在我们后头,我和李佑侧身让他们先走。
我看见李佑的目光追随了他们很久。
然后收回,用折扇指了指河边的柳树,笑着说道:“可惜是秋天,不然就能体会古人折柳的意境了。”
折柳,取“留”之意。
我这次没忍了。我伸出手去抱住了他。
他也很快回抱了我。
我带着哭腔问他:“李佑,淮南那边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