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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兰公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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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言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纸和笔,最后在梳妆台的柜子里找到叶婉言的日记本和一支粉色钢笔。她翻开一页新的纸,把已知信息写在上面,帮助分析。
首先是时间。
今天是1946年5月9日,星期四。
她记得跳水那天,也就是她穿越过来的那天,是2018年5月9日,星期三。
都是5月9日,两个年份之间相差了七十二年。
郁言父母都是1959年生人,要七年后才出生,所以她现在回到的是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时代!
爷爷奶奶在郁言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因此她没什么印象。外公外婆跟她亲近,不过都已经过世。她记得外婆韩知如是1936年生的,外公董文南是1930年生的,也就是说,现在是1946年,外婆10岁,外公16岁。外公外婆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并且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家住在一条弄堂里,郁言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她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去找外公外婆!看看他们小时候的样子,以及曾经的生活环境!
其次是已知的人物信息表——
兰正松,男,56岁,兰公馆当家人。
裘丽君,女,51岁,兰公馆女主人,兰太太。
兰正荣,女,45岁,兰正松的亲妹妹,寡妇,无儿无女,丈夫死后就住到兰家。叶婉言跟着兰希音,叫她“姑妈”。
兰希音,男,26岁,兰家长子。
兰希璇,女,16岁,兰家幼女,女中学生。
孟庭秋,女,27岁,兰希音的女朋友,沪城大学教师,兰希璇的家庭补习老师。
小玉,女,16岁,从小服侍叶婉言的丫鬟。
郁言觉得这些民国时期的人,长相都比实际年龄偏老。
最后是叶婉言的身世。
据小玉所说,叶婉言生于1926年,今年过完生日就20岁了。
郁言是1986年生人,今年已经32岁了。她比这位叶小姐整整大了十二岁。十二?十二生肖?十二代表一个轮回?十二和七十二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十二的六倍数是七十二,所以七十二代表6个轮回?
先不细究,继续探究叶婉言其人——
叶家独女,父亲名叫叶觉仁,是做纺织业生意的,产业涉及进出口贸易。其母刘氏因难产而死,因此叶觉仁很是溺爱这个女儿,养成了叶婉言骄纵任性的性格。前年,叶觉仁病逝,临走前把最珍爱的女儿婉言托付给兰正松。从此,叶婉言搬进了兰公馆。
兰正松对婉言也是非常宠爱,因为叶觉仁曾经救过兰正松的命,并且,在兰正松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叶觉仁给予过他无私的帮助。懂得知恩图报的兰正松一直将这份恩情挂在心上,在站到顶峰之后,没有疏远家财已经大不如从前的叶家,反而主动提出来要和叶觉仁结为儿女亲家。
对于结亲这件事情,叶婉言是最高兴的,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她从小就喜欢兰希音,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他的认可,好像得到他的喜欢就是她人生的意义所在。但对于兰希音来说,这桩婚事是噩梦,他向兰正松放出狠话,表示自己绝不会娶叶婉言!
而叶婉言之所以会生病,也与这桩情感有关——
三天前,兰公馆,茶客厅。
兰希音、兰希璇、叶婉言、孟庭秋,在一起吃蛋糕。一共十块蛋糕,但里面却只有一块栗子蛋糕。
众所周知,栗子蛋糕是叶婉言的最爱,兰希音却偏偏把这唯一一块栗子蛋糕给了孟庭秋。
兰希璇也讽刺叶婉言,让她早点离开兰公馆,别做梦兰希音会娶她。
再加上兰希音的态度,叶婉言崩溃了,直接冲出茶客厅,奔向公馆旁边的小河,跳进去。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连续发了几天高烧,醒来后这具身体里装的就是郁言的灵魂了。
有种说法叫“怎么来的怎么回”。
既然郁言是通过“水”这个介质来到这个时代,那如果她跳进兰公馆旁边的那条河,是不是就能回去呢?
能还是不能,试了就知道。
她得找机会去跳河。
兰公馆,餐厅。
顾名思义,餐厅是用来吃饭的地方。
但对于大名鼎鼎的兰公馆来说,它的餐厅,第一功能似乎是审美——只见三米高的挑高下摆放着一张从法国运回来的十六世纪宫廷风的长桌,抬头望见的是由无数五颜六色的水晶石组成的一盏吊灯,每当打开开关,中间暖黄色的灯光经过四周一圈水晶的包围过滤,会折射出各种柔化、交叠后的色彩与光晕,如梦如幻。一面墙上是专门请欧洲油画师来作的印象派壁画,每当灯光把水晶的倒影投放在墙面上的时候,整幅画就好像印刻在水中一样,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还有一面墙是专门用来摆放各种各样的杯子的——整面墙都做了红木柜子,一格子一格子分开,橱柜门是玻璃制的,没有一间是空着的,每一格都摆着一套、一对或一只杯子。不敢想象,如果哪一天忽然地震,整面墙的杯子都倒下来,碎了,那主人该有多心痛。
兰公馆是封建社会的最后缩影——父权主义、等级分明。
在这个家,兰正松拥有最高的权利,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很多人见了都不敢抬头,没人敢反驳他、质疑他,除了他那叛逆的长子兰希音。
希音一直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兰正松没有觉得有主见不好,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学习知识,面对事物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不要被别人所影响,但他兰正松并不是别人,老子的意见和影响,儿子必须接受。自从三年前希音和他赌气,自己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之后,兰正松时常在想一个问题:当初是不是不该让儿子去国外留学?本领是学到一些,但学到更多的是如何与老子对抗,以及如何为自己的自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客厅里的西洋钟响了,到饭点了。
兰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郁言没有下楼,兰正松吩咐小玉直接把饭菜送到房间。对于救命恩人的女儿,兰正松对叶婉言格外包容。
“白医生检查下来都没事了,不至于这么紧张吧。”兰正荣嘟哝着,“我去年发热,难受了半个月,还不是顿顿下来吃,哪有人给给我送上去。”
喜欢挑事的兰正荣故意说给桌上其他几位听。
“爸爸,你对她比对我和哥哥都好!”兰希璇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煽动起来了,抱怨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呢!”
兰正松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菜。
“正松,你要报恩是没错,对于叶家,我们也尽力了,暗地里不知道帮了多少。你把孩子接来家里,我也觉得应该,但也要有个度啊。”短暂的沉默后,裘丽君帮腔道。
“什么度?这次婉言落水,还是因为你们!因为这个逆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有多针对她。婉言现在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知道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趁此机会一改往日作风,与她好好相处,多关爱她。”兰正松的眼睛依次扫过兰希音和兰希璇:“婉言是你的未婚妻,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她以后还会成为兰家少奶奶,我劝你别痴心妄想要把那个孟小姐娶回家,只要我在一天,你和那个姓孟的就没可能!还有你,婉言是你未来的嫂嫂,你应该尊重她,体贴她,而不是处处跟她作对,给她使绊子!”
除了兰希音,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裘丽君看着丈夫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动怒,忍不住道:“两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一路子人,你报恩就报恩,不该把希音也搭进去啊。”
“搭进去?婉言是洪水猛兽?能把你儿子吃了?你觉得我这个做老子能害了自己的儿子?”
“我是觉得这孩子小姐做惯了,从小娇生惯养,她能帮到希音,做好贤内助吗?”裘丽君的音量变小,但气势还在。
“你儿子女儿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了?你自己看看,都被你溺成什么样子了!”兰正松看着一言不发的言希音说:“就是你生的这个逆子,把人逼得跳河了,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死后有什么颜面去见觉仁兄!”
忽然被点名的兰希音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默不作声地吃着菜。
裘丽君低下头,也不动筷子。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话!大嫂不是这个意思。”兰正荣赶紧扮好人,解围道:“大嫂是觉得希音和婉言这俩孩子不合适,现在年轻人不都讲究两情相悦么。你看,希音的心都不在婉言身上,没有一点爱情的感觉。”她看着兰希音问了句:“对吧?”
没想到侄子头都没抬,一点也不领情的样子。
兰正荣继续讲:“社会上青年才俊,富贵公子哥儿多了去了,咱们再给婉言物色就是了,和我一起打麻将的小姐妹就认识很多,我也能帮上忙。而且希音也不是故意的呀,他哪知道婉言会去寻死啦!”
“是啊,爸爸。”兰希璇说道:“姑妈说的对,我们老师也提倡自由民主,自己的婚姻大事应该由自己做主!”
兰正松“啪”的一下,筷子一拍,“别跟我谈自由民主,也别跟我谈两情相悦,我只知道觉仁兄对我的恩情,就算赔上这条老命也还不清,你作为兰家女主人,我竟不知道你一直是这样的想法。还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我这条命,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觉仁兄给的,现在觉仁兄不在了,留下唯一的女儿,你们不感恩叶家的恩德,关心婉言,反倒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孤立、刁难,你们是要害我变成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吗!这顿饭,气饱了!”
说完,兰正松头也不回地走了。
裘丽君默抹起了眼泪:“我哪有这个意思,这么多年,我做的一切,不都是全心全意为了这个家吗,我不过是希望儿子过得好,我有什么错?”
兰正荣和兰希璇赶紧安慰。
看着母亲伤心的面庞,兰希璇更讨厌叶婉言了。
兰希音面无表情地走了,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冷笑了一声。由一块栗子蛋糕引发的跳河事件,由跳河事件引发的家庭矛盾,父亲的独裁,母亲的隐忍......这样的家庭,他待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