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丈红尘》半棵葱

2、2

　　跑了小半里路，又爬了几百级台阶，李良的酒劲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远远看到太祖皇帝亲题的“演武场”三个金漆大字悬在门上，如往日一般的威严肃穆，只是门内隐隐传来吵闹声。脚步虚浮地冲下山坡，眼前有一道高耸的阶梯让李良的怒气直冲脑门，所以当他看到围成一圈的白衣弟子时，满脑子都是要怎么好好地教训闹事的小混蛋们。
　　说到底演武场不过就是一所书馆罢了，可偏偏每个弟子都轻易动不得。演武场和宣文馆是大辰的根基，每一个普通的弟子将来都可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朝廷每年都在民间挑选才能卓越、聪慧机敏的少年，擅武者入演武场，擅文者入宣文馆，更有皇亲国戚、朝中重臣把自家子弟也送入这两处学习，这些小小少年他日必定成为国之栋梁。学监教习之流轻易也不敢得罪，只要用功刻苦，其余种种拉帮结派、调皮捣蛋的少年作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演武场多出将才，平日对学子们也多按照军队的规矩教导，因此纪律极为严明，倒从没出过乱子。
　　辰朝等级森严，演武场内也不例外。贵族子弟穿青，平民子弟穿白，虽然衣饰规格花纹相同，却在最明显的颜色上做了区分。不过，辰朝立国三百余年，从演武场走出的白衣子弟多有飞黄腾达、位极人臣者，因而白衣子弟也不曾被看低，只是青衣白衣之间泾渭分明是不可避免的了。
　　如今竟有人在学内公然斗殴，又是一群白衣子弟围观，想来白衣子弟多沉稳有加，非关己之事也很少参与，能让他们这么大胆围观只能是斗殴者都是白衣子弟了。李良不由得怒上心头，大喝一声：“好大的胆子！在学内私斗，想领罚么？”一面扯开了几个围观的弟子。冲了进去李良不由一愣，被围在圈中的居然是两个青衣子弟，待看清两人相貌，才明白怎么回事，却又觉得头更疼了。
　　这相斗的两人身量相差不远，一个相貌俊美却透着一股阴沉的狠厉，一个清雅秀气却眼神倔强，正是一众青衣弟子中身份最特殊的两个——洛温和齐悦章。
　　洛温是当今淑妃洛华唯一的弟弟，也称得上半个国舅。如今淑妃宠冠后宫，论起出身却不过是个农家女。无外戚相帮，洛温虽是青衣弟子也是身份尴尬。
　　齐悦章是齐氏一族的嫡系子孙，齐氏如今权势滔天，非但齐悦章的祖父是两朝宰相，父亲身为镇国将军手握兵权，就连当今的太后也是齐悦章母亲的姨母，如今朝中大臣更多是齐家至交门生，齐家子弟更是个个身居高位，毫不辱没名门望族一词。偏偏齐悦章在诸多青衣子弟中颇受排挤，半点没沾家世的好处。
　　如今这两个人斗到一处倒真是不好处理，李良一个头两个大，一时愕然，呆站在一旁忘了言语。看了一会又发现这两人也不是纯然殴斗，竟然拳来腿往很有几分比武的架势。说来两人入演武场不过两年，十四岁的少年所学尚不精深，而看两人的样子颇有几分功力，不但在演武场算是拔尖的，便是放到外面独挡一面也不是问题。看了半天李良丝毫不为发现可塑之才感到欣喜，如今怎样处置两人成了困扰他的大难题。
　　场内的两人丝毫没发现李良，斗得愈发起劲，激得看入了迷得围观弟子连声叫好。白衣子弟平时看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对有真本事的人真心叹服。青衣子弟对两人的拳脚大多插不上手，又碍于家中势力，今日敛了爱凑热闹的性子，都远远躲了开去，这也是为什么两人的斗殴围观的都是白衣子弟的缘故。忽然齐悦章一个踏云步绕开洛温一掌转到李良对面，看到了李良，他慌忙收回将要挥出的一拳，站直身体，恭谨地对李良下拜：“李教习。”话未说完，洛温的一拳正好赶到，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肋下，待洛温发现不对守住拳头去势时已经晚了，齐悦章吐了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悦章！你怎么样？”一个白衣弟子一个箭步窜到齐悦章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正是撞到李良轿子的那个。
　　这时洛温也看到了李良，收了拳，弯腰问好。他态度谦恭，语气却带着一股冷傲，令人皱眉。
　　李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你们二人因何私斗？不想尝尝演武场的重罚就赶快招来。”
　　扶着齐悦章的白衣弟子倒是嘴快，赶紧回话：“不关悦章的事，都是……”
　　“李教习，是弟子踩坏了洛公子的珠冠，又一时冲动才意气用事，还请教习责罚。”齐悦章一握那白衣弟子的手，抢了话头。
　　李良把目光移到洛温的脸上，带着询问之意。洛温刚刚都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此时略一皱眉，躬身回答：“确实是齐悦章踩坏了弟子的珠冠，但是是弟子动手在先，弟子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