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抚琴听音

13、我宁愿变成一个耻辱

　　温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过房门了。

　　他每日按时起床，吃饭，然后疯狂的健身，锻炼。

　　如果不是他每日锻炼的强度，几乎像是在训练牲口，历童会觉得他十分正常。

　　现在两个人也赚钱了，换了一套像样点的公寓，一楼带院子，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公寓的档次，还是配不上那辆豪华超跑。

　　温冠汗流浃背的做俯卧撑，劲瘦的胳膊白皙饱满。

　　历童举着相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拍了两张。

　　“喂，累不累啊？”

　　温冠不回答，自顾自又做了好久，直到胳膊酸软才停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汗，仰脖干掉半瓶水。

　　历童又吊儿郎当的凑过去，装作不经意的说道：“你是不是后悔啊？”

　　温冠假装听不懂，这种旁敲侧击的问题，最近听了太多遍。

　　历童也没有灰心，继续贱兮兮的问道：“你说你，明明难受的不行，还非要装得像没事人一样，你不累吗？”

　　温冠幅度很小的翻个白眼，有些不耐烦的甩手离开。

　　历童小跑追上，说道：“喂！讲真的，走秀那天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是不是如果我不回答你，你就会一直问下去？”

　　“对！” 历童说道：“明明爱她爱的死去活来的，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她，也伤害你自己。”

　　温冠说道：“如果不这么做，伤害的更深。”

　　历童问道：“什么意思？”

　　“菲儿觉得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我知道，穷，能折磨的人生不如死。”

　　历童若有所思的沉默了。

　　“你看她妈妈，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我不想让菲儿落到那步田地。”

　　历童叹道：“这……”

　　“我注定，只能说菲儿人生中的一个耻辱。”

　　*

　　阮修然开完会后，略带疲惫的走回办公室，烦躁的扯一扯领带，太阳穴闷闷的痛。

　　不经意间扫到桌上的台历，红笔圈起了一个日期。

　　他发自内心的微笑了一下，所有的烦闷一扫而空。

　　跟菲儿的婚期，越来越近了。

　　想到菲儿，他就忍不住想到那个温冠。

　　关于温冠，他之前从没放在心上，认为菲儿不过是小女孩心性，还对爱情抱有幻想，对长得好看的男生钻了牛角尖。

　　但是在那场秀上，菲儿说到一半的话，令他心里有了一丝芥蒂。

　　“温冠……里昂……”

　　他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天的场景，舞台上的温冠带着面具，离开时候的温冠带着口罩墨镜，他从始至终没有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只觉得身材高瘦挺拔，气质冷清。

　　不过，他带人赶过去的时候，与温冠擦肩而过，当时一直惦记菲儿，没有注意，现在想想，那个身影和气息，为何有点熟悉……

　　阮修然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喂，小张，给我调查一个人……”

　　*

　　距离上次温冠出门已经一个月了，眼看着气温上升，夏天真的来了。

　　时间会抹去大部分伤疤，温冠也渐渐恢复了一点正常，最起码，只要不触及到菲儿，他可以像个活人一样起居。

　　这一天，天气很好，夏天专属的蓝天白云和骄阳，勾起了历童的一些回忆，也勾起了她拍照的欲望。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温冠终于答应要陪她出去拍照。

　　“往左边，现在那个地方，然后转身回头笑。”

　　温冠照做，莫名其妙的当了这么久模特，镜头感已经锻炼的很不错。

　　历童这次拍照要求很严，他之前总是让温冠随便走走，然后抓拍最自然的照片，但是今天，她一直在提要求，连温冠的姿势都要求很多。

　　“你今天怎么回事？”

　　“换个风格，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听她这么说，温冠就笃定今天问不出什么了，反正过不了一会儿，她就会主动把一切都说出来。

　　于是温冠什么都不说，耐心的配合历童，等着看她有什么事。

　　这一等，就是三天……

　　温冠不知道历童这次为何突然如此沉得住气，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奇心，只是隐约感觉不对。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一下。

　　“啊！”

　　温冠刚拉开门，就听见门外一声尖叫，吓了他一跳。

　　“你干嘛站在我卧室门口不说话？”

　　“我……”

　　历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温冠越发觉得问题似乎很严重。

　　“你先进来。”

　　“我……我不进去了……这个给你……你拿着。”

　　历童把一个大纸袋扔给温冠，就飞也似的走了。

　　“喂！” 温冠喊了一声，但是历童的身影很快闪过去了，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掂了掂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都是照片，他走到桌前把里面的照片抽出几张，是前几天出去拍的，修的很仔细，跟之前的明显不一个风格，更暖一点。

　　温冠看了几张，除了风格有变化之外，没发现什么不同。

　　匆匆看完一摞之后，他把照片在桌子上码好，然后伸手抽另一摞。

　　照片刚抽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因为这照片的背景似曾相识，好像与刚才某一张一样。

　　不过人不一样，这些照片拍的是一个女子，20岁出头的样子。

　　粗略的扫了几眼，发现好像每一张都是如此。

　　于是他把照片在桌子上摊开，一一对应，发现每一张照片都有与之呼应的，背景，姿势，调光，都是一样的。

　　温冠这才发现问题的关键，他仔细看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子，在同样的背景中，眉眼之间，与他格外相似。

　　温冠脑袋嗡的一声响。

　　他抓着手里的照片，红着眼眶把历童摁在墙上，瘦长的右手抓住她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问道。

　　“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照片！你到底什么人？”

　　历童知道他会有如此的反应，所以显得十分平静，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你跟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

　　历童这才开口：“她曾经说过，这辈子，除了我，再也没办法爱上别人。”

　　温冠大喊道：“你在胡说八道！我父母一生恩爱！我妈妈如果是……怎么会有我。”

　　“婚姻跟爱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你娶的到你爱的人吗？”

　　温冠听完这句话，一身的怒气像是被切开了口子，瞬间泄了个干净，连带着散出身体的，还有力气。

　　历童叹道：“承认自己父母不相爱，是很难，但是……对不起……总之……对不起……”

　　温冠不知道历童什么时间离开的，他抱着照片回到自己房间里，回想年幼时的点点滴滴。

　　父亲和母亲，从来都是相敬如宾，怎么会不相爱？

　　温冠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天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房间安静的吓人，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空落落的。

　　温冠邋里邋遢的走出房门，发现外面灯都灭着，半点有人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历童。”

　　他试着叫了历童一声，没有回音，温冠摸索来到历童的房间，打开灯，发现里面早就人去楼空。

　　房间里的行李一件不剩，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有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字体苍劲有力，透漏了一丝富贵气。

　　“温冠，我走了，本来想说叫你别找我，可是我觉得你压根就不会找我。”

　　“我靠近你是蓄谋已久，我一直想从你身上找到她的影子，但是我错了，她是无法替代的，我必须要接受一个很多年前就应该接受的现实：我跟她这辈子的缘分，已经尽了。”

　　“如果时间从头来过，我一定在她说爱我的时候就紧紧抓牢，让世俗偏见统统见鬼去，我宁愿当一个众人口中的耻辱，也不愿活在痛苦中。”

　　“温冠，这世界上有很多爱情面临着比你更重的阻碍，我不想劝你改变决定，我只是想说，即使我的爱情曾经受到无法想象的阻碍，我依旧十分后悔当初选择放手。”

　　“不要高估自己的理智，也不要低估了后悔的痛苦，现在的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治疗后悔……”

　　“再见吧，温冠，人海茫茫，也许我们明天就能遇见，也许我们我永远都不会再遇见了。”

　　温冠站在空荡的房间，愣了半天，将纸上的那段话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才意识到历童已经离开了。

　　“不行……”

　　他拔腿就往外跑，跑出门外后，犹豫了几下，又返回头，拿出已经蒙尘的车钥匙，再度跑了出去。

　　车子被他开的飞快，两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默契早就生根发芽，她能去的地方温冠心里都明白。

　　他很快就在一家酒馆找到了历童，她似乎笃定了温冠不会来找她，于是根本没有刻意去躲。

　　历童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端着酒杯与她耳鬓厮磨，脖子上依旧挂着一个相机。

　　“那个光线和背景不错，拍出来的照片，保证点赞过万。”

　　“那你可要帮人家好好拍～”

　　女人扭着水蛇腰，站在墙边搔首弄姿。

　　酒馆的灯光下，历童的烟熏妆很重，耳钉依旧发出悠悠蓝光，越发显得雌雄难辨。

　　放下酒杯后，她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的姿势非常熟练。

　　他之前从没见过历童化妆，更没见过她抽烟，温冠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他想起了历童写的那几句话。

　　“我想从你身上找到她的影子，但是我错了，她是无法替代的……”

　　“我宁愿做一个众人口中的耻辱，也不愿活在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