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爱之殇(悦读纪出版）》十二夜梦

64、出生的秘密，万年九尾狐的决心2 曾经威严的

　　曾经威严的祭神台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石柱裂成了碎块，凤凰的神像也倒塌在地，唯有那座古老的神庙颤巍巍地立在山顶，在神庙的周围浮起着白色的光芒。
　　“小公主，进去吧。”
　　林白拉着贺兰的手慢慢地走近白光，本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可是整个身体竟然完全地融了进去。
　　一团耀眼的光，照的他们闭了眼睛，直到有人温柔地呼唤。
　　“我的女儿，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不就是在阴灵道中听到的呼唤吗？贺兰倏地睁眼，却只觉得这个小庙之内豁然开朗，竟然是内有乾坤的。
　　雕花的红色如意楼，飞起的玲珑屋角上垂下晶莹的流苏，桥岸头生机勃勃的柳树，还有流水里自由自在的红色游鱼。而不远处亭亭玉立的女子正在微笑颔首，她穿着青色的宽大袍子，松软的银色秀发轻轻地挽起，露出她好美的额头，额头之上有着和贺兰同样的凤鸟。
　　“小朋友，谢谢你送我的女儿回来。”她顾盼生辉，足以令天下的美色尽然失色。
　　贺兰不由地欢喜的跑过去，想要抱住自己的母亲，可是双手触摸的却只是虚无一片。
　　林白跟着去摸手边的花木，结果自然也是落手成空的。
　　“很抱歉，这些都是假的。”青琉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那么妈妈呢？”贺兰关心的只有这个。
　　“对不起，芫芫，就是妈妈也是假的。”青琉伸出了手，似乎温柔地抚摸过女儿的脸颊，可是贺兰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
　　“妈妈太自私了。”贺兰低着头，林白已经看到她眼底闪动的泪光。他知道的，对于旧日所有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的贺兰而言，纵然心里清楚妈妈已经死掉了，可是因为一直都没有看到妈妈的尸体，再加上她一直坚持神迹道里她曾经看到过青琉的幻影，这更加让她对重见青琉充满了期待。
　　如今一切的期待成了泡影，也难怪她会如同一个孩子一样责怪青琉。
　　“为什么呢？”青琉微微笑着，可是林白分明同样地在她眼底看到了悲伤，想必她在这个幽闭空间里面和她的女儿一样的寂寞，一样地在辛苦的等待中期待着重逢。
　　“八百年前，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抛弃了我。国家也好，战斗也好，死亡也好，妈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人来承担。妈妈太自私了，妈妈以为芫芫独自活着就会快乐吗？其实我一个人在人间一直都活着好寂寞，好痛苦。”
　　最后的那句话，贺兰几乎喊了出来。她在人间的经历，贺兰并不曾多说，更多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用笑容去承担痛苦，倒是从那个不苟言笑的计幻口中了解到一些内幕。所谓的重生，还有重生之后的死亡，那对于贺兰而言都是无比艰苦的事情，从心灵到□□全部都是，尤其是妖力反噬的那一刻。无依无靠的一个人，虽然丢失了全部的记忆，可是阴灵道中的恐怖体验却如何也无法摆脱掉。对于一个还没有成年的九尾狐而言，这太难了吧。巫碧有说过的，贺兰的经历其实和他很像，后来不由自主的救助恐怕这一点也起了关键。可是他到底是庞大的妖术可以自救，她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不停地死去，不停地遭受分离，失去了人类爸爸，失去了计幻，可是芫芫从没有放弃过，芫芫一直想要活下去，然后等着和妈妈重逢的那一天，告诉您，芫芫长大了，不再弱小的需要别人的保护。在神迹之道的时候，妈妈终于出现了，我以为是妈妈知道我来了，所以来接我了。可是，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奇迹也没有发生。妈妈呀，你为什么不等我呢？我就那样不值得期待吗？难道，在您心中，即使过了八百年，我还是那一只不懂事的小狐狸？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始终要依靠着别人的牺牲来得到幸福？”
　　青琉流下了眼泪，可是她依然动人地微笑着，她轻轻地拥住了自己的女儿，明明还是虚幻，贺兰却意外地感觉到了温暖。“对不起，芫芫，是妈妈的错，妈妈让芫芫一个人那么久，让芫芫失望了。可是呢——芫芫，妈妈虽然无法和芫芫在一起，可是芫芫的努力妈妈都是知道的。芫芫很棒的，做到这样，妈妈真的没有想到呢。我的芫芫，原来真的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是躲在妈妈脚边的小姑娘了。”
　　“就算妈妈这样说了，我也不能谅解。而且现在连计幻也走了，要是再没有妈妈在我身边，我可怎么走下去。”贺兰偎近了青琉，仿佛汲取着源源不断的温暖。
　　“傻孩子，才说你长大了，怎么又小孩子气了呢。而且，你始终都不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呀，你的身边始终都有你的朋友，你的爱人。有这些人，芫芫怎么可以说那样任性地怀疑走不下去呢？”
　　仿佛一道力推着贺兰来到了林白的身边。
　　“小朋友，当初把芫芫交给你果然是对的。谢谢你把芫芫带来，谢谢你一直保护着她。”
　　林白突然地脸红了。“就算没有你谢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青琉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芫芫，有这样的保护，芫芫可不能轻易地要放弃哦。”
　　贺兰看了看林白，便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并不是要放弃，我只是太想妈妈了。想要让妈妈再牵着我的手，哪怕一次都好。妈妈都没有和我告别过呢。”
　　八百年前，一直记得，妈妈只说她要处理一些事情，会来找她的，可是这样一别就是八百年呢。
　　“芫芫——”
　　突然地，本是玲珑秀美的空间出现了裂缝，亭台水榭慢慢地开始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白不解地询问。
　　“那是因为时间到了，封印就要开了。”青琉让开了身子，可以让林白和贺兰清楚地看到身后幽幽地发着蓝光的物体。
　　“那就是崆峒印吗？”林白好奇地观望。
　　“是的，那就是遗落在洪荒界的至宝崆峒印。”她一挥手，那一块手掌大小的如同圆形玉珏一样的宝物已经浮在了他们的面前。
　　暗沉的蓝色，积淀着古老的历史。正面刻五方天帝形貌，并有巨大的玉龙盘绕在旁。“芫芫，妈妈的内力只够支撑这八百年，如果封印一旦开启，浮络一定会先一步知道。他对于过去之事，终究念念不忘，所以他一定会来抢夺。芫芫，妈妈不想失信于你的爸爸，更加不想让坏人得了这样的东西，祸害天地。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只有靠芫芫来守护了。”
　　“您都无法完成，却要把责任推给贺兰，这未免太不近情理了吧。”林白担忧地看着贺兰，“而且，贺兰就算是您的女儿，可说到底都是半人半妖，甚至都没有一般九尾狐会有的法术。你让她如何去斗。”
　　“不，我的女儿，绝对会有这样的本事，绝对会成功的。”青琉却好像看透着整个事件的关键，竟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绝对？！”贺兰和林白异口同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战斗到现在，不过只是凭着自己的坚持，若说绝对，未免夸大其词了吧。
　　“当然，大神的女儿如何会落于旁人之后，如何会斗不过那些宵小。”青琉缓缓地道出了一些旧事。
　　“大神的女儿？我的爸爸果真是大神吗？”贺兰惊讶地问道。
　　青琉点头。“是的，芫芫，你的身上不单单有狐族人的血，更加有高贵的神族人的血呢。你的爸爸就是水神共工。”
　　“水神共工？那个撞到了不周山的大神？”这样的答案未免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了。
　　“是的，就是他。”
　　虽然，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却觉得一点奇怪。妈妈青琉是洪荒界最最优秀的女性，也只有这样身份高贵的神人才能够配得上她。“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水神共工是我的爸爸，他为什么都不来呢？青丘国遇到了这样大的事情，也不来救我们。”
　　“若是你的爸爸知道我们母女有难，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会赶来的，只可惜，”青琉谈起自己的丈夫，语气却是温柔中透着凄凉。“他已经死了。”
　　“死了？”这样的大事情，洪荒界竟然毫无所闻，真真太奇怪了。林白不解地问道，“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呢？”
　　“这是他所希望的，你爸爸总是说自己生前由于一时的疏忽，而惹下了难以弥补的过错。而他接下来的半生，只希望尽可能弥补自己的过错，除此之外，就再不想涉入了。”
　　林白自然知道，青琉所言正是水神共工因为和火神祝融为名利而争，败北后心有不甘便怒撞了不周山，导致天破的传闻，最后还是女娲娘娘率仙家，炼石补天，这才缓解了危机。
　　“不周山倒塌了，天柱也折断了，众神都在为补天大计而忧心奔波，尽可能的想把灾难降到最低点。可是，却有一些妖魔看时机正好，便偷偷地溜上了昆仑山，盗出了他们觊觎很久的上古十大神器。那些神器每一件都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而他们就拿着这些可怕的兵器，给世间的生灵带来了巨大的浩劫。洪荒界，无数的妖兽和异族人都死在了那场浩劫中，最后虽然众神合力杀死了那些妖魔，可是十大神器却散落在洪荒界和人间各处了。”青琉微微叹息。“你的爸爸看着满目凄凉的境况，深深后悔自己的大意。失去了名声事小，害得苍生遭劫事大。若是能挽回一切，就算他名声扫地也无所谓。因为害怕那些散落的神器再被坏人所拿，所以在昆仑山发誓此生一定要寻回这十件宝器，若不寻回，就绝不回家。那一天，天空也是同样的血红，那是因为无意间我得到了崆峒印。身边的妖魔看到灵物出世，都一个个地赶了过来，想要杀了我夺取宝物。而我就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你的爸爸，而那个时候他为了寻找十大神器，已经流浪了整整一万年了。”
　　青琉好像一闭上眼，当初那一幕幕就会显现在面前。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濒临自己的期限，可是就是没有想到放弃，他的手也始终牢牢地握着她的，直到战斗的最后一刻，
　　也就是在那一刻，高傲美丽的如同花朵的青琉狐族女王爱上了这个大神。爱情来的疯狂，是完全的不管不顾的。
　　共工知道自己的期限就要到了，所以一开始他没有接受。青琉也没有失望，她暂时离开了青丘，一路跟随共工。不开心了，她就说着笑话逗他笑，生病了，她就耐心地照顾他，生气了，她也装作没有看到。这样的一份执着，身为男人的共工再也没有办法拒绝。也因此，他们有了共同的孩子芫芫。
　　“芫芫，你的爸爸总因为自己无心之过，而一直说自己是一个罪人。可是，在妈妈心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因为只有英雄才会那样努力地去弥补自己的错，会那样无私地爱着苍天众生。而且过去的是是非非，其实也——”她没有继续，只是略带深意地看了看林白。
　　贺兰努力地去挖掘心底最最深处的记忆，果然在心的最底层，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还有那苍老却非常温柔的声音，他叫她“芫芫”，那就是她的爸爸，水神共工吧？
　　“妈妈，我记得当初妈妈带我回青丘国的时候，我们就是两个人的。”
　　“是的，因为那个时候你的爸爸就走了。”青琉轻轻地蹙起眉间，秀美的容颜笼罩着薄薄的忧郁。“不管我如何给他渡气，他的身体只是一天天的差下去。”
　　直到有一天，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他突然地拉住了她的手，眼神那样不舍而又充满期待。不用任何的交代，青琉就明白了他的心思。青琉告诉他，她既然爱着他，又怎么会有怪他的心思。她告诉他，以后的事情，都不用操心，她会做的很好的。那之后的三天，两人就一直双手交握，没有分开。直到，水神共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丽水之旁，青琉埋下了他的尸骨，然后带着才牙牙学语的女儿回到了自己的祖国。青丘国一天天地壮大，女儿一天天地成长，崆峒印和炼妖壶一直被封印着，而对于自己和他的过去，她也始终不曾说过。所谓的爱情，有时候未必一定要白头，只要共守着同样一个美好的心愿就可以了。
　　只是，现在，青琉看着自己越来越淡的幻像，她知道自己留下的那点时限也终于到最后了。
　　不过，好在一切都很好，他和她的女儿已经那样大了。只欠最后的一个槛。
　　“妈妈，您怎么了？您的身体？”如今不单单是那些虚幻的美景，就连青琉也开始消散。
　　“芫芫，我的女儿。”青琉多想真切地再一次抱抱自己长大的女儿，再想牵着她的手，给她说一些心底崇拜着的人的往事。可是，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妈妈，不要消失，请您不要消失呀。”这一次消失之后，就算再等着千年万年恐怕也等不来重聚了吧。
　　那本是虚幻的眼泪，却突然变成了真实，一滴滴的落在了贺兰的手背上。贺兰展开了手心，接住那些眼泪。透明的眼泪渐渐地聚在了一起，成了一颗明珠，内里闪闪发光，仿佛蕴藏着极大的力量。贺兰只觉得悲伤，而林白却看出了奥秘。他看向青琉，而青琉正在虚弱地点头。他一把拿起了那颗透明的珠子，而珠子里火热而巨大的能量让他吓了一跳。
　　他终于明白，八百年前，她之所以只用半颗内丹祭起了封印，之所以在这里设下幻境，之所以让猼訑守侯着贺兰整整八百年，为的就是这一刻呀，以半颗内丹唤醒女儿的天性。
　　他把那颗明珠贴在贺兰的额心，再以自己的内力催动内丹上的法术。当那颗明珠深深地嵌入到她的额头的一颗，那凤鸟的图腾霍然地睁开了双目，双目炯炯有神如同火焰正在燃烧。而同一时刻，贺兰的发变长变得如同她母亲一样的纯银色泽，她的眸也和她母亲一样的眼睛一样，碧绿如玉。而她的脸颊也变化了，变得清雅中透着娇媚，如同水中的芙蕖。此刻的她，整个人都充满了诱惑之美，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变身都要美丽。这才是真正的九尾狐的美丽吧。
　　长长的银色发丝，顺着青琉虚幻的手势而慢慢地挽起，露出了美好光洁的额头。微微地拈来一朵紫色之花，插入她的鬓间。
　　“我的芫芫，生日快乐。从今天起，你的身体将会再也不惧怕体内妖性的爆发了。”
　　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变化，体会到体内正在源源不断地升起的力量。千岁的诞辰，她终于成了真正的九尾狐吗？
　　“芫芫，妈妈相信你，一定会做的很好，很好的。而且，妈妈也不会真的消失的，妈妈会始终陪着我的芫芫，千年万年的。”
　　慢慢地，所有的幻象终于完全消失。而周围，却开始一点点地弥漫出薄雾般的水汽。那些连绵不断的蓝色水波一层层地包围着贺兰和林白，美丽，忧伤，如同梦境，那并不是狐族的法术，那是神族才有的水系法术。
　　水汽消散之后，贺兰一身的现代衣服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正是她母亲曾经穿着的白色锦衣，青色长裙。白衣上面绣着紫色的芫花，而纤腰处束着金丝与白玉交缠的腰带，裙底坠着细小的宝珠，走动间，叮咚作响。
　　贺兰把手平放，那飘浮在空中的崆峒印就落在了她细白的手掌之中。
　　“妈妈，你真的那样相信我吗？愿意把你和爸爸的心愿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林白走近她，轻轻地拥抱住她，无言，却又给与她自己最大的支撑。
　　“妈妈在阴灵道时候，告诉我，其实我比她幸福。”贺兰微微地抬头一笑，弱风盈盈的笑意中却始终有不曾动摇的决心，而且那份决心正在越来越庞大。“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了。那是因为我有那么多爱着我的人，有这么多的后盾，我是不会输的。”
　　“打算这么做？”
　　“那还用问吗？我的怪鸟朋友。”
　　“那么你呢？打算做什么呢？”
　　“那也用问吗？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还是白痴一个的，真是担心，要是没有了我帮忙，你怎么走下去呀。”
　　林白咧嘴一笑。
　　“白痴？！你可不要再小瞧我了。”她一挥手，手里只是多了一把长长的剑。一臂长短，却非寻常所见的材质。透明的，如同水晶，却是流动的水体。妈妈呀，你看着吧，我会好好做的，找回我们的同伴，让他们重新回到故乡去。看着吧。